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0章 向老王同志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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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蘇陽回道,「根據我們側面了解,還有小雅各布從其他渠道得到的信息,硬銀這次大概率不會以新增資金的形式做基石投資者了。」

  「他們持有的股份已經足夠多,成本足夠低。我覺得,上市後,他們很可能會逐步套現一部分,實現巨額盈利。這是風險投資的標準退出路利,這是那個人的典型風格。」

  「和我想的一樣。」李樂並不意外,「他是投資人,不是收藏家。阿狸是他的經典案例,但再經典的案例,也有退出的時候。上市後的一兩年內,軟銀大概率會逐步減持,套現離場,把錢投到下一個賽道里去。」

  「所以,我們的策略可以更清晰一些。以基石身份進入,用一部分資金,換取一個相對穩定、有背書效果的長期持有身份。同時,預留足夠的機動資金。上市後,跟著他們的動向。」

  「如果他們開始減持,市場必然承壓。那時候,如果阿狸的基本面依然堅實,股價因為減持而出現非理性下跌,或許就是我們用另一部分資金,在二級市場吸納流通股的好時機。當然,這需要極其精準的判斷和時機把握。」

  「一魚兩吃……」楊蘇陽喃喃道,「既享受基石投資者的優先和穩定,又可能捕捉二級市場的錯殺機會。李樂,你這算盤打得……不過,風險也不小。如果上市後股價一路高歌,我們額外的資金就踏空了。如果硬銀減持力度遠超預期,或者公司基本面出現問題,我們低位接盤,就可能接在半山腰。」

  「所以是可能。」李樂笑道,「投資哪有百分之百的事?我們做的,是基於信息和邏輯的概率遊戲。大方向是看好阿狸的長期價值。機動部分,是漁網,撈到是驚喜,撈不到,也不傷根本。另外……」

  「咋?」楊蘇陽聽到李樂突然停了話頭,下意識的問道。

  「安德魯那邊和你聯繫了麼?」

  「你是說那個.....」

  聽到楊蘇陽有些猶豫,李樂就知道,這人似乎對未來幾年還抱有期待,便說道,「你回頭再和安德魯那邊好好聊聊,聽聽他的分析。我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明後年,市場可能會不太平。」

  「如果真有大風暴,什麼IPO熱度、超額認購,都可能瞬間灰飛煙滅。我們的所有頭寸和計劃,必須把這種極端風險考慮進去,做好壓力測試,留足安全邊際。其實.....現在可能已經開始發酵了,傳導到資本市場只是時間問題。阿狸如果趕在明年年底上市,說不好,正好撞上這波回調。」

  「那還投?」

  「該投就投,」李樂說得斬釘截鐵,「危機是危也是機。好公司,在壞年份里,反而是便宜的機會。關鍵是,得算好帳,別把子彈一次性打光,得留夠過冬的糧食。另外,還得最好最壞的打算,對於阿狸。」

  「最壞的打算?」

  在錢的事情上,李樂不吝於發揮一下大預言術,反正有個前綴,「假如」。

  「假如,阿狸最後回購,走退市,我們的目標就是繼續在阿狸保持不超過五個點的股份。」

  楊蘇陽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番話。良久,「行,我會讓團隊把宏觀風險因子權重調高,重新評估各種情景。」

  「對了,如果由大富豪作為主體參與,包括基石投資和後續可能的操作,你們仨最好儘快開個三方會議,明確資金調配、決策流程和風險分擔。畢竟,大富豪、泰雅樂和富樂,你們幾家,需要共識。」

  「沒問題,我隨後是,關鍵是看小雅那邊,他從鵬城去哪兒了來著?」

  「蘇門答臘,說是看紅毛猩猩去。」

  「得,閒的都走親戚去了。」

  「哈哈哈哈~~~~」

  「反正你牽頭聯繫,儘快安排。基調就是參與,比例適中,鎖定期可談但要有底線,預留後手,警惕宏觀風險。具體細節,你們這些專業大手子去摳。」李樂打了個哈欠,陽光曬得他有些懶洋洋的,「就一個要求.....」

  楊蘇陽搶先說道,「合法,合規,別留下任何能被人在放大鏡下挑毛病的把柄。」

  李樂點點頭,「嗯,咱們是去賺錢的,不是去出名的,更不是去踩紅線的。」

  「放心,層層離岸結構不是白設的,所有操作都會在合法合規框架內,經由頂尖律所和審計機構把關。」楊蘇陽笑道,「誒,馬老闆那邊,對你……什麼態度?他知不知道大富豪後面是你?」

  李樂笑了笑,「你說呢?人家姓馬,又不是屬馬的。他那雙眼睛,比誰都尖。Joe蔡就是當年從銀瑞達出來的,大富豪接盤銀瑞達那百分之六的股份,稍微一想能不知道?他要不知道,那才是怪事。」


  「那他……」

  「他聰明。」李樂道,「聰明人不問不該問的事。他知道大富豪後面是誰,知道我有多少籌碼,知道我雖然對他不怎麼感冒,但沒人會和錢過不去,也不會跟他對著幹,這就夠了。至於具體細節,那是律師和會計師該操心的事,不是他該操心的。」

  「那這次,他會親自出面跟你談嗎?」

  「不會。」李樂搖頭,「這種事,都是底下人對接。他要是親自跟我談,那性質就變了。他得留有餘地,我也得留有餘地。彼此心照不宣,才是最好的相處之道。」

  「對了,我還得提醒你一點。」李樂忽然嚴肅起來,「注意呀呼那邊的動向。他們手裡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阿狸資本結構里最大的不確定性。楊買辦和費羅現在自顧不暇,但保不齊哪天就會打這張牌。咱們要做的,是提前想好應對方案。」

  「你是說……他們會把股份賣給誰?」

  「都有可能。」李樂道,「賣給巨硬,賣給狗哥,賣給誰都有可能。但有一條是確定的,呀呼的股份,遲早會易手。誰接盤,誰就是阿狸未來最大的外部股東。」

  「那咱們能做什麼?」

  「咱們做不了什麼。」李樂坦然道,「那點兒股份,在呀呼那百分之四十面前,就是個小不點。但小不點有小不點的玩法。跟對人,站好隊,別在關鍵時刻站錯了邊,這就是咱們能做的。」

  「那……你站隊沒問題吧?」楊蘇陽問。

  李樂笑了笑,「你覺得呢?我反正一顆紅心向太陽的。」

  楊蘇陽也被他逗笑了,「行,那咱們就按這個思路來。我跟小雅、董泰那邊再確認一下出資意向和額度,做好方案,和大富豪那邊一起和阿狸那邊對接一下,那我先....」

  「哦,還有,這次上市,除了B2B業務,你說淘你錢包和支付鴇會不會打包進去?」

  楊蘇陽翻了翻資料,「目前看,不會。他們的規劃是把B2B業務單獨拿出來上市,掏你錢包和支付鴇作為內部的獨立子公司,應該不在此次上市資產包里。」

  「那估值……」

  「會受影響。」楊蘇陽直言,「B2B業務雖然賺錢,但增長空間有限。真正的想像空間在那兩塊,這兩塊不上市,阿狸的IPO故事就得打折扣。」

  「馬老闆不會想不到這一點。」李樂嘀咕嘀咕,「他留著倆金雞不上市,應該是有更長遠的考慮。」

  「你是說,他想等這兩塊業務更成熟了?」

  「有可能。」李樂點頭,「但也可能,他壓根就不想上市。這倆一旦上市,就得面對公眾股東和監管,很多事就不那麼好辦了。」

  「你是說……」楊蘇陽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

  「嗯。」李樂沒有展開說,只是點了點頭,「尤其是那個支付,水太深。馬老闆想做的事,太大。現在還不是掀蓋子的時候。」

  「那咱們就……跟著走?」

  「先跟著走。」李樂道,「但也得留個心眼。萬一哪天風向變了,咱們得能第一時間撤出來。別到時候,船沉了,咱們還在甲板上傻不拉幾的喝咖啡。」

  兩人又閒扯了幾句,便結束了通話。屏幕暗下去,書房裡重歸安靜。

  李樂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那條由時間、數字、協議、欲望和算計鋪就的資本路徑,似乎更加清晰了些,但也更加冰冷了些。

  陽光透過眼皮,是一片溫暖的紅。院子裡隱隱傳來隔壁收音機咿咿呀呀的京劇聲,混著遠處馬路上模糊的車流噪音。

  他想,馬老闆此刻在做什麼?是在某個會議室里,對著更詳細的財務模型和路演PPT揮斥方遒?

  還是在電話里,用他那充滿煽動力的話語,說服又一個潛在的基石投資者?

  抑或,只是獨自一人,在某個瞬間,也會像那天在茶館走廊里一樣,生出幾分「上市之後,這公司會變成什麼樣」的、如浮雲掠空般的惶惑?

  誰知道呢。

  資本如水,無孔不入,亦能載舟,亦能覆舟。上市是灘頭,是港灣,也是新的、更廣闊的、風急浪高的大洋。

  自己這點算計,這點布局,在時代的潮汐和個人的野望交織的宏大敘事裡,也不過是一朵勉強自成形狀的浪花罷了。

  能做的,無非是看清方向,系好舟楫,然後,順勢而為。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老王不知何時又從瓦片屋裡爬了出來,慢吞吞地重新蹭上了那塊曬得暖烘烘的石頭,伸長脖子,做起米子諾扣Q,三喏卡塔,溜溜梅。

  「嘿,還是你自在。」李樂嘀咕了一句,起身,去給龜缸換水。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冰涼的水流沖刷著陳舊的龜缸內壁,帶走了沉積的雜質和淡淡的腥味。

  李樂蹲在缸邊,手指撥弄著那些被水泡得光滑的鵝卵石,一顆一顆撿出來,擺在旁邊的抹布上晾著。陽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晃著他的眼睛。

  老王慢吞吞地,沿著石頭邊緣,伸長了脖子,似乎在確認這個兩腳獸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帶著一種不悲不喜的審視。

  李樂瞥了它一眼,把手裡的鵝卵石放回去,把缸重新注滿清水。

  水聲嘩啦,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脆。老王似乎被這動靜驚了一下,脖子一縮,又恢復成那副石雕般的死樣子。

  「你說你,活了這麼久,有什麼心得體會沒有?」李樂把龜缸重新擺好,拍了拍手上的水,蹲下來,平視著老王。老王不理他,四隻爪子牢牢扣著石頭,頭縮在殼裡,只露出一點鼻尖。

  「得了,跟你說也是白說。」李樂站起身。

  書房裡,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楊蘇陽共享的那份時間軸還停留在那裡。從開曼群島到港交所,從組織架構調整到管理層洗牌,從基石投資人談判到路演排期,一行行,一列列,冷冰冰的,卻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一條通往資本的路徑。

  資本是冷的,但人心是熱的。馬老闆那顆心,此刻大概正燒得滾燙。

  李樂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那片被太陽曬得發亮的青磚地。

  有時候,活得明白,未必是本事。活得久,才是。

  而活得久的第一條,就是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動,什麼時候該不動,向老王學習!!向老王致敬!!

  。。。。。。

  漢城仁川機場。

  李樂一手拖著一個大號行李箱,每個箱子上都坐著一個娃,左邊箱子上是穿著淡藍色小裙子的李笙,右邊箱子上是白色T恤配卡其短褲的李椽。

  倆娃顯然把這行李箱當成了「觀光車」,坐在上面,樂得咯咯直笑,小短腿在空中一晃一晃。

  「阿爸!左邊!走左邊!」李笙指揮著。

  李樂瞥了一眼,左邊是牆。「行,往左,咱們撞牆。」

  「那右邊!」

  「右邊有垃圾桶。」

  「那……直走!」

  「直走是樓梯,你老實點兒,屬猴兒的你?」

  大小姐跟在後面,半貓著腰,一手虛扶著一個娃,嘴裡不住地念叨,「坐好坐好,手抓住拉杆……李笙!不許扭來扭去!李椽……阿一古,李樂,你就會瞎出主意,真是……」

  一家人正朝著Fast Track出口走,忽然,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安保,帶著兩名同樣機場制服的工作人員,腳步匆匆地小跑過來,到跟前,先是恭敬地微鞠一躬。

  「大小姐,李先生,請稍等一下。」

  李樂停下「車」,「咋了?有情況?」

  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半步,用略帶歉意的語氣解釋道,「李社長,李先生,實在抱歉。前面出口今天聚集了大量來接機的粉絲,為了安全起見,建議您和孩子們暫時在這裡稍等一下,我們去協調之後,再出去。」

  「粉絲?接誰?」李樂一時沒反應過來。

  「是西方神起的粉絲。」另一個工作人員說道,臉上露出一絲「您懂的」表情,「今天不巧,他們從腳盆活動回來,航班晚點,和您撞在一起了,粉絲們很早就來等候了,現在外面……人非常多,為了確保您和家人的安全,避免發生擁擠,最好別和他們同時出通道。」

  李樂這才恍然,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

  隱約傳來一陣陣聲浪,那聲浪里,還能分辨出幾聲女孩子高亢、極具穿透力的、尖銳的、帶著某種歇斯底里質感的吶喊和尖叫,間或夾雜著短促、有節奏的集體口號。

  「OPPA!OPPA!사랑해요(我愛你)!」

  「영웅재중(英雄在中)!」


  「윤호(允浩)!!!」

  雖然還隔了老遠,但那沸反盈天的熱鬧勁兒,已經能想像出門外是怎樣一番「盛況」。

  「西方神起啊……」李樂咂咂嘴,想起來了。

  眼下正是韓流KPOP開始流行的時候。南高麗特有的粉絲應援文化此時已蔚然成風,接機送機是基本操作,站姐、私生、刷關等手段也初露端倪,只為讓「歐巴」們時時刻刻感受到「滿滿的愛」。

  這東西日後還將漂洋過海,催生出獨具特色的「飯圈」文化與粉絲經濟,今天倒是在這兒見識到現場版雛形了。

  他扭頭瞅瞅大小姐,「得,遇上大明星了。那行,咱就等等,讓人家先走。粉絲們等得著急,別耽誤人家『朝聖』。」

  安保卻連忙擺手,「不是的,李先生,是讓西方神起的那些人,在通道內暫候,等您和大小姐、孩子們安全離開後,他們再出去。」

  「嘿....嘖嘖嘖。」李樂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嘴角一扯,笑道,「得,咱也享受回粉絲接機。」

  大小姐沒接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算是回應。那笑容里沒有得意,也沒有不好意思,就是.....一種很淡的、習以為常的平靜。

  兩個娃還在狀況外,李笙已經不耐煩了,開始用小拳頭拍行李箱,對停下來表示不滿,「阿爸!走不走呀?」

  「走啊,不過得等等,這邊有叔叔們去拿鑰匙開門。」李樂忽悠著。

  「哦,好噠。」李笙乖巧的點點頭。

  這邊話音未落,機場工作的手台里告知,可以出去了。

  安保聽了,明顯鬆了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小姐,李先生,咱們直接出去。車子已經在門口等了。」

  一家人便跟著安保,溜溜達達往前走。

  沒多遠,就在一個通道拐角處的空地上,看到了那群正在「暫候」的人。

  幾個年輕小伙兒,被十多個助理、保鏢模樣的人圍在中間。

  個個都是細長條的竹竿身材,穿的有些神神叨叨的,裹著皮褲、緊身褲,身上掛滿了亮閃閃的鏈子,大夏天裡還圍著圍巾,戴著各種帽子和墨鏡口罩,肥豬流的髮型一半遮眼,一半擋臉,活像一群被施了定型水的彩色鸚鵡。

  也能看出臉上打了粉底,描了眉,甚至塗了淡色的唇彩。

  安靜地靠牆站著,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面無表情地望著天花板,有的側頭和旁邊的人小聲說著什麼,姿態里透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鏡頭前的「隨意」與「精緻」,以及一種精心包裝過的、屬於商品的「星光」。

  李樂一眼掃過去,也分不出誰是誰,只是在心裡評價,嗯,是那味兒了,花美男。符合他對這個時期南高麗男團的大部分印象。

  當李樂一家人出現時,那邊原本有些低微的交談聲瞬間消失。助理和保鏢們第一時間看了過來,隨即,那群靠牆站著的「彩色鸚鵡」,仿佛接收到無聲指令,幾乎同時抬起頭,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目光聚焦過來。

  然後,所有人,包括那些助理和保鏢,都微微側身,規規矩矩地,彎下了腰,鞠躬。

  不是那種敷衍的、蜻蜓點水式的點頭,而是標準的、近乎九十度的、身體折成銳角的鞠躬。

  大小姐只是略微點頭,便徑直從他們面前走了過去。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習以為常的疏離與居高臨下,讓李樂心裡暗暗嘖了一聲,噫,好麼。

  倒是兩個娃,頗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群「美男子」。

  李笙的大眼睛裡滿是疑惑,於是,抬起一隻小胖手,沖那群人揮了揮,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安寧哈塞喲!」

  奶聲奶氣,吐字不清,但聲音清亮得像一顆玻璃珠掉進了水潭。

  那群彎腰的人里,不知道誰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沒人抬頭。

  李樂沖這群人來了個雲點頭,算是回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該死的、深入骨髓的、無處不在的「秩序感」。

  這些在粉絲面前光芒萬丈、被捧在手心的偶像,在這裡,也不過是些需要低頭、嚴格遵守階層秩序的「商品」罷了。

  大小姐那視若無睹的態度,或許並非傲慢,而是一種深植於這個社會結構里的、無需言明的認知。

  很快,走到了通道出口,更加洶湧的聲浪瞬間涌了進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門外,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眼前是黑壓壓的人頭,幾乎清一色是年輕女孩,不少看起來還是學生模樣。她們手裡舉著大幅海報、燈牌、手幅,上面印著西方方神起成員們或俊美或炫酷的臉龐和名字。

  尖叫聲、吶喊聲、整齊劃一的口號聲混雜交織,形成一種近乎宗教儀式般的狂熱音浪。

  幾十名機場安保和警察如臨大敵,手臂挽著手臂,組成人牆,奮力阻擋著不斷試圖前涌的人群。

  更外圍,是一大群記者,長槍短炮早已架起,鏡頭齊刷刷地對準出口,只等「主角」登場。

  門開的瞬間,這聚集已久的能量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人群爆發出更高分貝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尖叫,無數手臂揮舞著應援物,如林般舉起。記者們的閃光燈也在同一時間瘋狂亮起,「咔嚓咔嚓」的快門聲連成一片刺耳的白噪音,密集的光斑閃爍,將門口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下的迪廳。

  李樂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迅速把李笙和李椽從行李箱上抱起來,一手一個摟在懷裡,對兩個娃說道,「閉眼!低頭!捂耳朵!」

  兩個小傢伙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浪和強光嚇到了,乖乖地把小腦袋埋進爸爸頸窩,小手緊緊捂住耳朵。

  大小姐也上前一步,下意識地想擋在李樂和孩子身前,但李樂側了側身,將她半護在身後。

  而那些狂熱的粉絲和嚴陣以待的記者,在最初的爆發後,也瞬間發現了不對勁。

  出來的不是他們等待已久的、光芒四射的偶像歐巴們,而是一家四口。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戛然而止。前一秒還沸騰的現場,驟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只剩下一些收勢不及的零星尖叫和喘息。

  記者們舉著相機的手僵在半空,閃光燈也停了下來,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和「這是西八什麼情況」。

  門口的一隊安保人員顯然提前得到了指示,迅速分開一條通道,護著李樂一家,快步穿過那片由茫然、好奇、失望、以及少數認出大小姐身份後轉為驚訝的複雜目光組成的「真空地帶」,走出機場。

  有記者後知後覺,「剛才那是……」

  「三松?」

  「三松家的大小姐?還有那個……姑爺?」

  「對!是李富貞!那兩個孩子是……」

  「天吶!我拍到了嗎?你拍到了嗎?」

  「沒有……我以為……」

  「阿西八!」一個扛著大炮的記者,懊惱地一拍大腿,罵了一句。

  「那兩個孩子好可愛,鏡頭!剛才誰鏡頭對著那邊的?拍到沒有?」

  「沒……都對著門口等偶像呢……」

  「我也沒拍……光顧著調焦了……」

  「我也是……都西八等著拍那幾個呢……」

  懊惱的、帶著髒字的後悔聲此起彼伏。

  議論聲中,不免夾雜著些遺憾和追悔。對於娛樂記者而言,錯過財閥家的新聞,尤其是這種帶著點色彩的偶遇,可比拍幾張偶像機場照更有話題性。

  外面,一家四口上了一輛商務車,駛離機場。

  李樂把兩個娃安頓在兒童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帶。

  李笙似乎緩過勁來了,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阿爸!剛才好多人!好吵!他們在喊什麼呀?」

  李椽也小聲說,「光,好多光,閃眼睛。」

  大小姐揉了揉兒子的頭髮,「沒事了,我們在車上了。那些人是在等……等剛才通道里那幾個人。」

  「等他們做什麼呀?」李笙不解。

  「因為喜歡他們唱歌跳舞很好,所以想見到他們。」大小姐儘量簡單地解釋。

  「哦……」李笙似懂非懂,又轉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很快被路邊和國內不一樣字體的招牌吸引了注意力。

  李樂目光投向窗外。漢城的天空,和燕京不太一樣,似乎更藍一些,但也更……陌生一些。

  剛才那山呼海嘯的場面,那些狂熱的、幾乎失去理智的臉,那些被精心包裝、被當作商品展示的年輕面孔,還有那個彎腰的、整齊劃一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鞠躬在腦海里浮起。

  對應著的是一種特權。毋庸置疑的、流淌在階層縫隙里的特權。


  它不張揚,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為了您的安全的體貼,但它存在,且被南高麗這個社會的方方面面所默認、所執行。

  人們對此毫無異議,甚至表現得無比順從。因為他們深知,在這個圈子裡,誰才是真正掌握資源和話語權的人。

  李樂心裡,一直對這種森嚴的、無聲的「秩序」感到一絲不適。

  窗外掠過一個巨大的GG牌上,正是西方神起代言某品牌手機的炫目海報。

  海報上的他們,眼神不羈,氣場全開,是無數少女夢中的王子。而幾分鐘前,他們還在機場的通道里九十度鞠躬。

  這就是漢城,這就是這個半島南端的社會。

  光鮮亮麗的娛樂工業,骨子裡依然牢牢鑲嵌在財團主導的巨型金字塔結構之中。

  偶像再紅,粉絲再多,在真正的權力與資本面前,依然需要明白自己的位置。

  他想,自己骨子裡大概還是個「俗人」。會因這種無形的特權而感到些許微妙的優越與便利,也會因洞見其下的冰冷秩序而產生警醒與疏離。這並不矛盾,人性本就如此。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通往漢江南岸別墅區的路上。后座上,李笙已經靠在安全座椅里,打著可愛的小哈欠。李椽也揉著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誒,想什麼呢?」大小姐給兩個娃蓋上兩件衣服,瞅了瞅沉默的李樂。

  「啊,沒什麼,就是....想著,早點兒回燕京。」

  大小姐愣了一下,似乎又明白了,捏了捏李樂的掌心,說道,「嗯,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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