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7章 暴躁的馬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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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漫過費爾蒙酒店的房頂。

  李樂沖了個澡,換了身行頭,一件肥大的黑色棉質T恤,正面印著《死神》里那個眼罩獨眼、笑得張狂的更木劍八,背後則是粗糲的白色數字「十一番隊」,一條洗得發灰的卡其色短褲,腳上一雙半舊的帆布鞋,晃晃悠悠下了樓。

  旋轉門外,其其格那輛藍色的斯巴魯翼豹已然停在路邊。曹鵬靠著副駕車門,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瞧見李樂這身打扮,明顯愣了一下。

  其其格從駕駛座探出腦袋,眼睛一亮,「哥,你這……二次元?」

  「卍開!!」李樂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后座,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一圈,帶著三分促狹七分瞭然的笑,慢悠悠道,「辛苦,辛苦啊二位。昨晚……休息得可好?」話音拖得有點長,像在掂量什麼。

  其其格的臉「騰」一下又紅了,像被西海岸清晨的陽光驟然燙著了,猛地縮回腦袋,盯著方向盤。

  曹鵬摸著鼻子訕笑,眼神飄忽。趕緊岔開話題,「哥,你吃過了麼?」

  「吃過了。」

  「咱現在就去弗里蒙特?」

  「嗯,出發。」李樂見好就收,哈哈一笑,不再窮追猛打。藍色翼豹低吼著駛出酒店車道,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舊金山早晨的霧氣尚未散盡,金門大橋的紅色橋塔在灰白背景里若隱若現,像擱淺的巨獸骨架。車子上了101號公路,一路向南。

  遠山輪廓柔和,近處低矮的房屋、辦公園區、購物中心在車窗外平穩地後退。其其格開車很穩,帶著點男孩子氣的利落。

  「樂哥,咱們去弗里蒙特找誰啊?」其其格看著前方路況,問道。

  「一個姓馬的。」李樂靠在后座,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千篇一律的郊區景觀,「一個……想法比天高,脾氣比牛倔,能把投資人忽悠得一愣一愣,也能把合作夥伴氣得七竅生煙的建築師。」

  「建築師?」

  「我說性格。對了,其其格,你之前去過那兒?咋樣?」」

  「嗯,」其其格看了眼身邊的馳過的大車,「去過幾回。那邊有所西北理工大學,我們系跟他們計算機系有些合作,我去做過幾次安全項目的技術支持和漏洞測試。」

  「算是……矽谷的門戶吧?人不多,城市感覺……挺新的,規劃得方方正正,沒什麼歷史包袱,綠化和公共空間弄得挺舒服。那邊小型科技初創公司挺多的,租金比帕羅奧圖、門洛帕克那邊便宜不少。還有一些是專門給矽谷那幾個巨頭做配套服務的測試、外包、供應鏈上的小環節。」

  「不過,那邊華人特別多,因為環境倒是不錯,靠著灣,不冷不熱的,學區也好,好多移民中介、房產經紀,專做國內過來投資置業的生意,都喜歡把人往那邊引。說是什麼灣區後花園,學區好,離矽谷核心區又近,升值潛力大。而且我聽說…」

  其其格側頭看了李樂一眼,「好些國內有名的演員明星的,還有央媽的主持人,都在那邊買了房。」

  「我就在那邊的餐館兒見過拍賀歲片兒出名的兩口子,還有那個一到大型晚會就壓軸的歌星在超市買東西。」

  李樂聽著,笑了笑,嘀咕一句,「國內賺錢丑國花,我是表演藝術家。此生無悔入華夏,家在加利福尼亞。」

  「噗~~~」其其格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抿住嘴。曹鵬也樂了,肩膀抖動著。

  「笑啥?」李樂一挑眉,「來去自由唄。只要是合法掙的,該交的稅一分沒少,人家愛在哪兒置產,在哪兒生活,那是個人選擇,咱們管不著,也犯不上眼紅。憑本事吃飯,憑鈔票選地方,市場經濟,全球配置,人之常情,天經地義啊~~~~」

  曹鵬收住笑,「那……樂哥,要是以後,咱們那兒,我是說國內,各方面,生活環境、教育、機會,都比這邊好了,這些人還會把家安在這兒麼?」

  李樂沒立刻回答,目光投向遠處高速公路盡頭模糊的天際線。車子經過一片開闊的濕地,幾隻白色的水鳥在淺灘上踱步。

  「那也不一定。」李樂的聲音透過在引擎的低鳴和窗外掠過的風噪,「人這玩意兒,忒複雜。追求的東西,不光是硬體好壞。小我大我,出世入世。」

  「有些人,圖的可能就是這邊某種……鬆弛感?或者說,某些在國內想干不能幹、或者幹了代價太大的事兒,在這兒,行。」

  「規矩是另一套,空間是另一種。甭管合不合咱們的價值觀,它客觀存在。」


  李樂收回目光,看了看前座兩人的後腦勺,「其實,真在外面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心裡都門兒清。」

  「外頭,沒有說的那麼好,也沒有說的那麼差。它就是它,一套不同的遊戲規則,一副不同的活法,一個不同的地方,有自己的運行邏輯,有好有壞,有糖也有渣,得看你想要什麼,又能付出什麼代價。」

  車裡安靜了片刻,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其其格輕輕「嗯」了一聲,曹鵬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說笑間,道路右側出現了藍底白字的指示牌。其其格打了轉向燈,車子利落地拐下主路,駛入輔道。不多時,一個簡潔的、綠底白字的城市界牌映入眼帘。「Fremont」。

  弗里蒙特到了。

  道路變得開闊筆直,規整的廠房和倉儲中心少了,兩側是整齊的綠化帶和低密度的商業園區,建築多是現代風格的玻璃幕牆或淺色牆體,在加州的陽光下顯得乾淨而明亮。

  與匹茲堡的厚重、舊金山的錯落、伯克利的閒散都迥然不同,這裡看起來,像一台高效運轉的、嶄新的機器,每一個部件都安放在規劃好的位置上,透著一種精心計算過的、服務於「新經濟」的實用與秩序。

  其其格指了指右前方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巨大的塔吊臂緩緩轉動。

  「哥,那邊,聽說要建個華人社區的商業中心,超市、餐館、診所、補習班一條龍。這邊華人社區已經自成體系了,基本不用講英語也能活。」

  李樂眯眼望著那片喧囂的工地,吊車、卡車、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像忙碌的工蟻。

  遠處,淺褐色的丘陵起伏,點綴著一簇簇深綠色的橡樹。灣區特有的、乾燥中帶著點海腥味的空氣,從車窗縫隙鑽進來。

  「自成體系……」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扯了扯,「也好,省得融入。各過各的,誰也別嫌誰。

  那個姓馬的,和他的「狂想」,就在這片嶄新、整齊、卻也似乎缺少點什麼「人味兒」的土地的某個角落。

  李樂忽然有些好奇,那個滿腦子奇詭造型、執著於用建築「對抗重力」、「連接未來」的傢伙,在這片過於規整、過於「正確」的科技樂土上,究竟鼓搗出了怎樣一個巢穴。

  。。。。。。

  車子在弗里蒙特城區不緊不慢地繞了一圈,按照張業明發來的地址,拐進一條岔路,最後停在了一座被柵欄門前。

  門側的水泥柱上,掛著一塊簡潔的金屬牌,上面是深灰色的、略顯前衛的「TESLA」字樣,字體瘦削,帶著一種實驗室報告般的冷靜。

  牌子上方,一個紅色的、造型抽象的「T」型標誌,在陽光下照射下,像個沉默的圖騰。

  與周圍那些標註著「XX科技」、「XX技術」的招牌相比,它顯得過分低調,甚至有些寂寥。

  門內,是一片空曠的停車場,盡頭是一座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廠房,規模不大,模樣普通,像是這片新興工業區里最不起眼的一員。

  沒有想像中科技公司該有的玻璃幕牆和炫酷外觀,也聽不到什麼機器轟鳴或人聲鼎沸。

  四下里靜悄悄的,只有風掠過空曠地面時發出的細微嗚咽,以及遠處高速公路上持續不斷的、低沉的背景噪音。一種近乎壓抑的沉寂,像一層透明的薄膜,籠罩著這片區域。

  李樂降下車窗,向門口崗亭里一位顯得有些百無聊賴的保安報上了姓名。

  保安低頭對著手裡的單子核對了片刻,點了點頭,按動按鈕,鐵門緩緩向一側滑開。

  車子緩緩駛入。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顯空曠。水泥地面被曬得發白,零星停著幾輛普通的日系轎車和皮卡。

  廠房大門敞開著一條縫,裡面傳出隱約的、斷斷續續的電動工具聲,但談不上熱火朝天,反而透著一股子實驗性質的、小心翼翼的沉寂,甚至有些壓抑。

  三人下車,站在空曠的停車區。四下安靜,只有遠處高速公路上傳來的、沉悶如背景噪音的車流聲。

  「哥,你說的,就這兒?」曹鵬又問了一次,聲音在空曠的環境裡顯得有點大。他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幅景象,與李樂口中那個「能把夢做得比好萊塢科幻片還絢爛」的「偏執狂建築師」聯繫起來。

  李樂用下巴指了指廠房側面那個紅色的「T」型標誌,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喏,招牌在那兒。如假包換。」

  其其格鎖好車,走過來,「這家,我倒有些印象。」


  「咋?」

  「前些天,新聞里好像報導過這家公司。搞了個什麼……Roadster電動跑車的發布會?不過,大家的關注點好像都在出席的絲襪新哥和喬治·克魯尼身上了。」她歪了歪頭,回憶著,「至於那車本身……嘖,好像沒掀起多少水花。畢竟這東西,聽起來太概念了,誰也沒真把它當回事。要麼是圈錢的噱頭,要麼就是……不切實際的狂想。」

  「狂想也得有地方安放不是?」李樂扯了扯似乎將要貼在身上的體恤衫,朝那扇側門走去,「走吧,進去瞧瞧,這位馬聖人的煉丹爐,到底煉出了什麼仙丹。」

  推開玻璃門,混合著空調冷氣、電子元件、潤滑油以及某種未散盡的焊接餘味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

  前台很小,只有一個簡單的接待台,後面坐著一位約莫五十多歲、戴著老花鏡、正對著電腦敲敲打打的白人大媽,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目光在李樂三人身上掃過,帶著點例行公事的平淡。

  「上午好,三位,有什麼可以幫你們的?」

  李樂上前,報上了楊樹林兒的名字。前台大媽臉上掠過一絲恍然,點了點頭,拿起內部電話撥了個短號,低聲說了幾句。掛斷後,她指指旁邊幾把看起來頗為廉價的塑料椅子,「請稍等,塔彭寧先生馬上出來。」

  沒幾分鐘,側面的走廊里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熨帖的淺藍色襯衫,但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袖口挽著,頭頂光亮,一副黑眼圈兒清晰可見,臉色是一種長期缺覺與高壓混合出的灰白的男人走了出來。

  瞧見李樂,努力想擠出一個歡迎的笑容,但那笑容只停留在嘴角肌肉的牽動,眼神里滿是掩不住的疲憊,甚至還有一絲剛剛壓抑下去的煩躁與惱怒。

  走到近前,目光在李樂那身劍八T恤和隨意的短褲上略微停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但很快被職業素養拉回。

  如果不是之前巴特特意來電說明,他很難將眼前這個身材高大健碩、卻長著一張與身板兒形成強烈反差的清俊面孔的年輕人,與楊樹林兒實驗室那位神秘的幕後老闆聯繫起來。

  「李先生?歡迎來到特斯拉。」不過這位顯然沒什麼寒暄或深入探究的心思。

  「我是塔彭寧,CFO。巴特跟我提過您會來。」握手短暫而有力,隨即鬆開。

  「幸會,塔彭寧先生。打擾了。」李樂笑了笑。

  「關於電池的事情……」塔彭寧開門見山,顯然想儘快切入正題,或者,儘快結束這場在他看來或許只是潛在供應商,一時興起的「參觀」。

  語氣裡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直接,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們之前和巴特先生溝通的情況,可能……」

  李樂擺擺手,打斷了他:「塔彭寧先生,我今天來,不談電池。那是巴特和技術團隊需要跟你們具體對接的事情。」

  塔彭寧愣了一下,「那您是來……?」

  「兩件事,」李樂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想訂一台車,就你們正在搞的那個 Roadster,行不行?」

  「第二,能不能參觀一下?看看你們是怎麼把想法變成這麼個……漂亮的玩意兒的。」他指了指桌角上的一件汽車模型。

  塔彭寧看了看李樂,又看了看他身後一臉好奇的曹鵬和其其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客戶,或者說潛在客戶的要求總是難以拒絕,尤其是當這個客戶背後還連著楊樹林兒實驗室時。

  「當然可以,」他點點頭,又瞥了一眼他身後安靜站著的曹鵬和其其格,兩個同樣年輕,一個書卷氣未脫,一個活力外露。

  「這兩位是……?」

  「我的技術顧問。」李樂簡單介紹,「有些專業問題,他們比我懂行。」

  塔彭寧沒再多問,「好吧。參觀……當然可以。不過目前我們還在非常初期的研發和試製階段,車間裡可能有些雜亂。」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塔彭寧轉身,領著三人穿過一條短走廊,推開一扇厚重的隔音門。

  更大的空間,更複雜的氣味,以及一種隱隱的、屬於金屬、電纜和未完成品特有的「場」,瞬間包裹了他們。

  這就是特斯拉在2006年夏天的「研發車間」。

  面積不算特別巨大,但層高足夠,顯得開闊。光線主要來自高處的幾排日光燈管,以及側面高處幾扇帶塵的條形窗投下的自然光,整體是一種偏冷的、缺乏暖意的明亮。


  地面是灰色的環氧樹脂地坪,沾著些油污和灰塵的腳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間中央的區域。

  那裡擺放著幾台看起來像是改裝的組裝平台和支架。其中兩個平台上,固定著銀白色、流線型的車身骨架,那便是Roadster的雛形。

  骨架還裸露著,能清晰地看到鋁合金框架的焊接節點、預留的管線通道,以及尚未安裝內飾和外殼的部分,像被剝去了一半肌膚的機械骨骼,透著一種脆弱與力量並存的奇異美感。

  旁邊散落著各種工具、線束、未組裝的碳纖維部件,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閃著金屬或複合材料光澤的零件。

  靠近牆邊,並排停著三輛看起來完成度較高的車子。兩輛是鮮艷的紅色,一輛是銀色。

  它們靜靜地趴在那裡,線條流暢低矮,頗具超跑風範,但漆面在車間燈光下似乎還不夠完美,某些接縫處也能看出手工打造的細微痕跡。這就是那場發布會的主角,此刻卻沉默著,像幾頭被暫時拘束在巢穴里的、尚未完全馴服的野獸。

  更遠處,有幾個用半透明防靜電帘子簡單隔開的工作區,能看到裡面擺著電腦、示波器、線路板和各種測試設備。

  穿著藍色或灰色工裝、或是簡單T恤牛仔褲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三三兩兩地聚在不同的點位,有人對著電腦屏幕皺眉,有人拿著圖紙爭論,有人蹲在車底檢查著什麼。

  氛圍並不熱火朝天,反而有種遲滯的感覺。

  塔彭寧領著三個人,大致沿著車間的邊緣行走,避開那些核心工作區域,邊走邊用他那帶著點疲憊的嗓音介紹著,「……如您所見,我們目前還處在非常早期的階段。」

  「Roadster基於蓮花Elise的底盤和部分車身技術,但我們進行了大量的重新設計和電氣化改造。動力系統、電池管理、電控單元,這些都是全新的……」

  講解專業、流暢,但帶著一種程序化的疲憊,目光不時瞥向廠房更深處,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李樂聽著,目光卻在車間裡緩緩掃過。

  曹鵬和其其格則顯得更專注些,尤其是曹鵬,目光不時停留在那些暴露的線束、控制器和測試設備上。

  當走到靠近車間內側,一個擺著幾組被拆開外殼、露出內部密密麻麻圓柱形電池單元的電池組展示台前時,塔彭寧正指著那些排列整齊的電池,解釋著他們的電池包構型和熱管理思路。

  就在這時,一陣並不算大、但在此刻相對安靜的車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的爭執聲,從大約二三十米外、一個用帘子半隔開的區域傳了過來。

  聲音越來越高,夾雜著快速的、激動的情緒。

  塔彭寧的講解戛然而止,那強壓著的煩躁幾乎要破殼而出。他深吸一口氣,「對不起,李先生,您稍等,我去處理一下。」 隨即,他招手叫來附近一位正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年輕工程師,低聲交代兩句,便匆匆朝爭執傳來的方向走去。

  那位被臨時抓差的年輕工程師有些靦腆地走過來,接替了講解工作,指著電池組繼續說著些什麼。

  但李樂的耳朵,已經如同相控陣雷達一樣轉向了爭吵的方向。

  「……我告訴過你,控,控制器在極限工況下的,響,響應曲線必須平滑!你看,看這個!」

  一個略顯尖利、結巴、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傳來,正式出自哪位還頂著一張娃娃臉,還沒植髮,頭頂稀疏,日後三天兩頭占據新聞頭條的,傳說中的年輕版的馬聖。

  他正指著攤開在一張工作檯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臉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脖頸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對面站著一位年紀稍長、穿著格子襯衫、頭髮有些凌亂的工程師,臉色也不太好看,試圖解釋,「埃隆,這已經是根據上次測試反饋調整過的第五版算法了。」

  「平滑性我們考慮了,但電池輸出特性、電機扭矩響應、還有懸掛和路面的實時反饋,變量太多,完全平滑的曲線在物理上不可能,我們必須在控制邏輯里設置一些……」

  「我不要聽不,不可能!」馬聖猛地一揮手,幾乎要拍在桌子上,聲音又拔高了一度,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強硬,「用戶體驗,用戶體驗是第一位的!任何一個微小的頓挫、任何一點不線性的功率輸出,都,都會讓駕駛者覺得這是一台粗糙的、不可控的機器!」

  「我們要做的是顛覆,是讓電動車比燃油車更完美,更順暢,更像未來!而不是在控制邏輯上妥協,留下,留下這些……這些讓人感覺像BUG一樣的東西!」


  塔彭寧站在兩人中間,一手微微抬起,做出安撫的姿勢,語氣試圖調和,「埃隆,戴維,我們都冷靜點。戴維的意思是,有些物理限制我們需要尊重,完全理想化的曲線可能需要……」

  「需要的是解決問題,不是為問題找藉口!」馬聖猛地轉頭,盯著塔彭寧,那雙眼睛在此時顯得格外亮,也格外咄咄逼人,「如果現在的BMS(電池管理系統)和電機控制器無法實現,那就改!」

  「如果硬體限制了算法,那就升級硬體!如果我,我們的團隊做不到,那就找能做到的人來!」

  「我要的是一條從踩下油門到輪子響應,完美得像德芙巧克力GG一樣的曲線!縱享絲滑!明白嗎?不是這種帶著毛刺、像老爺爺爬坡一樣的垃圾!」

  許是情緒到位,也不結巴了,他指著屏幕上一段波動的數據圖,手指幾乎要戳進屏幕里,「看看這個,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油門開度切換的時候,扭矩輸出有個明顯的平台期,這算什麼?這是對駕駛者意圖的侮辱!是愚蠢的、不可原諒的缺陷。」

  「我必須坐在車裡,像坐在一塊融化的黃油上一樣順暢!任何一點滯澀,都是在謀殺這個產品,謀殺特斯拉!」

  那位叫戴維的工程師臉色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聲音也大了起來,「埃隆,這是工程,不是魔法!」

  「你要求的是在極端複雜的非線性系統里實現絕對的線性輸出,這需要時間、需要測試、需要疊代!不是你站在這裡喊兩句完美、絲滑就能從天上掉下來的!我們已經在加班加點,在現有的架構上……」

  「現有的架構如果不行,就推翻它,」馬聖毫不退讓,他的身體前傾,帶著一種要把所有障礙都碾碎的氣勢,「我不想再聽什麼現有架構,我要的是結果,是完美的Roadster,既然你做不到,」

  手指指向車間大門方向,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在空曠的廠房裡激起回音,「You're fired!Get out!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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