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2章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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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間裡光線昏暗,幾盞工作燈亮著,照著角落一台氫碎爐。三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正圍在那台設備邊上,有人拿著扳手,有人蹲著在檢查底部的管路。工裝上沾著油污,袖口磨得發白。

  其中一個聽見動靜,直起腰,轉過身,看見了謝廣坤。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謝總!」

  另外兩個也停了手裡的活,站起來,臉上帶著那種工人見到領導時的、略有點拘謹的笑。

  謝廣坤走過去,「老趙,這邊咋樣了?」

  被叫老趙的工人,五十來歲,臉上皺紋很深,手上全是老繭和油污。

  「還成,」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那台被拆開一部分護板的氫碎爐,「上次停的時候,就感覺這個閥門有點漏。拆開看了看,得換個密封圈,這不,剛換好,萬一哪天開工,它再罷工,耽誤事兒。」

  另一個年輕些的工人,三十出頭,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截拆下來的密封圈,對著光看,「謝總,這玩意兒老化了,得換個新的。庫里好像還有備件,我去找找。」

  謝廣坤「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他看了包貴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李樂走到那台設備前,看了看那些被拆開的部件,又看看工人手裡的工具。工具是舊的,但保養得很好,擦得乾乾淨淨。

  「廠子停產了,你們還來?」李樂問。

  老趙打量了李樂一眼,又看謝廣坤。謝廣坤說,「這是李總,包總的兄弟。來看看廠子。」

  老趙「哦」了一聲,臉上那點拘謹收了收,搓搓手,「李總,這話說的。這些設備,都是花大價錢買的,扔在這兒不管不問,不就壞了嗎?」

  「機器這東西,怕的不是用,是用用停停。用著,有人看著,有油有電,它反倒皮實。一停下來,沒人管,它就跟你耍脾氣。閒著也是閒著,來轉轉,心裡踏實。」

  「再說,這廠子,我們幹了快二十年了。從年輕時候就在這兒,摸這些機器,跟摸自家孩子似的。讓它就這麼爛在這兒,心疼。」

  李樂點點頭,「工資還發嗎?」

  老趙看了謝廣坤一眼,謝廣坤沒說話。老趙嘿嘿一笑,「發,咋不發?謝總說了,來一天,算一天工。雖然不多,但比在家乾等著強。中午還管頓飯。」

  旁邊的工人也接話,「就是,在家也是閒著,來廠里,心裡踏實些。機器轉不轉,人得在。」

  包貴一直沒說話,站在旁邊,看著這幾個工人,看著他們手裡的工具,看著那台被拆開護板的氫碎爐。他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之後又轉了幾個車間,成品倉庫、配電室……情況大同小異。

  破敗,陳舊,帶著一種被時光遺忘的沉寂。只是在機修車間和泵房,又遇到了兩三撥同樣在維護設備的工人,有的在檢修電機,有的在清理管道。看到謝廣坤,都是點點頭,叫一聲「謝總」,「老謝」,「謝師傅」,然後繼續手裡的活。

  那種沉默的、近乎固執的維護,在這片瀰漫著衰敗氣息的廠區里,顯得格外扎眼,又格外讓人心裡發酸。」

  回到辦公樓前,包貴站在那輛灰撲撲的陸巡旁邊,點了一根煙,又遞給謝廣坤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灰濛濛的空氣里散開,很快被風吹沒了。

  謝廣坤站在旁邊,低著頭,也抽著,等包貴說話。

  包貴嘬了半根,「那些工人,都是你叫來的?」

  「嗯。都是廠里的老人,技術骨幹,或者家裡實在困難的。現在沒活干,沒工資,但廠里總歸還得有人看著。我就跟他們說,願意來的,每天算個出勤,中午管頓飯。錢……現在沒有,先記著,等廠子緩過來,一起補。」

  「你哪來的錢管飯?」

  「我自己墊了點,食堂還有點以前的結餘,湊合著。」謝廣坤說得輕描淡寫,「白菜豆腐,花不了幾個錢。大家心裡都明白,這廠子……怕是難了。可只要機器還在轉,哪怕是人用手轉,就總覺得還有點盼頭。機器要是真鏽死了,人心,也就散了。」

  包貴不說話了,又吸了口煙,煙霧從他鼻孔里慢慢噴出來。他看著廠區里那些灰撲撲的廠房,看著遠處那根不冒煙的煙囪,看了很久。

  「走吧,」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又撿起來,扔到邊上黃獅子的垃圾桶里,「回辦公室,再說。」

  。。。。。。

  三個人又回到那間瀰漫著陳舊氣息的總經理辦公室。


  謝廣坤給兩人續了水,茶葉梗在杯子裡浮浮沉沉。他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裡,像是想從那溫吞的水裡借點熱氣。

  李樂坐在沙發上,沒急著說話。他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又落在對面牆上那張釹鐵硼永磁體生產工藝流程圖上。

  圖上的線條已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當年的規劃,從原料到成品,完整的生產線,一應俱全。

  「老謝,」李樂開口,「現在國際上最新的工藝,走到哪一步了?除了燒結,還有哪些路子?」

  謝廣坤端著杯子,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

  「稀土永磁這塊,說白了,就是把稀土元素,主要是釹、鐠、鏑這些,跟鐵、硼配在一起,做成磁鐵。怎麼做?主流就是燒結。先把原料熔成合金,再破碎成微米級的細粉,在磁場裡取向壓型,然後高溫燒結,再回火。這麼一步步下來,磁性能最好,應用也最廣。電機、風電、新能源汽車、消費電子、醫療器械……高端領域用的,基本都是燒結釹鐵硼。」

  「還有麼?」李樂又問。

  「有,除了燒結,還有粘結,熱壓。」謝廣坤比劃著名,「粘結釹鐵硼,是把磁粉和樹脂混合,然後壓製成型或者注射成型。好處是能做複雜形狀,尺寸精度高,不用燒結,成本低一些。但磁性能比燒結的差一截,一般用在一些要求不高的場合,比如音響喇叭、小型電機。」

  「而熱壓釹鐵硼,是熱壓熱變形工藝,性能介於燒結和粘結之間,能做各向同性的磁環,但應用面比較窄。」

  「目前主流,尤其是高性能領域,還是燒結的天下。腳盆人在燒結技術上領先我們不少,他們的設備、工藝控制、添加劑技術,都比我們強。國內這幾年追趕得快,但高端市場,尤其是汽車電機、風電、高端音響這些領域,還是被黑他其、信越這些腳盆巨頭把持著。」

  「熱壓的設備,國內能做嗎?」李樂看了眼謝廣坤。

  謝廣坤搖頭,「做不了。熱壓爐、模具、控制系統,都得進口。腳盆大同電子在這塊,基本是壟斷的。一套設備下來,幾千萬。就算有錢買,人家賣不賣給你,還得另說。」

  「而且這東西對工藝要求極高,溫度、壓力、時間,都得精確控制。沒幾年功夫,摸不透。國內有廠家在搞,但離產業化還有距離。」

  李樂點點頭,「那國內現在,燒結這塊,整體是什麼水平?距離國外,差多少?」

  謝廣坤沉默了好一會兒,像在掂量怎麼說。他捧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才慢慢開口。

  「國內燒結釹鐵硼,產能是全球最大的。論產量,沒人比得過咱們。但論技術水平,跟日本、德國那些頂尖企業比,至少差著五到八年。」

  「差在哪兒?」

  「差在很多地方。首先是設備,咱們的爐子,溫度均勻性、氣氛控制精度,跟人家的比,有差距。這直接影響到磁體的微觀結構。咱們做出來的磁體,晶粒大小不均勻,晶界相分布也不夠理想。性能自然就上不去。」

  「其次是工藝。咱們的工藝參數,很多還是靠經驗摸索,人家已經做到精確建模、仿真優化了。咱們做N48、N50,良品率能到七八成就算好的。人家做N52、甚至更高牌號的,良品率能穩定在九成以上。這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還有原材料。咱們的稀土礦,品質參差不齊,雜質含量高。人家用的稀土金屬,純度更高,雜質控制得更嚴。原料差一點,最終產品性能就差一截。」

  「再就是基礎研究。咱們在磁學理論、材料設計這些基礎領域,跟人家比,差距更大。人家能根據需求,從分子層面設計新配方,咱們還在靠配方調整、靠試錯。人家已經能用計算機模擬磁體性能了,咱們還停留在實驗階段。」

  說著,謝廣坤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有無奈,也有不甘。

  「咱們國家,稀土儲量世界第一,產量世界第一,出口量世界第一。可到頭來,最賺錢的高端磁材,定價權還在別人手裡。咱們挖土煉礦,污染環境,賺點辛苦錢,人家搞深加工,賺走大部分利潤。這就叫,資源在我們手裡,價格卻控制在別人手中。」

  「那差距,這幾年是在縮小,還是在拉大?」李樂問。

  「這幾年,國內進步挺快。特別是國家把稀土上升到戰略資源高度之後,政策支持多了,科研投入也大了。一些高校和研究所,在基礎研究上,做了不少工作。咱們包克圖的稀土研究所就是國內領先的,但是那邊.....」謝廣坤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


  「那邊基本上是包克圖鋼鐵的自留地,外邊的企業很難從那邊得到合作。」

  「國內的大學呢?」

  「基礎研究上,中南、燕京科大,工業應用以及冶煉上,是贛省理工和蒙區科技。」

  「國外的機構呢?」

  「丑國的阿貢和橡樹嶺,腳盆的東北大學大學金屬材料研究所‌,尤其是腳盆的這個,在稀土高溫合金、非晶合金領域全球領先。」

  聽到這些名字,李樂暗自記下,又聽謝廣坤說道,「其實咱們在生產企業在設備更新、工藝改進上,也捨得投錢了。跟五年前比,差距是縮小了。但腳盆、三德子那邊也沒閒著,人家也在進步。要追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如果,新山在現有基礎上,做工藝改進,從現在的粗胚,做到永磁材料,需要投多少?多長時間?」

  謝廣坤看了包貴一眼,又看李樂,像是在確認這個問題是認真的。

  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心裡盤算一筆大帳。

  「李總,我跟你說實話。從現在的粗胚,做到能穩定生產N48、N50牌號的燒結釹鐵硼永磁材料,而且是批量化、穩定生產,不是實驗室做幾個樣品,那需要投的,不是一筆小錢,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先說設備。現有的設備,真空感應爐還能用,但控制系統得升級,不然精度不夠。氫碎爐、氣流磨,國內現在有更好的,得換。磁場壓機,得換大噸位的,精度更高的。」

  「燒結爐,現有的那幾台,只能淘汰,得買新的。現在國內有廠家能做連續式燒結爐,比咱們現在的爐子,控溫精度、氣氛控制,強一大截。還有後道的加工設備,線切割、磨床、打孔機……這些都得配齊。光設備更新,我估摸著......」謝廣坤瞅了眼包貴,小聲道,「得,得,一千萬。」

  「奪少?」包貴聽到這個數字,嗷的一聲,就要站起來,被李樂一把摁住,「你特麼嘰歪啥呢,一千萬,能要你命咋滴?你讓人說完。」

  包貴一摸光頭,擰著眉毛瞅了謝廣坤一眼,又坐了回去。

  「謝總,你繼續說,還有啥?」

  謝廣坤咂咂嘴,索性心一橫,「再說工藝。有了設備,不等於能出好產品。工藝參數怎麼調?溫度曲線怎麼設?氣氛怎麼控制?這些都得試。不是一朝一夕能摸透的。」

  「咱們現在缺的就是懂這個的人。姓蔡的懂,但他進去了。原來他手下那幾個人,也跟著進去了。現在留下的這些人,操作老設備沒問題,新設備來了,得從頭學。得請人,得有懂行的技術骨幹帶隊。這一塊,又是錢,又是時間。一個像樣的技術負責人,年薪至少二十萬.....」

  「你不行?」包貴插嘴。

  「我.....我頂多幹個車間主任,技術上,還是得找人。」謝廣坤倒是實誠。

  「接著說。」

  「誒,還有原材料。要做高端產品,普通的稀土原料不行。得用高純度的,雜質控制得更嚴。這種原料,國內能穩定供應的廠家不多,價格也高。而且稀土這東西,價格波動大,跟過山車似的。原料成本這一塊,風險很大。」

  李樂一抬手,「自建呢?」

  「那可以,自己控品,這個,我們有以前的經驗。」

  「還有沒?」

  「還有,剛才您也看了,那套廢水處理設施,得重建。環保現在是一票否決,過不了環評,什麼都白搭。那套系統,至少三百萬。這還不算運營成本。」

  「還有市場。做出來,賣給誰?高端釹鐵硼市場,早就被腳盆、德意志那些大廠瓜分了。國內的大客戶,也被幾家龍頭企業把持著。新山現在是個什麼牌子?停產大半年,信譽基本歸零。就算做出產品,誰信你?得重新開拓市場,得讓客戶試用、認證、小批量、大批量……這個過程,快則一兩年,慢則三五年。而且得投入大量的銷售費用,請人,跑客戶,參展,做推廣……這筆帳,也得算。」

  謝廣坤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所以,李總,你要是問我,新山要脫胎換骨,從現在的粗胚,做到能穩定生產高端釹鐵硼永磁材料,我按最保守的估計……」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尼瑪,一個億??」包貴一瞧,的聲音都變了調。

  「不是,」謝廣坤忙搖頭,「一千萬,是千萬,我這是按照現有設備技術修修補補的說的,要是設備更新和技術改造的最低門檻,加上流動資金,加上市場開拓的費用,再加兩年左右的過渡期,最少還得一千萬。這就是兩千萬。這還不算萬一市場波動、原料漲價、產品不合格需要返工這些風險準備金。真要穩妥地干成這事兒,保守估計,就是這個數。」


  謝廣坤比了個「耶」!

  「那特麼也是兩千萬,老謝,你真當我是冤大頭呢?」包貴呲牙。

  謝廣坤苦笑,「包總,我,我真沒騙您,設備更新,最快大半年。設備到了,安裝調試,兩三個月。工藝摸索,少說一年。做樣品,送客戶認證,又是大半年。真正能拿到穩定訂單,批量生產,至少得三年。這還得是一切順利、中間不出大紕漏的情況下。要是不順利……」他沒說下去,意思很明顯。

  包貴聽完,咬著後槽牙,罵了句,「奧幾噶.....這坑!!」

  李樂卻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撲撲的廠區。遠處的廠房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一片沉默的、被遺忘的廢墟。

  「老謝,」他背對著謝廣坤,「「成功率呢?有幾成把握?」

  謝廣坤愣了一下,看看包貴,又看看李樂的背影。

  沉默了片刻,說道,「幹這行,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技術是在不斷進步的,市場也在變。我只能說,如果按我說的方向走,扎紮實實投入,認認真真做,有五成把握,能站穩腳跟,活下去。至於做到多好,那得看天時地利人和。但是,不干,成功率就是零,而且,只要干,我們肯定付出百分百的努力,為了新山,玩兒命干。」

  李樂轉過身,看了看包貴,又看了看謝廣坤。

  「行,今天先看到這兒。謝廠長,辛苦了。」

  謝廣坤連忙站起來,「李總,包總,你們這就走?要不……吃了飯再走?我讓食堂……」

  「不了。」包貴也站起來,擺擺手,「我給廠里省點兒錢吧。對了,環保那邊的罰款是多少?」

  「八,八萬六千四。」

  「艹,還特麼有零有整的,這幫人,回頭找他們,你這樣,」

  包貴說著,從自己兜里摸出錢包,打裡面抽出一張卡,遞給謝廣坤,「回頭給財務,讓他給我回電話,我交代他怎麼走帳,這裡面可能還有個三十萬,你先把環保罰款交了,剩下的,給廠里的這些老夥計把待崗的基本工資發了,後面....後面我再想辦法....」

  「可,可包總。」

  「包什麼總,你老謝這些日子可給我盯好嘍,過幾天我再來,要是廠子裡還特麼這麼髒,你給我看大門兒去!」

  「......」

  。。。。。。

  三個人下樓,走出辦公樓。那扇厚重的彈簧木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廣坤送到門口,站在台階上,看著他們上車。他臉上那副「燒麥皮」似的表情,此刻像被蒸籠里的熱氣重新熨過,勉強撐出一點形狀。

  包貴發動車子,李樂坐在副駕。車子緩緩駛出大門,後視鏡里,謝廣坤還站在台階上,身影越來越小。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在他們身後慢慢合上。

  路上,太陽像個巨大的、熟透的蛋黃,勉強掛在灰濛濛的天上,給天地間萬物都塗上了一層黯淡的、懷舊的金色。

  車子駛出破敗的廠區,重新開上那條塵土飛揚的公路。那些灰撲撲的廠房、沉默的煙囪、歪斜的標語牌,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最終被揚起的塵土吞噬。

  包貴開著車,跟在一輛屁呲狼煙的大貨車後面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李樂,你問那麼細……連投入多少、要幾年都問了。你……真有想法?」

  李樂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猜?」

  包貴被噎了一下,扭頭看他。李樂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微微翹著,那弧度介於調侃和認真之間,讓人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賣關子。

  「我猜個屁!」包貴罵了一聲,把目光轉迴路面。

  貨車終於拐彎了,他一腳油門超過去,車子在坑窪里顛了一下,儀錶盤上的灰都震起來。

  「你丫就跟我打啞謎吧。」包貴嘟囔著,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風吹進來。灰撲撲的風灌進車裡,帶著那股子鐵鏽和化學品的氣味,衝散了車廂里的沉悶。

  李樂沒接話,只是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閉上眼,像是要補個覺。

  包貴看他那副樣子,想再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把收音機打開,調到音樂台,就聽裡面dj說道,「讓我們來聽下一首歌,2005華語樂壇金曲榜的第五名.....」

  「我在仰望 月亮之上

  有多少夢想在自由地飛翔

  昨天遺忘啊 風乾了憂傷.....」

  「艹,這什麼歌?」包貴問。

  李樂回,「月亮之上。」

  「好聽嘿,不過,那男在裡面起到什麼作用?只會喲喲。」

  「讓女的抽空換口氣。」

  「那....是挺重要的,阿拉問淘你薩Len~~~啊哈了得了,得克得烈哄~~~~阿了哦嗚Len打哈得~~烏拉吾跪喲~~涌得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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