第2083章 一碗水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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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周六。

  李樂出門的時候,在窗台的小筐子裡摸出那把cl55的車鑰匙,三叉星徽已經磨得有些發暗。

  自從有了gtr,這輛車已經成了曾老師的專屬坐騎。曾老師不在,李樂想了想,又給開了出來。

  周末,路上車不多,沒一會兒就到了建工北里小區門口。

  等了等,才看見高赫和盧嘉迪從小區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裡出來。

  高赫換了一件半新的深藍色羽絨服,盧嘉迪走在他旁邊,穿著一件黑色的棉服,整個人縮著,像是還沒從被窩裡完全出來。

  兩人站在門口,左右張望,神情裡帶著點不確定和期待。

  高赫的目光掃過路邊停著的幾輛車,在那輛銀灰色帕薩特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像是在找什麼更熟悉的東西。

  李樂按了按喇叭。兩聲短促的「嘀嘀」讓高赫和盧嘉迪同時轉過頭來,看著這輛銀灰色的CL55,先是一愣。

  然後高赫才認出了駕駛座上那件熟悉的圓寸腦袋,拉著盧嘉迪小跑過來。

  李樂探身,從裡面推開了車門,「上車。」

  等兩人一前一後鑽進車裡,「把安全帶繫上。」李樂說了一聲。

  副駕上的盧嘉迪這才反應過來,「哦」了一聲,手在座椅旁邊摸索了幾下,才找到安全帶插口。「咔嗒」一聲扣上,

  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氣,這才環顧了一圈車內,深灰色的真皮座椅,胡桃木飾板,儀錶盤上密密麻麻的指針和數字,在晨光里泛著幽幽的藍光。

  「樂哥,你換車了?」盧嘉迪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驚訝。

  李樂掛上擋,鬆開剎車,車子緩緩滑出路邊,「嗯。」

  「這也是你的車?」盧嘉迪的目光在那塊石英鐘和幾排鍍鉻按鍵上流連著。

  「咋了。」

  「這是那個……AMG W215?」

  後排的高赫探過身子,目光越過前排座椅之間的縫隙,盯著方向盤上的三叉星徽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中控台上那一排按鍵,不確定道。

  「喲,這你都認識,」李樂打了把方向,車子拐上主路,「對,老款了,好幾年了。」

  「好傢夥。樂哥,你有幾台車?」

  李樂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燕京有個三......不,兩輛。還有一輛捷達賣了。還有幾台車,都是老爺車,沒法在大陸上路,都在紅空了。」

  盧嘉迪扭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樂哥,你到底是幹啥的?」

  「實習老師啊。」李樂笑了笑,那笑容在車窗外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不可能。」高赫在後排斬釘截鐵地說。

  「不信拉倒。」李樂說。

  兩人見他不願多說,便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但那股好奇心顯然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種沉默的觀察。

  高赫的手指在車門扶手上輕輕划過,感受著皮質和金屬的觸感;盧嘉迪則時不時地瞥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速表,像是在心裡默默換算著什麼。

  「樂哥,這車……V8?」

  李樂點了點頭,「嗯。」

  「多少匹?」

  「三百多接近四百匹。」

  高赫「嘖」了一聲,把頭靠回座椅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閱讀燈上,像是在消化這個數字。

  盧嘉迪則對中控台上那些按鍵產生了興趣,手指懸在空調面板上方,虛虛地比劃著名,沒敢亂碰。

  車子沿著北苑路一路向北,駛過新建的奧體公園時,那幾座正在施工中的大型場館在道路北側露出輪廓。

  鳥巢的主體結構已經完成了,巨大的鋼結構骨架裸露在外,像一隻尚未被覆上皮膚的巨獸。

  周圍的工地圍擋上掛著紅色的標語,寫著「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之類的話,字體端正,顏色鮮艷,在一片灰濛濛的冬日景象中顯得格外醒目。

  高赫把臉貼在車窗上,仰頭看著那座龐大的建築,「這就是鳥巢啊?!真特麼大!電視上看還不覺得,親眼見了才發現,跟外星人蓋的似的。」

  「且得兩年呢,」盧嘉迪歪頭看著,嘀咕道,「到時候這兒得熱鬧成什麼樣。」


  「反正咱也進不去。」高赫說,「門票貴得要死,聽說開幕式的一張票能頂我爹仨月工資。」

  「那你們就從現在攢錢,一個月攢一百,二十個月,就是兩千塊,也差不多能有個好位置。」李樂笑道。

  「倒也是。對了,樂哥,你說開幕式得是什麼樣的?」

  「不知道。」

  「不用問,肯定又是人海戰術,什麼鑼鼓喧天,集體打拳,當初辦亞運會的時候....」

  「還亞運會,辦亞運會的時候有你麼?」盧嘉迪說了聲。

  「怎麼沒有,我還是亞運寶寶呢,上過報紙的。」

  「就你?」

  「昂,我元旦那天生日。」

  「那你怎麼不叫盼盼?高盼盼?」

  「你才叫盼盼......」

  聽著這倆胡咧咧,李樂笑了笑。

  車子從北五環的一個出口拐出去,沿著一條新修的柏油路繼續向西。路是新鋪的,路面平整,標線嶄新,兩側的行道樹還沒種全,每隔幾米就有一個挖好的樹坑,等著來年春天栽上新的樹苗。

  「樂哥,」盧嘉迪終於忍不住問,「你說的地方在哪兒啊?」

  「放心吧,賣不了你們。到地方就知道了。」

  又開了大約十分鐘,過了白各莊,前方的路逐漸變窄,從四車道變成了兩車道。

  路邊開始出現一些零星的廠房和倉庫,有的大門緊閉,有的門口停著幾輛落滿了灰的麵包車。

  一個廢棄的加油站矗立在路口,加油機上方的塑料棚已經塌了一半,露出鏽蝕的鋼架。

  終於,路邊出現了一塊藍色的指示牌。牌子不大,像是臨時立起來的,上面用白漆刷著幾個字,「溫榆賽威納,往北500米」。

  車子從牌子底下,拐進一條更窄的路,路面從柏油變成了水泥,又變成了碎石子。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邊是些未開發的地塊,枯黃的野草在寒風裡搖晃著。

  路的盡頭是一扇鐵柵欄門,綠色的,瞅著剛刷的沒幾天,地上還瀝瀝嗒嗒著星星點點的油漆。

  李樂把車停在大門邊,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那頭只響了兩聲就接了。

  「姚哥,你好,我到了。」

  聽筒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透著股子麻利勁兒,「行,你等等,我馬上出來。」

  「好。」李樂掛了電話,沖高赫和盧嘉迪說道,「等等就來。」

  沒過多久,就聽見大門裡面傳來一陣突突突的聲響,由遠及近,像是一頭年邁的牲口在喘著粗氣。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輛農用三輪車,從門裡開了出來,跟著的,還有車屁股後面冒出的滾滾黑煙。

  等靠近了,才看到開車的是個身量挺高的男人,穿著件深灰色的舊棉服,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不大的眼睛和半張被風吹得粗糙的臉。

  男人把三輪車騎到cl55邊上,也不下車,偏過頭,打量著李樂,又看了看后座那兩個正在好奇地往外張望的少年。

  「李樂?」

  「姚哥。」李樂笑了笑。

  男人點了點頭,然後一擺手,說了句,「跟上我。」

  三輪車發出一陣更響的「突突」聲,調頭,朝鐵門內側駛去。

  李樂一腳油門,跟這這輛「騰雲駕霧」的農用三輪,開了進去。

  。。。。。。

  農用三輪車在前面突突,李樂跟著在碎石子路上顛著,穿過一條兩邊都是農田的小路。

  田埂上還堆著收割後留下的玉米秸,被打成捆堆在地頭,裹著白色的塑料膜,偶爾露出幾穗被遺漏的玉米棒子,像一排稀疏的牙。

  穿過這片農田,又拐過一個彎,一片被綠色鐵絲網圍起來的場地出現在視野里。

  圍網大約兩米高,樁子是鋼管打的,焊得齊整,隔不遠就有一塊警示牌,上面畫著卡丁車的簡易圖標和一個感嘆號,有幾處用鐵絲擰著,像是還沒來得及徹底完工。

  圍網外沿種著一排楊樹,葉子早就掉光了,像一把把倒立的掃帚。


  而圍網裡面,是一條賽道。

  不算寬,目測也就六七米的樣子,看不出多長,不規則的回字形蜿蜒著,像是一條在方寸之間擰了無數道彎的蛇。

  路面是深灰色的瀝青,邊緣處還能看到切割的痕跡,有些地方的顏色深淺不一,像是分幾次澆築完成的。

  賽道兩側堆著成摞的廢舊輪胎,用螺栓固定在一起,塗著紅白相間的油漆,形成一道連綿不斷的防護牆。輪胎垛有新有舊,新的油漆鮮亮,舊的已經褪成了灰白色,上面沾著乾涸的泥點和橡膠粉末。

  等靠近了,才瞧見賽道上有幾處彎道設計得很刁鑽,一個髮夾彎接一個高速彎,中間沒有太多緩衝區域。

  直道不長,盡頭是一個角度很大的右彎,入彎前的地面上能看到一道道黑色的剎車痕。

  圍網內除了賽道,還有幾座簡易的建築。一座半封閉的大棚靠在賽道東側,鋼結構骨架,頂棚是藍色的彩鋼板,四面透風,裡面停著幾輛拖車和工具車。

  大棚旁邊是一座兩層的小樓,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窗戶是鋁合金的,看上去像是剛建好不久,門口的台階上堆著幾袋水泥和沙子和沒用完的瓷磚。

  賽道的西北角有一溜板房,白色的鐵皮外殼,門口支著幾把遮陽傘,傘下擺著一張摺疊桌和幾把塑料椅子。

  李樂停車的時候,還瞧見板房邊上放著一個長長的,烤串兒的爐子。顯然這裡,還是個「據點」。

  整個賽車場給人的感覺是,剛剛建成,還沒完全收拾利索。

  像是一個人剛搬了新家,家具都擺好了,但牆上還掛著釘子,地上還堆著沒拆封的紙箱。

  高赫把臉貼在車窗上,眼睛瞪得溜圓,目光追著賽道的走向一路延伸,直到視線被那座大棚擋住才收回來。

  咽了口唾沫,轉過頭,「樂哥……這就是你說的,好玩兒的地方。」

  「昂。」李樂應了一聲,「怎麼樣,比電腦里打遊戲可真實多了。」

  「那,那是,真特麼帶勁.....艹。」

  「樂哥,你這是在哪兒找的?」盧嘉迪問到。

  「朋友的朋友。」李樂笑道。

  說是這麼說,其實是李樂找了幾個人問,有沒有做卡丁車場的朋友。

  不過都是玩車兒的一大把,比如曹尚,但是做賽車場的沒聽說過。

  問了一圈兒 最後還是夏宇給了個電話,說這位姚哥有。

  姚哥,本名姚前,父親是8幾年就跑過京港拉力賽的賽車界的大佬。他自己七八歲開始玩賽車,初開始方程式,開到F3。因為天賦和財力,之後又轉戰房車。

  拿過亞洲級別GT3比賽PRO組的前三,FIA金級,國內頂尖的那一批賽車手。

  最近幾年賽道上的少了,主要經營自己的俱樂部,給一些車隊當教練,還有就是培訓小孩兒。

  這個在溫榆河叫賽威納的卡丁車場,就是姚前為了給自己的俱樂部建的。

  因為資金問題斷斷續續建了三四年,今年十月份才算正式建好,還有些收尾工作,就沒正式對外營業。

  李樂能來,一是夏宇是姚前當教練的那個什麼明星車隊的車手,二是夏宇給姚前吹牛逼,說李樂有錢,搞好關係,就能給有些捉襟見肘的賽威納提供贊助。

  不過李樂瞅著這姚哥的態度,不怎麼熱情。估摸著,賽車手脾氣都有點兒古怪,又或者,自己沒提費用。

  三輪車在一座半封閉的大棚前停了。姚前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面無表情地看過來。

  李樂下車,推開車門。一股冷風灌進來,夾雜著淡淡的汽油味兒。高赫和盧嘉迪站在車邊,四下張望著,滿是新奇。

  「姚哥。麻煩你了。」

  姚前點了點頭,握住李樂的手,沒多說什麼,只側過身,朝那大棚的方向偏了偏頭,「走,帶你們進去看看。」說著,他便邁步朝大棚的方向走去。

  高赫和盧嘉迪對視一眼,立刻跟上。

  大棚的門是推拉的,鐵製的軌道已經有些生鏽,推開時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裡面光線有些暗,一股機油、燒糊的橡膠、混合著金屬的乾燥氣味撲面而來。

  幾輛拖車停在棚下,其中一輛的後廂門敞開著,裡面塞滿了工具箱、備用輪胎和各種零配件。牆角堆著一摞摞的舊輪胎,碼得整整齊齊,像一面矮牆。地上有油漬,黑乎乎的,踩上去有點黏鞋底。


  「這是停車區,沒什麼看的。」姚前領著他們穿過停車區,走進一道門,到了賽道邊上如同一溜車庫一樣的平房。

  每間車庫的空間不算大,大約六七十平米,地面是水泥的,刷了一層灰色的地坪漆。

  有一個房間正中,停著一輛卡丁車,車身的紅色塗裝在日光燈下顯得有些陳舊,車架上沾著油污和塵土。

  兩個穿著工裝的技師正蹲在車邊,一個在調整剎車卡鉗,另一個在檢查鏈條的張緊度。

  房間四周的牆邊擺著幾排貨架,上面放著各種零件和工具。機油壺、扳手、螺絲刀、火花塞、剎車盤、鏈條、齒輪,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金屬構件,都按類別歸置著,但算不上整潔,更像是隨手一放。

  「這幾間是我們的P房,」姚前跟進來解釋,又和兩個技師打了招呼,對李樂幾人說道,「平時車輛檢修、調校都在這裡。那邊的門通裝備間,再過去是更衣室和控制室。」

  說著,姚前走到那輛卡丁車旁邊,拍了拍車架的鋼管,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問高赫和盧嘉迪,「你們以前開過卡丁車嗎?」

  「歡樂谷的那種,」高赫回道,「算不算?」

  姚前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嗯」了一聲。

  「那種不一樣。」他說,「那種是娛樂車,算是大號的玩具,而這種......」

  他指了指腳下那輛紅色的卡丁車。

  「這才是正經東西。帶你們先認認車。」

  高赫和盧嘉迪立刻湊了過去,蹲在車邊,目光在那裸露的發動機和鏈條傳動系統上來回掃視著。

  「這台是Rotax Max 125cc的二衝程發動機,最大馬力大概三十匹出頭,極速能跑到一百三左右。當然,在這個賽道上是跑不到極速的,直道太短,最多拉到一百出頭就要準備剎車了。」

  他蹲下身,手指在發動機的外殼上划過。

  「二衝程和四衝程的區別,你們應該知道吧?」

  「知道,」盧嘉迪說,「二衝程轉一圈做一次功,四衝程轉兩圈做一次功。」

  「嗯,」姚前點了點頭,像是有些意外他能答上來,「所以二衝程的功率密度更高,轉速也更高。這台發動機的紅線大概在一萬三千轉到一萬四千轉之間,比普通的摩托車發動機還要高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車頭的位置,手掌按在方向盤上。

  「這車的整車重量,含車架、發動機、座椅、輪胎,大概在七十五公斤左右。加上駕駛員,總共也就一百五六十公斤。馬力推重比很高,所以加速很快,零到一百大概四秒出頭。」

  高赫吹了聲口哨。

  「但沒有懸掛系統。」姚前繼續說,「前後都沒有減震器,也沒有差速器。後軸是硬連接的,兩個後輪永遠同速轉動。」

  「沒有懸掛?」高赫的視線落在車架的底部,那些直接連接輪轂的鋼管上,「剛才在外面看賽道的時候我就想說……這玩意兒是不是沒減震?

  「沒有。」

  「那過彎怎麼辦?」

  「靠身體。」姚前說,「卡丁車的過彎原理和汽車不一樣。汽車有差速器,內外側車輪可以以不同速度轉動,幫助車輛轉彎。卡丁車沒有差速器,過彎時必須靠重心轉移來讓內側後輪離地或者打滑,這樣才能完成轉向。」

  他伸出手,指了指車架後部那根橫向的鋼管,「這叫扭矩傳遞管。」

  「原理很簡單,沒有差速器,過彎時內側輪子就會產生額外的抓地力損耗,你必須用身體和油門配合,讓車尾滑動,滑過彎心,再直線加速出彎。過了,就推頭,或者甩尾。沒過,速度就丟了。」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講解一台家用電器的工作原理,但高赫和盧嘉迪聽得眼睛發亮,像是在腦海里模擬著那個過程。

  「那安全方面呢?」李樂問了一句,「摔了咋辦?」

  姚前看了他一眼,走到車尾,指了指座椅後面的一個裝置。

  「「是免不了的。這是防翻滾架,標準的CIK-FIA認證件。座椅是高強度玻璃纖維的,包裹性很好,能把駕駛員固定在座位上。六點式安全帶,肩帶、腰帶、襠帶,全部扣緊之後,人在座椅里基本動不了。」

  他又指了指方向盤中央的一個圓形按鈕。

  「這個是緊急熄火開關,按下之後發動機立刻停止。如果發生碰撞或者車輛失控,駕駛員或者工作人員可以第一時間切斷動力。」


  「還有這個......」他彎腰指了指車架底部的一個裝置,「側邊防撞條,聚乙烯材料,能在側面碰撞時吸收一部分能量。」

  他說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總的來說,卡丁車是所有賽車運動中最安全的之一。重心低,速度相對較慢,沒有太大的質量慣性。只要穿戴好護具,遵守規則,一般不會出大事。」

  「一般?」

  「任何運動都有風險。」姚前說,「走路還會崴腳呢。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把風險降到最低。」

  高赫和盧嘉迪對視了一眼,像是在交換某種不需要說出口的信息。

  姚前帶著三人在P房、維修車間和控制間之間轉了一圈。

  每一處都保持著那種簡潔而專注的質感,沒有多餘的花哨裝飾,只有最基礎的功能設備和帶著機油痕跡的工作檯。

  「姚哥,」高赫說,「這車,我們能開嗎?」

  姚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樂,「先培訓,合格了再說,跟我來。」

  三個人跟著姚前,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一間板房門口。

  板房不大,大約二十平米,裡面擺著一張長條桌和幾把摺疊椅。

  牆上貼著一張賽道平面圖,用紅線標註了各個彎道的編號和最佳行車路線。角落裡有塊白板,上面用馬克筆畫著一些箭頭和曲線,像是某種教學筆記。

  「坐。」姚前指了指椅子。

  三個人在桌邊坐下。姚前沒有坐,而是走到那張賽道圖前面,轉過身,面對著他們。

  「在讓你們上車之前,我得先說幾點。」

  「首先,車,是工具。賽道,是你和工具之間的對話。」

  「而會開車不等於會開卡丁車。這兩個東西雖然有相似之處,但本質上是不一樣的。」

  「汽車的操控更柔和,有助力轉向,有ABS,有ESP,電子系統會幫你糾正很多錯誤。但卡丁車什麼都沒有。你犯的每一個錯誤,都會直接反映在車輛的動態上。方向盤打多了,車頭就推出去,油門給大了,車尾就甩出去,剎車踩死了,車輪就抱死。沒有任何電子系統來救你。」

  「在遊樂場裡開那種一百塊錢十分鐘的卡丁車,方向盤打到底,油門踩到底,你就覺得自己會開了。但在這兒不行。車速快了三倍,彎道角度比公園裡的小一半,路面沒有緩衝區,全都是輪胎牆。你現在上手,連第一圈都跑不完,就得被拖回來。」

  「為什麼?」盧嘉迪問。

  「因為你的坐姿是錯的。」姚前走到旁邊的一張空椅子上,示範性地坐了下去,「卡丁車沒有座椅調節,你坐進去之後,臀部和背部要緊貼座椅,膝蓋要彎曲到一定程度,讓腳能夠精準地控制油門和剎車,但又不至於太用力時會發抖。」

  他站起來,做了幾個手勢。

  「方向盤不能握得太緊,握得越緊,你越感覺不到輪胎和地面之間的摩擦力變化。那條細微的邊界,就是你能不能把車推到極限的參照物。握死了,你就沒有參照物了。明白了?」

  他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過。

  「明白了。」高赫點頭。

  「真明白假明白,上了車再見。」姚前繼續道,「另外,記住,賽道不是馬路。馬路上你可以隨意變道、超車、剎車,但賽道上不行。賽道有自己的規則和禮儀。」

  「比如,黃旗表示前方有危險,必須減速,禁止超車,紅旗表示比賽中斷,必須立即返回P房,方格旗表示比賽結束,跑完這一圈後減速回場。這些旗語你們必須記住,因為它們是保護你們安全的手段。」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關於賽道本身,這條賽道全長七百八十米,共有十一個彎道,其中四個左彎,七個右彎.....」

  「最難的是一號彎和七號彎。一號彎是個髮夾彎,入彎前是一條長約一百二十米的直道,最高速度可以達到一百公里以上。但入彎點很窄,必須在直道末端大力剎車,把速度降到四十左右才能順利過彎......如果剎車點晚了,要麼衝進輪胎牆,要麼錯過彎心.....」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弧線,標註了剎車點,開始給三人講解起這條賽道來。

  「......七號彎是個連續的S彎,先是一個右彎,緊接著一個左彎,中間沒有直線過渡。這個彎考驗的是節奏感,方向盤的轉動和油門的控制必須非常精確......」


  「最後,安全事項。」姚前放下馬克筆,「上車前必須穿戴好全套護具,賽車服的拉鏈必須拉到頂,頭盔的綁帶必須扣緊,護頸的位置要調整好。頭髮長的必須紮起來,塞進頭盔里,不能露在外面。鞋子必須是平底的,不能穿高跟鞋或者厚底鞋......」

  「還有一條規矩,」姚前朝李樂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這條賽道新鋪的,顆粒感重,胎溫上得慢。你們前兩圈,不許超過五十。誰敢踩到五十,今天的場次就取消。」

  高赫張了張嘴,像是在消化這個「五十」,又像是想要爭辯,但看了一眼姚前的眼神,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明白了。」他說。

  「明白了。」盧嘉迪也跟著說了一聲。

  姚前看著他們,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像是完成了一道工序審核。

  「如果在賽道上發生事故或者車輛出現故障,不要擅自下車。舉起雙手,等待工作人員前來處理。如果車輛起火,立即按下方向盤上的熄火開關,解開安全帶,從側面離開車輛。記住了嗎?」

  「記住了。」高赫和盧嘉迪異口同聲地說。

  李樂點了點頭。

  「那好,」姚前說,「我問幾個問題。」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賽道圖。

  「一號彎應該在什麼地方剎車?」

  高赫想了想,伸手在圖上點了一下,「直道末端,大概入彎前三十米左右。」

  「為什麼是這個距離?」

  「因為……速度太快了,如果不提前剎車,會衝出去。」

  「對。」姚前說,「但具體是多少米,取決於你的速度和剎車力度。速度越快,剎車距離越長。所以你要學會根據速度來判斷剎車點,而不是死記硬背一個固定的距離。」

  他又指了指七號彎。

  「這個S彎,入彎前應該怎麼做?」

  「減速,」盧嘉迪說,「然後……重心轉移?」

  「對。但更重要的是節奏。第一個彎入彎的時候,速度不能太快,要給第二個彎留出餘地。如果你第一個彎入得太快,車身姿態就會很難看,第二個彎根本來不及調整。」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旗語和安全操作的問題,兩個人答得都還不錯。雖然有些地方說得不夠準確,但大方向是對的。

  姚前點了點頭,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行,基本概念都有了。剩下的,上車再說。」

  他轉身走出板房,三個人跟在後面。

  裝備間在P房的隔壁,不大,大約十幾平米。牆邊的鐵架上掛著一排賽車服,黑色和紅色的居多,也有一些藍色和白色的。尺碼從XS到XXL都有,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架上,拉鏈都拉到了頂,像是隨時準備被人穿上。

  「自己挑合適的尺碼。」姚前說。

  高赫和盧嘉迪立刻撲了上去,在衣架前翻找起來。高赫挑了一套黑色的,在身上比了比,覺得大了,又換了一套小一號的。盧嘉迪選了一套紅黑配色的,套在身上試了試,袖子稍微長了點,但整體還算合身。

  李樂也挑了一套,深藍色的,胸口印著「賽威納」的logo,樣式很簡單,沒有多餘的花哨。

  頭盔放在牆角的柜子里,一整排,從兒童款到成人款都有。姚前幫他們挑了幾個合適的尺寸,又遞給他們每人一副手套和一個護頸。

  「換上吧。」他說。

  三個人在更衣室里換好了裝備。高赫穿上賽車服之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不停地調整拉鏈和袖口的位置。盧嘉迪則顯得有些不自在,不停地扯著領口,像是覺得勒得慌。

  李樂最後出來,一身深藍色的賽車服襯得他身形挺拔,頭盔夾在腋下,手套塞在口袋裡。

  姚前打量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然後領著他們回到P房,挑了三輛卡丁車。

  「你們先試試,慢點開,熟悉一下車感。」他說。

  高赫和盧嘉迪各自選了一輛車,坐進座椅里,調整好位置,系好安全帶。李樂也上了一輛車,坐在駕駛座上,握住方向盤,感受著那裸露的金屬質感。

  姚前走到高赫的車邊,俯下身,檢查了一下安全帶的扣合情況,又幫他調整了一下頭盔的位置。

  「發動引擎,先聽聽聲音。」他說。

  高赫按下啟動按鈕,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隨即變得平穩。排氣聲浪在P房裡迴蕩著,帶著一股二衝程特有的尖銳感。

  「油門踩一下。」姚前說。

  高赫輕踩油門,發動機的轉速瞬間攀升,聲音變得更加高亢,像是一頭被喚醒的野獸。

  「鬆掉。」姚前說,「再踩,慢慢踩,感受一下油門的行程。」

  高赫照做了,油門從淺到深,又從深到淺,反覆了幾次。發動機的聲音隨之起伏,像是在呼吸。

  「行了。」姚前說,「出發吧。」

  說著,他也坐上一輛卡丁車,發動引擎,率先駛出了P房。

  高赫和盧嘉迪緊隨其後,李樂跟在最後。

  四輛卡丁車排成一列,沿著賽道緩緩行駛。速度不快,大概也就三四十公里的樣子。姚前在前面領路,每到一個彎道前,他就會舉起左手示意,然後減速,示範入彎和出彎的動作。

  高赫和盧嘉迪在後面跟著,認真地模仿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入彎前剎車,打方向,松剎車,給油,出彎。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基本的節奏已經有了。

  李樂跟在最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沒有急著去模仿姚前的動作,而是在感受車輛的動態。每一個彎道,他都在嘗試不同的剎車點和油門開度,尋找著最適合自己的節奏。

  兩圈下來,姚前在前面揮揮手,四輛車在P房門口停了下來。

  姚前摘下頭盔,走到高赫的車邊。

  「感覺怎麼樣?」

  「爽!」高赫說,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就是……方向盤有點重。」

  「正常。」姚前說,「卡丁車沒有助力轉向,全靠手臂力量。剛開始會覺得累,習慣了就好了。」

  他又走到盧嘉迪的車邊。

  「你呢?」

  「還行,」盧嘉迪說,「就是一號彎那個剎車點,我老是找不准。」

  「那是因為你的速度還不夠快。」姚前說,「等你速度快了,自然就知道應該在哪兒剎車了。現在你先記住一個原則,寧可早剎,也不要晚剎。早剎了,最多損失一點時間。晚剎了,就衝出去了。」

  他說完,又走到李樂的車邊。

  「你開過?」

  「開過幾次。」李樂說。

  「怪不得。」姚前說,「你的線路走得還不錯,但有幾個彎的出彎速度還可以再快一點。比如三號彎,你出彎的時候油門給早了,車身有點側滑,損失了一些速度。可以試著晚一點給油,等車身完全擺正了再踩。」

  李樂點了點頭,「我試試。」

  「行,再來兩圈。」姚前說,「這次可以稍微快一點,但還是要注意安全。」

  他騎上自己的車,再次帶頭駛上了賽道。

  這一次,三人的速度明顯快了一些。發動機的轟鳴聲在賽道上傳得更遠了,輪胎在瀝青路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高赫和盧嘉迪開始有了競爭的意識,你追我趕,在彎道中互相試探。高赫的膽子更大一些,入彎的速度更快,出彎的油門也給得更早,但有時候會因為控制不當而出現側滑。盧嘉迪則更穩健一些,線路走得比較規整,雖然速度不如高赫快,但失誤也更少。

  李樂依然跟在後面,保持著勻速。他在嘗試姚前說的那種感覺,晚一點給油,等車身完全擺正了再踩油門。試了幾次之後,他發現出彎速度確實有所提升,而且車身姿態也更加穩定。

  幾圈下來,三個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賽道上,三輛卡丁車交替領先,你前我後,我前你後,高赫的笑聲和喊叫聲不時響起,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顯得格外響亮。

  盧嘉迪也開始放鬆了,偶爾會在過彎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歡呼,像是在慶祝一次成功的超越。

  李樂則一直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不急不躁,像是一個旁觀者,又像是一個參與者。

  正當三個人跑得興起的時候,姚前在終點處拿了個格子旗晃了晃。

  看到旗子,三個人減速,把車開回了P房門口。

  李樂摘下頭盔,頭髮已經被汗水浸濕了,貼在額頭上。他甩了甩頭,看向姚前,「怎麼了?」


  姚前走過來,看了一眼三個人,「你們新手,不宜長時間連續駕駛。體能消耗太快了,頂多一次跑五六圈。」

  他捏了捏高赫的胳膊,高赫「哎呦」一聲,齜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臂。

  「瞧見了?」姚前說,「再多跑幾圈,你的手都端不起杯子。」

  高赫揉了揉胳膊,訕笑了一聲,「是有點酸。」

  「不只是手臂的問題。」姚前比劃著名,「卡丁車對體能的要求很高。長時間高強度的駕駛還有一個問題,注意力衰減,普通人,超過十五分鐘,反應速度就會明顯下降,判斷力也會變差。這個時候最容易出事。」

  「所以,只能循序漸進。休息一會兒再玩,頂多再來兩趟。否則明天你們都別想爬起來。」

  李樂沖兩人笑了笑,「聽到了沒?這叫科學。」

  「科學加經驗。」姚前補充了一句。

  高赫和盧嘉迪點了點頭,乖乖地從車上下來,走到邊上的桌子旁,拿起礦泉水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李樂摘下頭盔和手套,放在車座上,走到姚前身邊。

  「抽一根?」姚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點八,遞了過去。

  見李樂擺手,姚前點點頭,自己點上一根,面對著賽道,吐出一口青霧。

  「這邊投入多少錢?」李樂問。

  姚前看了眼遠處那道髮夾彎,「前前後後,帶投不投的,連上地皮和車,七八百萬是有的。」

  「三五年能回本不?」

  「有些難。」

  「那你還搞?」

  「有些事,你老琢磨回不回本,就沒意思了。我五歲跟我爸在賽道上撿輪胎,那會兒就覺得汽油味比飯香。」姚前看了眼李樂,「後來跑了十幾年,跑不動了,想有個地方讓自己和那些還跑得動的人待著。」

  李樂笑了笑,「你這是純癮大。」

  「想把什麼干好,不得先有癮?」姚前聳了聳肩,「尤其賽車這東西,沒癮的人幹不了。沒癮的人受不了那個苦,也熬不住那個寂寞。」

  「練車的時候,一個人在賽道上跑一圈又一圈,同樣的彎道,同樣的直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枯燥得要命。沒癮的人,跑兩天就不想跑了。」

  李樂點了點頭,「這話不假。」

  「那你這個經營,主要靠什麼?有規劃麼?」

  姚前把菸頭在旁邊的鐵桶上摁滅了,扔進桶里。

  「有,也不太有。」姚前說,「目前主要分幾個方向:一是對外開放跑體驗,租車按節跑,這種不指望掙錢,主要是讓更多人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二就是培訓。我這邊能接一些入門培訓,給那些真的想跑賽道的人打基礎。」

  「三是比賽。明年夏天開始,我準備自己拉隊伍,辦幾場俱樂部賽,規模不大,先把圈子做起來。跑出點成績,就能往外推。」

  「還有周邊,車的配件、維護、改裝,這部分算是最穩的一條線,本身就有需求,加上我的經驗和供應商網絡,利潤雖然薄,但穩定。」

  他說完,看了李樂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直接的、不加修飾的觀察,「夏雨跟我提過,說你想贊助?」

  李樂搖了搖頭,「別聽他瞎吹牛逼。我就是想來玩玩。」

  「不過,現在我倒真想給你交學費。」

  「你?你開車底子不錯,但你這個年紀,想走職業,晚了。」

  「不是我。我家有個小猴子,三歲了,女娃。我想把她送到你這兒來培訓。」

  姚前皺了皺眉,「太小了。純粹玩可以,三歲上賽道,坐著感受感受沒問題。但系統學,得六歲以後。」

  「也行。那能辦年卡不?」

  「可以。給你優惠,五千打八折。」

  「行,辦兩張。」

  「怎麼?」

  「我這不倆娃麼,一碗水端平。雖然那小子不一定感興趣,可得有。」

  姚前聽了,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那笑容不大,但比他之前所有的表情都要真實。

  「倒也是,」他說,「兩個,買什麼都得兩份。」

  李樂也笑了,然後朝高赫和盧嘉迪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倆咋樣?」


  姚前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高赫和盧嘉迪正蹲在地上,一人拿著一瓶礦泉水,在研究卡丁車的輪胎花紋。

  「沒天賦。反應速度一般,身體協調性也一般,對車輛的感知能力也不夠敏銳。」

  說完,又補了一句,「倒是你有。」

  「我?」

  「嗯。」姚前說,「你的線路感很好,對車輛的動態感知也很敏銳。剛才那幾圈,我注意到你在不斷地調整自己的駕駛方式,說明你在思考,在學習。這種能力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可惜你年紀大了,要是早十年,還能跑幾年地區賽。」

  李樂「噫」了一聲,「有人說你說話直麼?」

  「有。但關我屁事。」

  李樂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賽車場上迴蕩著,驚起了遠處電線桿上的幾隻麻雀。

  幾個人又玩了兩次,每次五六圈,中間休息了很長時間。等到第三次跑完,高赫和盧嘉迪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兩條腿都在打顫,手臂更是酸得抬不起來。

  「感覺怎麼樣?」李樂問。

  「爽……」高赫喘著粗氣,扶著車門,「就是……累……」

  「明天你就知道了。」姚前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三個人去更衣室換了衣服。李樂從更衣室里出來的時候,在門口沒瞧見高赫和盧嘉迪,轉了半圈,在P房找到了他們。

  兩個人蹲在車邊,正專心地看著兩個維修技師在調試車輛的剎車。技師手裡拿著一把扳手,在調整剎車卡鉗的位置,一邊調一邊用手轉動輪胎,檢查是否有摩擦的聲音。

  李樂笑了笑,走過去,「你們倆,學校的都看不明白,這能看懂?」

  高赫扭過頭,「學校教的都是啥?理論一大堆,實踐等於零。我剛才看了技師換剎車油,他們不用書本上的流程。他們有一套自己做的排空泵,外面根本買不到。」

  盧嘉迪也說道,「就是,我剛才看到技師擰緊一個閥門之後,剎車踏板的手感就完全變了,從軟到硬,只差兩圈螺紋,這跟學校說的不一樣。」

  李樂看向這倆貨的表情,忽然扭頭沖跟進來的姚前問道,「姚哥,你這裡還缺人不?」

  。。。。。。

  中午,白各莊邊上的一家吊爐麻醬燒餅醬肉店。

  店面不大,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玻璃窗上貼著「燒餅夾肉」四個大字。

  店裡的桌椅是老式的木頭方桌,桌面被油漬浸潤得發亮。

  李樂把一個鼓囊囊的燒餅遞給高赫,「真想好了?可沒錢啊。」

  高赫接過燒餅,嘴湊過去,咬住一塊顫巍巍快要掉了的肉皮,用力一扯,肉皮斷開,油脂在嘴角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跡。嚼了幾口,咽下去,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

  「沒錢也行。」他說,「這邊看著是能學到東西的。老年間給人當學徒不也沒錢?出師還得白干三年呢。我就周六周日過來跟著幹活,能上賽道兜兩圈兒就行。」

  李樂笑了笑,「不過有一條,學校那邊,不能拉下。來這兒幹活可以,但你們要是曠課逃學跑來找姚哥,那這事兒就黃了。」

  「那不能夠。那是交錢的。」

  「那你們以前怎麼不學?」

  盧嘉迪接了一句,「以前不學,是因為覺得學了沒用。現在是......」

  這時李樂就感覺當下一顫,伸手一掏,「噗!」

  在袖子上蹭了蹭,看到屏幕上跳著兩個字,孫朝陽。

  想了想,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喂,孫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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