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9章 名利的星光
午後，斜斜切過比弗利山莊蔥蘢的山脊，在碩大的露台上投下幾何分明的亮與暗。遠處洛杉磯盆地的輪廓在熱霾中微微蕩漾，像一幅未乾透的水彩。
陰涼處，李樂斜靠在藤編的休閒椅里，膝上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安德魯剛發來的加密郵件，滿屏的數據模型和壓力測試圖表，與眼前慵懶的加州夏日格格不入，關於那些「幽靈實體」資金通道的最終確認，每一個字節都浸透著大西洋兩岸深夜與凌晨的精算與博弈。
正琢磨著資金調度的時間點，身後，腳步輕響，管家引著兩人走上露台。
當先的一個中年氣質白男，瘦削、挺拔，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一身淺灰色亞麻西裝，沒系領帶，看似低調，袖口處微露的鉑金錶帶和一枚素麵戒指，卻泄露著不言自明的階層密碼。
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冷靜而審慎，透著種長期在精密與奢華之間走鋼絲的人特有的氣質。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位四十歲上下、妝容精緻幹練的金髮女性，手裡捧著厚厚的皮質文件夾，但表情，略顯嚴肅的緊繃。
「李先生，」男人在幾步外站定，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帶一點不易察覺的法語口音，「卡爾·米納斯。很抱歉在您休息時打擾。」
李樂從屏幕上抬起眼，打量了一下。
這就是自家老婆從愛彼那邊「連盆端花」挖來的前任CEO，據說當年一手將那個百年制表品牌在九十年代推上了新高度，後來因集團內部路線之爭負氣離開，沉寂兩年，被大小姐用「創造一個全新奢侈符號」的願景和難以拒絕的條件請出山，執掌Le'long。
真人比財經報導和行業雜誌上的照片少了些鋒芒，多了些沉靜，或者說，一種深諳遊戲規則後的倦怠與專業。
「呀，你好，米納斯先生，請坐。」李樂合上電腦，忙起身，伸手，「談不上打擾，我也就是個臨時被抓壯丁的吉祥物。這位是卡特總監？」
「您好，李先生，埃莉諾·卡特。」女人上前一步，點頭問好。
米納斯的目光快速而專業地掠過李樂，高大健碩的身形與那張出奇清俊、甚至帶點懶散少年氣的臉形成的反差，讓這位見慣名流巨賈的前手錶CEO眼底也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職業評估所取代。
這副皮囊，若放在T台或銀幕上，怕是能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可惜……米納斯心中無聲地評判著。
和兩人握了手，「米納斯先生，卡特女士，請坐。」李樂手一指邊上，那姿態不像即將聽取一場重要商業匯報的老闆，倒像個被臨時從自習室拽出來開班會、還惦記著未完成論文的學生。
「喝點什麼？茶，咖啡，或者來點涼的？這天兒，屋裡屋外兩重天。」
「水就好，謝謝。」米納斯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背脊挺直，雙手自然交疊放在膝上。埃莉諾要了冰水，在一旁打開文件夾，將幾份裝幀精美的資料攤開。
管家適時端上冰鎮的檸檬水，水晶杯壁沁出細密水珠。
「客套話就不多說了，」米納斯開門見山，「關於今晚在蓋蒂中心舉辦的恆久之影高級珠寶系列發布會，最終籌備需要給您匯報一下，」
從埃莉諾手中接過一份厚重的文件夾，卻並未立刻打開，「我們將Le'long的重量級沙龍秀放在蓋蒂中心，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我們籌備了七個月，目標是在日落時分，太平洋的霧靄升起時，讓那些石頭自己說話.....」
李樂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掠過露台外炫目的陽光。
自己那點關於寶石的學問和對珠寶時尚品的商業知識，在這種頂級時尚名利場，純屬外行。但大小姐說「你去看看唄，那些人，比看財報有意思，也算拓展拓展人脈」。
自己一句「我看他們不如看笙兒滿院子追貓實在」，換來電話那頭一聲轉了調得到「嗯？」，正巧那當口，還得找大小姐咕呱呱咕三百萬給馬聖那邊，這吉祥物必須得當，還得當得像那麼回事兒。
「蓋蒂中心……那地方，我記得傍晚看落日是極好的。你們別把燈光打得太滿，搶了老天爺的風頭。珠寶這東西，一半賣的是石頭，另一半，賣的是光線下那一剎那的魂兒。別弄成百貨公司櫃檯射燈大展覽，晃得人眼暈。」李樂插了句嘴。
米納斯頓了一下，仔細品味這番話，隨即點頭，「李先生提醒得對。我們已經調整了部分照明方案，更側重自然光衰減與人工補光的過渡，尤其在露台展示環節，會利用落日餘暉作為天然濾鏡。」他看了一眼埃莉諾，埃莉諾立刻在筆記上記了一筆，然後接過話頭說道。
「場地方面，蓋蒂中心的中央花園及西館露台區域已全部協調完畢。花園露台的環形走道作為主秀場，背景是天然的山谷和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安保由中心自身團隊與我們聘請的全球護衛公司共同負責，動線、貴賓通道、媒體區已反覆確認。」
「燈光與音響團隊是合作過的光譜藝術，他們曾負責大都會博物館慈善晚宴的現場效果。」
「展廳內部用於雞尾酒會和靜態展示，安保級別已提升至最高，與館方和LAPD、私人安保公司完成了三次聯合推演。所有受邀嘉賓的車輦將在山下指定區域接受第一道安檢，轉乘蓋蒂中心的專用電瓶車抵達。嘉賓本人及其手袋在入口處會有第二道，也是最終安檢。」
「全球安保？」李樂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米納斯點頭道，「是，他們為奧斯卡、格萊美以及多數頂級拍賣行服務，經驗最豐富。」米納斯回答。
「重點不是防外面的人進來搗亂，」李樂放下杯子，笑道，「是防裡面的人順手牽羊，或者……情不自禁。那些石頭，尤其是主打的那幾件，對某些人的誘惑力，可能比鑽石還大，而鑽石好歹還有個相對透明的估價體系。」
「我們那些霓虹和星塵，懂得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可能因為覺得好看就揣兜里了，名聲和人品是不劃等號的。安保流程里，對自己人、工作人員、甚至模特，有額外的盯防設計嗎？尤其是模特佩戴展示後歸還的環節。」
米納斯和埃莉諾對視一眼，埃莉諾迅速翻動手中的文件，翻到一張遞過去，「您提到了關鍵。我們採用了分艙式管理。寶石運送、存儲、佩戴、歸還，四個環節由完全獨立的三組人負責，彼此隔離，動線無交叉。」
「佩戴環節，每件珠寶由兩名安保護送模特至後台指定化妝間，由我們指定的、簽訂過苛刻保密與責任協議的資深妝發師佩戴，全程監控。歸還時同樣流程。模特在展示前後，不允許單獨前往任何非監控區域，包括洗手間。」
「我們設置了臨時專用洗手間，內有監控。是的，這很不近人情，但必要。」
「最好不近人情。」李樂接過文件，看了眼上面的安保動線圖，嘀咕著，「石頭丟了是損失，鬧出醜聞是災難。對了，咱們自己就有安保公司，只不過剛進入丑國，一會兒，我把他們的負責人的電話給你，這種，還是自己人用的放心，費用，也好說。」
「咱們有自己的安保團隊？」米納斯問道。
「就是在坦桑的那隊PMC，啊，倒是忘了提前給你們說。」
「好的。」
「下面呢，繼續。」
「嘉賓名單最終確認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埃莉諾忙翻開名冊，「除了咱們的代言人布蘭妮，莫妮卡·貝魯奇之外，娛樂界，克魯尼先生和基德曼女士已確認出席，他們與品牌有良好的私人關係，克魯尼先生對坦桑石系列表示過興趣。」
「哦？他啊？」李樂挑了挑眉，想起馬聖說過的弗里蒙特車庫裡那場發布會，似乎也提過這位好萊塢巨星站台，「這位爺倒是趕場勤快。」
埃莉諾繼續道：「音樂方面，剛剛獲得格萊美的爵士歌手諾拉·瓊斯，凱莉·克拉森，以及正在籌備新專輯的黑眼豆豆主唱 will.i.am 都會到場.....還有《欲望都市》的莎拉·傑西卡·帕克，《穿普拉達的女王》剛上映，米蘭達的扮演者梅麗爾·斯特里普女士也給了肯定回復。瑞茜·威瑟斯彭，西恩·潘也確定回來，還有一位，得今晚上才能確定來不來。」
「誰？」
「迪卡普里奧。」
「這位....」李樂咂咂嘴，臉上浮起點壞笑，問道，「我聽說去年維密的幾位模特在表演名單里？」
「是的。」
「那放心吧，他肯定來。」
「.....這倒也是。」米納斯和埃莉諾對視一眼，聳聳肩，這位的名聲，在外。
「時尚界，」埃莉諾繼續道，「《Vogue》美國版主編安娜·溫圖爾女士的助理確認她會停留一小時。還有湯姆·福特，他剛離開古馳，正在籌備個人品牌，對我們的寶石原礦資源很關注。」
「卡爾·拉格斐，香奈兒藝術總監，他能露面就是話題.....還有攝影師史蒂文·梅塞.....」
李樂聽著這一串的名字，仿佛在聽一份全球名利場權力清單的播報，嘟囔了一句，「好麼，這是把好萊塢和曼哈頓的星光，打包空運到洛杉磯山頭了。咱這賣珠寶的，陣仗快趕上氣候變化大會了。」
米納斯仿佛沒聽見這調侃，繼續以他精確的語調推進，「商業與合作方方面，內曼·馬庫斯和伯格多夫·古德曼的資深買手已在前排預留位置.....」
「瑞士寶盛銀行、摩根史坦利私人財富管理部的幾位重要客戶代表也會蒞臨.....另外，」他稍稍加重了語氣，「戴比爾斯集團的一位非執行董事，以及格拉夫鑽石的北美區負責人，也接受了邀請。」
「哈，」李樂這次笑容裡帶了點真實的玩味，「把挖礦的對頭和賣石頭的同行也請來了？這是要唱哪出？鴻門宴？」
「是必要的行業交流與觀察，李先生。」米納斯推了推眼鏡，「Le『long的定位並非傳統鑽石商，我們依託自有礦源和獨特的設計哲學，需要在頂級圈層建立認知。他們的到來，本身就是一種市場信號。」
李樂不置可否，又看向嘉賓名單里的另一個名字，嘬了嘬牙花子，「不過，這位.....小姐....她的風格，跟我們的，似乎不太搭邊吧？」
米納斯抻頭看了眼，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李先生，我們需要話題，需要社交媒體時代的聲量。」
「希爾頓小姐是這方面的女王。她的到場，意味著至少五十家八卦媒體和無數博客會主動報導。至於品牌調性…我們可以通過與她溝通著裝要求，以及安排她佩戴相對...低調華麗的款式來平衡。」
「重要的是，她帶來的關注度，能吸引另一批或許原本不會注意我們的年輕財富群體。」
「用話題帶流量，用流量換認知，再用產品本身說服真正有品味的人。」一說流量，李樂撇撇嘴，略帶調侃，「很經典的奢侈品營銷前置策略。行吧，你們是專家。只要她別在秀場上掏出手機自拍，或者把我們的項鍊掛在她那隻吉娃娃脖子上就行。」
埃莉諾抿嘴忍住笑，「她的經紀人已簽署協議，包括在活動期間社交媒體的發布內容需經我們審核。」
李樂擺擺手，「那流程呢？總不能真就是大家排排坐，看模特戴著幾千萬的石頭走貓步吧？那多乏味。」
「流程經過精心設計。」埃莉諾翻開流程表，「傍晚六點，嘉賓抵達，在蓋蒂中心入口處有簡短的歡迎酒會，可以眺望洛杉磯全景。隨後移步中央花園，那裡有我們布置的礦脈之光靜態展，用影像和原石標本，簡述我們坦尚尼亞與尚比亞礦場的開採故事和倫理承諾。」
「故事講講也好，」李樂頷首，「這年頭，賣東西不光要吆喝成分，還得附贈點情懷和道德優越感，不然中產新貴們刷卡時心裡不踏實。」
埃莉諾輕咳一聲，「七點整，主秀在露台開始。開場模特是納斯塔西亞，之後是紅寶石、錳鋁榴石的地心之火，坦桑石、藍寶石的午夜蒼穹、鑽石、無色藍寶石的永恆冰晶以及帕帕拉恰、金綠寶石的晨曦之吻四個篇章。」
「模特會穿行於賓客之間，最近距離不超過一米五。每一篇章間隔，有諾拉·瓊斯的即興演唱或小型弦樂重奏。預計八點落日時分，展示壓軸的落日熔金系列，主打金色藍寶石與濃彩黃鑽，由是卡門·凱絲領銜.....」
「中間順序按系列色調和情緒排列。音樂是菲利普·格拉斯的《失衡生活》電影原聲重新混音版，節奏和空靈感符合我們的要求。解說詞只有必要的系列名稱和首席設計師姓名，其餘交給珠寶和現場氛圍。秀後是晚宴與深度交流時間。」
「媒體安排呢？」
「內部攝影和攝像由史蒂文·梅塞的團隊負責，他會親自掌鏡部分鏡頭。外部媒體，我們嚴格控制了數量，只邀請了十二家頂級時尚雜誌和三家通訊社的文字與攝影記者，他們簽署了嚴格的圖片首發和內容審核協議。網絡媒體…只給了Style.com獨家後台採訪和部分圖片首發權，這是安娜·溫圖爾女士的建議，我們認為很明智。
李樂聽完，目光又落到電腦屏幕上安德魯郵件的最後一行字，「…市場樂觀情緒指數已達危險閾值，流動性泛濫跡象明顯，我們的保險保費在快速上漲。如你堅持前置部署，七十二小時後是第一個時間窗口。」
「另，貝爾斯登的看跌期權成本比上周上升了15%，那兩兄弟的也漲了10%。市場似乎開始有人和我們有類似的想法了，但規模應該還很小。是否繼續？」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按計劃評估，重點關注BBB-級MBS的CDS，特別是零五、零六年發行的。貝爾斯登和兩兄弟的期權，小量試探性買入，避免打草驚蛇。一切以現金流安全為前提。」
點擊發送。李樂抬起頭，發現米納斯和埃莉諾正安靜等待，沒有絲毫不耐。
「穿插表演，近距離展示，落日高潮……行，挺好，不過，」他看向米納斯，「米納斯先生，你從愛彼過來，手錶和珠寶，雖說都是富人身上的零碎，賣法可不太一樣。手錶賣的是精密、傳承、男人之間的機械共鳴，或者身份標籤。」
「珠寶呢，尤其是高級珠寶，賣的是欲望，是夢境，是佩戴者想像中的那個更完美的自己，或者……是某種瞬間的情緒俘獲。」
「今晚來的這些人，見多了世面，口袋裡有錢，心裡有算盤，眼皮子也高。光靠石頭大、設計好看，未必能撓到最癢處。」
米納斯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他聽到真正關鍵見解時的習慣動作，「這正是我們與單純礦業公司或普通珠寶商的區別，李先生。Le『long依託自有礦源，這給了我們講述從地心到指尖完整故事的可能。」
「而李女士確立的設計哲學，強調礦物本身的敘事性與當代情感的映射，而不僅僅是財富的炫耀。今晚的嘉賓，他們購買的不是克拉數，是一個與自身氣質、某段記憶或未來憧憬相契合的、具象化的永恆片段。」
「永恆？」李樂笑了，笑容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目光投向窗外遠處洛杉磯城依稀可見的輪廓線，「這世上哪有什麼永恆。石頭倒是能存在億萬年，可把它挖出來、打磨、鑲嵌、冠以名目、標上價格、戴在某人腕上頸間的那一刻，它就成了最短暫的人類遊戲的一部分。」
「華服美影，觥籌交錯，明天可能就是財經版上的收購案，或者……」他想起清晨散步時看到的那棟被查封拍賣的豪宅，頓了頓，「或者別的什麼。我們不過是在這遊戲裡，提供一些比較漂亮的、能讓玩家覺得自己瞬間觸摸到了永恆幻覺的……道具。」
露台安靜了片刻，米納斯深深地看了李樂一眼，這位年輕的，之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幕後老闆，看似漫不經心，甚至有些被迫營業的慵懶，但提出的問題個個在要害，對名單人物的點評也一針見血，看似外行，實則有種穿透浮華的直覺。
他想起大小姐對他的說的，「他不懂鑽石的切工，但他懂人心，懂場面底下流動的東西。有他在，我安心。」
確實，剛剛李樂的言辭，時而市井調侃，時而犀利如刀，時而又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虛無的透徹。這比他預想的」形象，要複雜得多。
「作為『道具』的提供者，」米納斯緩緩接道，「我們的職責是讓這『幻覺』足夠精美，足夠獨特，足夠打動人心，並且，讓擁有它的人，在儘可能長的時間裡，相信其價值。這就是品牌的意義，也是發布會的意義。」
「得，話都讓你說圓了。」李樂站起身，「安排很周密，看來我沒啥可補充的。」
「我就一個要求：一切以安全和順暢為準。石頭別丟，人別出事，流程別出大紕漏。至於效果......該來的會來，該買的會買，該寫的也會寫。我們提供一場夠格的演出，剩下的，交給加州今晚的日落，和那些人自己心裡的欲望去評判。」
「另外，那還麼，」李樂臉上顯出無奈的表情，「我就是個被拉來站台的吉祥物，活體GG牌。我家領導……嗯，李女士說了，我人到了，露個臉，笑一笑，就算功德圓滿。」
「具體怎麼忽悠……哦不，是怎麼打動人心，是你們二位大拿的活兒。需要我配合什麼，台詞？動線？還是就坐著當個安靜的俊美背景板？」
埃莉諾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又趕緊抿住嘴。米納斯嘴角也翹了起來，「李先生只需自然出席即可。我們會安排簡短的歡迎致辭，您可以決定是自己說，還是由我代勞。另外，幾位最重要的嘉賓，還有我們的設計師，可能需要您親自寒暄幾句。具體名單和背景要點，埃莉諾稍後會提供給您。」
「成，寒暄我會，不就是互相吹捧嘛，保證吹得恰到好處，不肉麻，不露怯。」李樂轉過身，「還有別的事嗎？」
「就這些，我們會確保一切完美。傍晚五點，車會來接您。著裝…李女士特別提醒，請您，稍微正式些。」
「知道了，總不能穿大褲衩拖鞋去砸自己家場子。兩位，辛苦了。對了，給咱們的工作人員說一下，這次秀場成功之後，會給各位發紅包。」
「呵呵呵，謝謝李先生。」
「哎，不是我，是我家領導，我現在可是窮的掉渣。」
李樂的目光瞥到了筆記本屏幕上調配資金那一行，「腳盆套利，57,210,000 USD」，嘆了口氣。
陰涼處，李樂斜靠在藤編的休閒椅里，膝上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安德魯剛發來的加密郵件，滿屏的數據模型和壓力測試圖表，與眼前慵懶的加州夏日格格不入，關於那些「幽靈實體」資金通道的最終確認，每一個字節都浸透著大西洋兩岸深夜與凌晨的精算與博弈。
正琢磨著資金調度的時間點，身後，腳步輕響，管家引著兩人走上露台。
當先的一個中年氣質白男，瘦削、挺拔，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一身淺灰色亞麻西裝，沒系領帶，看似低調，袖口處微露的鉑金錶帶和一枚素麵戒指，卻泄露著不言自明的階層密碼。
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冷靜而審慎，透著種長期在精密與奢華之間走鋼絲的人特有的氣質。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位四十歲上下、妝容精緻幹練的金髮女性，手裡捧著厚厚的皮質文件夾，但表情，略顯嚴肅的緊繃。
「李先生，」男人在幾步外站定，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帶一點不易察覺的法語口音，「卡爾·米納斯。很抱歉在您休息時打擾。」
李樂從屏幕上抬起眼，打量了一下。
這就是自家老婆從愛彼那邊「連盆端花」挖來的前任CEO，據說當年一手將那個百年制表品牌在九十年代推上了新高度，後來因集團內部路線之爭負氣離開，沉寂兩年，被大小姐用「創造一個全新奢侈符號」的願景和難以拒絕的條件請出山，執掌Le'long。
真人比財經報導和行業雜誌上的照片少了些鋒芒，多了些沉靜，或者說，一種深諳遊戲規則後的倦怠與專業。
「呀，你好，米納斯先生，請坐。」李樂合上電腦，忙起身，伸手，「談不上打擾，我也就是個臨時被抓壯丁的吉祥物。這位是卡特總監？」
「您好，李先生，埃莉諾·卡特。」女人上前一步，點頭問好。
米納斯的目光快速而專業地掠過李樂，高大健碩的身形與那張出奇清俊、甚至帶點懶散少年氣的臉形成的反差，讓這位見慣名流巨賈的前手錶CEO眼底也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職業評估所取代。
這副皮囊，若放在T台或銀幕上，怕是能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可惜……米納斯心中無聲地評判著。
和兩人握了手，「米納斯先生，卡特女士，請坐。」李樂手一指邊上，那姿態不像即將聽取一場重要商業匯報的老闆，倒像個被臨時從自習室拽出來開班會、還惦記著未完成論文的學生。
「喝點什麼？茶，咖啡，或者來點涼的？這天兒，屋裡屋外兩重天。」
「水就好，謝謝。」米納斯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背脊挺直，雙手自然交疊放在膝上。埃莉諾要了冰水，在一旁打開文件夾，將幾份裝幀精美的資料攤開。
管家適時端上冰鎮的檸檬水，水晶杯壁沁出細密水珠。
「客套話就不多說了，」米納斯開門見山，「關於今晚在蓋蒂中心舉辦的恆久之影高級珠寶系列發布會，最終籌備需要給您匯報一下，」
從埃莉諾手中接過一份厚重的文件夾，卻並未立刻打開，「我們將Le'long的重量級沙龍秀放在蓋蒂中心，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我們籌備了七個月，目標是在日落時分，太平洋的霧靄升起時，讓那些石頭自己說話.....」
李樂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掠過露台外炫目的陽光。
自己那點關於寶石的學問和對珠寶時尚品的商業知識，在這種頂級時尚名利場，純屬外行。但大小姐說「你去看看唄，那些人，比看財報有意思，也算拓展拓展人脈」。
自己一句「我看他們不如看笙兒滿院子追貓實在」，換來電話那頭一聲轉了調得到「嗯？」，正巧那當口，還得找大小姐咕呱呱咕三百萬給馬聖那邊，這吉祥物必須得當，還得當得像那麼回事兒。
「蓋蒂中心……那地方，我記得傍晚看落日是極好的。你們別把燈光打得太滿，搶了老天爺的風頭。珠寶這東西，一半賣的是石頭，另一半，賣的是光線下那一剎那的魂兒。別弄成百貨公司櫃檯射燈大展覽，晃得人眼暈。」李樂插了句嘴。
米納斯頓了一下，仔細品味這番話，隨即點頭，「李先生提醒得對。我們已經調整了部分照明方案，更側重自然光衰減與人工補光的過渡，尤其在露台展示環節，會利用落日餘暉作為天然濾鏡。」他看了一眼埃莉諾，埃莉諾立刻在筆記上記了一筆，然後接過話頭說道。
「場地方面，蓋蒂中心的中央花園及西館露台區域已全部協調完畢。花園露台的環形走道作為主秀場，背景是天然的山谷和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安保由中心自身團隊與我們聘請的全球護衛公司共同負責，動線、貴賓通道、媒體區已反覆確認。」
「燈光與音響團隊是合作過的光譜藝術，他們曾負責大都會博物館慈善晚宴的現場效果。」
「展廳內部用於雞尾酒會和靜態展示，安保級別已提升至最高，與館方和LAPD、私人安保公司完成了三次聯合推演。所有受邀嘉賓的車輦將在山下指定區域接受第一道安檢，轉乘蓋蒂中心的專用電瓶車抵達。嘉賓本人及其手袋在入口處會有第二道，也是最終安檢。」
「全球安保？」李樂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米納斯點頭道，「是，他們為奧斯卡、格萊美以及多數頂級拍賣行服務，經驗最豐富。」米納斯回答。
「重點不是防外面的人進來搗亂，」李樂放下杯子，笑道，「是防裡面的人順手牽羊，或者……情不自禁。那些石頭，尤其是主打的那幾件，對某些人的誘惑力，可能比鑽石還大，而鑽石好歹還有個相對透明的估價體系。」
「我們那些霓虹和星塵，懂得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可能因為覺得好看就揣兜里了，名聲和人品是不劃等號的。安保流程里，對自己人、工作人員、甚至模特，有額外的盯防設計嗎？尤其是模特佩戴展示後歸還的環節。」
米納斯和埃莉諾對視一眼，埃莉諾迅速翻動手中的文件，翻到一張遞過去，「您提到了關鍵。我們採用了分艙式管理。寶石運送、存儲、佩戴、歸還，四個環節由完全獨立的三組人負責，彼此隔離，動線無交叉。」
「佩戴環節，每件珠寶由兩名安保護送模特至後台指定化妝間，由我們指定的、簽訂過苛刻保密與責任協議的資深妝發師佩戴，全程監控。歸還時同樣流程。模特在展示前後，不允許單獨前往任何非監控區域，包括洗手間。」
「我們設置了臨時專用洗手間，內有監控。是的，這很不近人情，但必要。」
「最好不近人情。」李樂接過文件，看了眼上面的安保動線圖，嘀咕著，「石頭丟了是損失，鬧出醜聞是災難。對了，咱們自己就有安保公司，只不過剛進入丑國，一會兒，我把他們的負責人的電話給你，這種，還是自己人用的放心，費用，也好說。」
「咱們有自己的安保團隊？」米納斯問道。
「就是在坦桑的那隊PMC，啊，倒是忘了提前給你們說。」
「好的。」
「下面呢，繼續。」
「嘉賓名單最終確認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埃莉諾忙翻開名冊，「除了咱們的代言人布蘭妮，莫妮卡·貝魯奇之外，娛樂界，克魯尼先生和基德曼女士已確認出席，他們與品牌有良好的私人關係，克魯尼先生對坦桑石系列表示過興趣。」
「哦？他啊？」李樂挑了挑眉，想起馬聖說過的弗里蒙特車庫裡那場發布會，似乎也提過這位好萊塢巨星站台，「這位爺倒是趕場勤快。」
埃莉諾繼續道：「音樂方面，剛剛獲得格萊美的爵士歌手諾拉·瓊斯，凱莉·克拉森，以及正在籌備新專輯的黑眼豆豆主唱 will.i.am 都會到場.....還有《欲望都市》的莎拉·傑西卡·帕克，《穿普拉達的女王》剛上映，米蘭達的扮演者梅麗爾·斯特里普女士也給了肯定回復。瑞茜·威瑟斯彭，西恩·潘也確定回來，還有一位，得今晚上才能確定來不來。」
「誰？」
「迪卡普里奧。」
「這位....」李樂咂咂嘴，臉上浮起點壞笑，問道，「我聽說去年維密的幾位模特在表演名單里？」
「是的。」
「那放心吧，他肯定來。」
「.....這倒也是。」米納斯和埃莉諾對視一眼，聳聳肩，這位的名聲，在外。
「時尚界，」埃莉諾繼續道，「《Vogue》美國版主編安娜·溫圖爾女士的助理確認她會停留一小時。還有湯姆·福特，他剛離開古馳，正在籌備個人品牌，對我們的寶石原礦資源很關注。」
「卡爾·拉格斐，香奈兒藝術總監，他能露面就是話題.....還有攝影師史蒂文·梅塞.....」
李樂聽著這一串的名字，仿佛在聽一份全球名利場權力清單的播報，嘟囔了一句，「好麼，這是把好萊塢和曼哈頓的星光，打包空運到洛杉磯山頭了。咱這賣珠寶的，陣仗快趕上氣候變化大會了。」
米納斯仿佛沒聽見這調侃，繼續以他精確的語調推進，「商業與合作方方面，內曼·馬庫斯和伯格多夫·古德曼的資深買手已在前排預留位置.....」
「瑞士寶盛銀行、摩根史坦利私人財富管理部的幾位重要客戶代表也會蒞臨.....另外，」他稍稍加重了語氣，「戴比爾斯集團的一位非執行董事，以及格拉夫鑽石的北美區負責人，也接受了邀請。」
「哈，」李樂這次笑容裡帶了點真實的玩味，「把挖礦的對頭和賣石頭的同行也請來了？這是要唱哪出？鴻門宴？」
「是必要的行業交流與觀察，李先生。」米納斯推了推眼鏡，「Le『long的定位並非傳統鑽石商，我們依託自有礦源和獨特的設計哲學，需要在頂級圈層建立認知。他們的到來，本身就是一種市場信號。」
李樂不置可否，又看向嘉賓名單里的另一個名字，嘬了嘬牙花子，「不過，這位.....小姐....她的風格，跟我們的，似乎不太搭邊吧？」
米納斯抻頭看了眼，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李先生，我們需要話題，需要社交媒體時代的聲量。」
「希爾頓小姐是這方面的女王。她的到場，意味著至少五十家八卦媒體和無數博客會主動報導。至於品牌調性…我們可以通過與她溝通著裝要求，以及安排她佩戴相對...低調華麗的款式來平衡。」
「重要的是，她帶來的關注度，能吸引另一批或許原本不會注意我們的年輕財富群體。」
「用話題帶流量，用流量換認知，再用產品本身說服真正有品味的人。」一說流量，李樂撇撇嘴，略帶調侃，「很經典的奢侈品營銷前置策略。行吧，你們是專家。只要她別在秀場上掏出手機自拍，或者把我們的項鍊掛在她那隻吉娃娃脖子上就行。」
埃莉諾抿嘴忍住笑，「她的經紀人已簽署協議，包括在活動期間社交媒體的發布內容需經我們審核。」
李樂擺擺手，「那流程呢？總不能真就是大家排排坐，看模特戴著幾千萬的石頭走貓步吧？那多乏味。」
「流程經過精心設計。」埃莉諾翻開流程表，「傍晚六點，嘉賓抵達，在蓋蒂中心入口處有簡短的歡迎酒會，可以眺望洛杉磯全景。隨後移步中央花園，那裡有我們布置的礦脈之光靜態展，用影像和原石標本，簡述我們坦尚尼亞與尚比亞礦場的開採故事和倫理承諾。」
「故事講講也好，」李樂頷首，「這年頭，賣東西不光要吆喝成分，還得附贈點情懷和道德優越感，不然中產新貴們刷卡時心裡不踏實。」
埃莉諾輕咳一聲，「七點整，主秀在露台開始。開場模特是納斯塔西亞，之後是紅寶石、錳鋁榴石的地心之火，坦桑石、藍寶石的午夜蒼穹、鑽石、無色藍寶石的永恆冰晶以及帕帕拉恰、金綠寶石的晨曦之吻四個篇章。」
「模特會穿行於賓客之間，最近距離不超過一米五。每一篇章間隔，有諾拉·瓊斯的即興演唱或小型弦樂重奏。預計八點落日時分，展示壓軸的落日熔金系列，主打金色藍寶石與濃彩黃鑽，由是卡門·凱絲領銜.....」
「中間順序按系列色調和情緒排列。音樂是菲利普·格拉斯的《失衡生活》電影原聲重新混音版，節奏和空靈感符合我們的要求。解說詞只有必要的系列名稱和首席設計師姓名，其餘交給珠寶和現場氛圍。秀後是晚宴與深度交流時間。」
「媒體安排呢？」
「內部攝影和攝像由史蒂文·梅塞的團隊負責，他會親自掌鏡部分鏡頭。外部媒體，我們嚴格控制了數量，只邀請了十二家頂級時尚雜誌和三家通訊社的文字與攝影記者，他們簽署了嚴格的圖片首發和內容審核協議。網絡媒體…只給了Style.com獨家後台採訪和部分圖片首發權，這是安娜·溫圖爾女士的建議，我們認為很明智。
李樂聽完，目光又落到電腦屏幕上安德魯郵件的最後一行字，「…市場樂觀情緒指數已達危險閾值，流動性泛濫跡象明顯，我們的保險保費在快速上漲。如你堅持前置部署，七十二小時後是第一個時間窗口。」
「另，貝爾斯登的看跌期權成本比上周上升了15%，那兩兄弟的也漲了10%。市場似乎開始有人和我們有類似的想法了，但規模應該還很小。是否繼續？」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按計劃評估，重點關注BBB-級MBS的CDS，特別是零五、零六年發行的。貝爾斯登和兩兄弟的期權，小量試探性買入，避免打草驚蛇。一切以現金流安全為前提。」
點擊發送。李樂抬起頭，發現米納斯和埃莉諾正安靜等待，沒有絲毫不耐。
「穿插表演，近距離展示，落日高潮……行，挺好，不過，」他看向米納斯，「米納斯先生，你從愛彼過來，手錶和珠寶，雖說都是富人身上的零碎，賣法可不太一樣。手錶賣的是精密、傳承、男人之間的機械共鳴，或者身份標籤。」
「珠寶呢，尤其是高級珠寶，賣的是欲望，是夢境，是佩戴者想像中的那個更完美的自己，或者……是某種瞬間的情緒俘獲。」
「今晚來的這些人，見多了世面，口袋裡有錢，心裡有算盤，眼皮子也高。光靠石頭大、設計好看，未必能撓到最癢處。」
米納斯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他聽到真正關鍵見解時的習慣動作，「這正是我們與單純礦業公司或普通珠寶商的區別，李先生。Le『long依託自有礦源，這給了我們講述從地心到指尖完整故事的可能。」
「而李女士確立的設計哲學，強調礦物本身的敘事性與當代情感的映射，而不僅僅是財富的炫耀。今晚的嘉賓，他們購買的不是克拉數，是一個與自身氣質、某段記憶或未來憧憬相契合的、具象化的永恆片段。」
「永恆？」李樂笑了，笑容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目光投向窗外遠處洛杉磯城依稀可見的輪廓線，「這世上哪有什麼永恆。石頭倒是能存在億萬年，可把它挖出來、打磨、鑲嵌、冠以名目、標上價格、戴在某人腕上頸間的那一刻，它就成了最短暫的人類遊戲的一部分。」
「華服美影，觥籌交錯，明天可能就是財經版上的收購案，或者……」他想起清晨散步時看到的那棟被查封拍賣的豪宅，頓了頓，「或者別的什麼。我們不過是在這遊戲裡，提供一些比較漂亮的、能讓玩家覺得自己瞬間觸摸到了永恆幻覺的……道具。」
露台安靜了片刻，米納斯深深地看了李樂一眼，這位年輕的，之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幕後老闆，看似漫不經心，甚至有些被迫營業的慵懶，但提出的問題個個在要害，對名單人物的點評也一針見血，看似外行，實則有種穿透浮華的直覺。
他想起大小姐對他的說的，「他不懂鑽石的切工，但他懂人心，懂場面底下流動的東西。有他在，我安心。」
確實，剛剛李樂的言辭，時而市井調侃，時而犀利如刀，時而又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虛無的透徹。這比他預想的」形象，要複雜得多。
「作為『道具』的提供者，」米納斯緩緩接道，「我們的職責是讓這『幻覺』足夠精美，足夠獨特，足夠打動人心，並且，讓擁有它的人，在儘可能長的時間裡，相信其價值。這就是品牌的意義，也是發布會的意義。」
「得，話都讓你說圓了。」李樂站起身，「安排很周密，看來我沒啥可補充的。」
「我就一個要求：一切以安全和順暢為準。石頭別丟，人別出事，流程別出大紕漏。至於效果......該來的會來，該買的會買，該寫的也會寫。我們提供一場夠格的演出，剩下的，交給加州今晚的日落，和那些人自己心裡的欲望去評判。」
「另外，那還麼，」李樂臉上顯出無奈的表情，「我就是個被拉來站台的吉祥物，活體GG牌。我家領導……嗯，李女士說了，我人到了，露個臉，笑一笑，就算功德圓滿。」
「具體怎麼忽悠……哦不，是怎麼打動人心，是你們二位大拿的活兒。需要我配合什麼，台詞？動線？還是就坐著當個安靜的俊美背景板？」
埃莉諾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又趕緊抿住嘴。米納斯嘴角也翹了起來，「李先生只需自然出席即可。我們會安排簡短的歡迎致辭，您可以決定是自己說，還是由我代勞。另外，幾位最重要的嘉賓，還有我們的設計師，可能需要您親自寒暄幾句。具體名單和背景要點，埃莉諾稍後會提供給您。」
「成，寒暄我會，不就是互相吹捧嘛，保證吹得恰到好處，不肉麻，不露怯。」李樂轉過身，「還有別的事嗎？」
「就這些，我們會確保一切完美。傍晚五點，車會來接您。著裝…李女士特別提醒，請您，稍微正式些。」
「知道了，總不能穿大褲衩拖鞋去砸自己家場子。兩位，辛苦了。對了，給咱們的工作人員說一下，這次秀場成功之後，會給各位發紅包。」
「呵呵呵，謝謝李先生。」
「哎，不是我，是我家領導，我現在可是窮的掉渣。」
李樂的目光瞥到了筆記本屏幕上調配資金那一行，「腳盆套利，57,210,000 USD」，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