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6章 哇信七拜賣啊~~~
四月二日下午，巴塞隆納埃爾普拉特機場的國際到達通道里，人流熙攘。
李樂一手拖著自己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穩穩地扶著森內特教授。
老頭的腿腳比前些日子利索了不少，但畢竟年歲在那兒，一根做工精良的硬木手杖仍是離不開的倚仗。
小李禿子眼尖，一眼就瞧見接機人群里，有個穿著略顯皺巴的淺色亞麻襯衫、戴著一副厚眼鏡的男人，正高高舉著一塊用硬紙板臨時手寫的牌子，上面用馬克筆粗粗地寫著「Prof. Sennet - LSE」。
「喲嗬！」李樂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老頭，「教授，行啊您！還真有人專門來接駕？這排場，夠可以的啊！我還以為咱倆得自己去擠那個什麼機場特快呢。」
森內特聞言，微微揚起下巴，連鬍子梢都透著股矜持的得意，斜睨了李樂一眼，「在學校里，你可以叫我教授、老頭，我不說什麼，但是出了門，尤其是在這種正式的學術場合，請稱呼我，院長。」
老頭特意強調了一下「院長」這個詞。
李樂從善如流，點頭哈腰，語氣卻帶著促狹，「是，是，前~~~院長大人。您放心，保證不給您丟臉。」
老頭被那個拖長了音的「前」字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用手杖虛點了點李樂，正要反駁，舉牌的男人已經迎了上來。。
「請問是倫敦政經的森內特博士嗎？」男人用帶著典型西式口音的英語確認道。只不過這話落李樂耳朵里，讓他不由得想起丑國電影裡的那些老墨阿米狗。
「是的，我是森內特。這位是我的研究助理，李樂。」森內特一副學者派頭，腔調十足的點點頭。
「您好，森內特博士，李先森。我是安德雷斯，年會組委會負責接待的。車已經在外面等候，請隨我來。」安德雷斯說著，便自然地想幫李樂拿行李。
李樂忙道：「不用不用，我來就行，勞駕您照顧好我們院長。」這次，李樂又特意把「院長」倆字兒放了重音，換來森內特一個「你給我好好說話」的眼神。
兩人跟著安德雷斯上了一輛黑色轎車，不緊不慢遞向市區駛去。
車子一出機場，瞬間，一股與倫敦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的巴塞隆納，春日暖陽不像守財奴一樣的倫敦那般矜持、時常隔著雲層顯得曖昧不明。
這裡的陽光是通透的，帶著地中海的暖意，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明晃晃的閃光。
天空是那種洗過的、近乎透明的湛藍，幾縷薄雲悠悠地掛著，像個閒散的看客。
道路兩旁，棕櫚樹舒展著寬大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一種乾燥而溫暖的味道，混合著植物特有的清新。
李樂眯起眼，深深吸了口氣，感覺已經被倫敦城的水汽和淡淡煤煙味沁透了的陰冷的五臟六腑，似乎都被這地中海的風給曬乾、驅散了。
安德雷斯是個熱情的嚮導，一邊開車，一邊介紹著沿途風景，「博士，李先生，歡迎來到巴塞隆納，這麼近，那麼美.....」
「......右手邊那片蔚藍的就是地中海了....路克，那邊是奧林匹克港，狗二年奧運會留下的遺產，現在很熱鬧....」
「奧運會？」李樂一愣。
「啊，對，就是射箭點火的那屆，嗖，啪！嘩啦啦啦啦~~~~」
「哦哦哦，想起來了。」
「您再看那兒，那座體育場，是我們的巴塞隆納的驕傲，諾坎普球場，兩位來的巧，後天，我們將會在這裡和本菲卡來一場歐冠的比賽，晚上十點的比賽，可以買散票去看小羅、哈維、埃托奧、梅西的演出，對了。你們喜歡梅西麼？那是個天才！！」
「嗯，我喜歡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
「曼聯的那個？您是曼聯球迷？」
「不，我是阿森納球迷，」李樂回道，「Gunners，COYG！！」
「Fu*k，你喊什麼！」
李樂的一聲喊，把老頭嚇一跳。
「啊，情不自禁。」
李樂又落下點車窗，望向窗外。等到貼近城區，愈發覺得，這個城市的色彩是奔放而熱烈的。
城市街景不像倫敦那樣以沉穩的磚石色調為主，而是充滿了各種明快的鵝黃、赭石、粉紅、天藍.....許多公寓樓的陽台上都擺滿了盛開的鮮花，三角梅如火如荼地垂掛下來，生機勃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造型奇特的現代主義建築，
尤其是安東尼·高迪的作品，即便是在車流中匆匆一瞥，也能感受到那種奔放、扭曲、充滿生命力的線條和色彩。
「那邊就是聖家堂，」安德雷斯示意，「從1882年就開始建了，到現在還沒完工。我們都開玩笑說，它是巴塞隆納最著名的爛尾樓，但也是我們的名片。」
車子繼續前行，街邊咖啡館的露天座擠滿了人，人們穿著短袖襯衫或色彩鮮艷的裙子，悠閒地喝著咖啡，曬著太陽，聊著天，一副慢節奏的生活圖景。
「看，那個像骨頭一樣的房子，也是高迪設計的，米拉之家。還有那個，巴特羅之家，外牆像彩色的龍鱗。」
陽光透過車窗，將車內曬得暖烘烘的。李樂看著窗外流動的、充滿南歐風情的街景，只覺得連日來趕論文和照顧老頭的疲憊都被曬化了幾分。
就連森內特，也微微眯著眼，看著窗外，臉上線條似乎都柔軟了。
「這裡的陽光真好，」李樂對安德雷斯說，「倫敦現在可能還在下毛毛雨。」
安德雷斯笑了：「是的，我們巴塞隆納，四月是最好的季節之一，陽光充足但還不算太熱。希望你們能享受這裡的陽光和美食。」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但維護得極好的酒店門前。酒店門臉不算特彆氣派，但綠樹成蔭，環境幽靜，透著一種沉穩的學術氣息。
「這家酒店後面，就是巴塞隆納大學的歷史建築區，也是方便各位學者交流。」安德雷斯解開安全帶，扭頭笑道，「巴塞隆納大學是西板牙最古老的大學之一，校園很美，你們有空可以逛逛。」
走進大堂，安德雷斯領著兩人到組委會的接待台簽到。森內特在前台報上名字，工作人員很快找到了預定信息，恭敬地請他簽字辦理入住。
老頭簽完字，接過鑰匙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向正在好奇打量四周的李樂，「李，你怎麼住？」
李樂一愣，沒多想便答道，「哦，對，您肯定是單間。我無所謂，給我個標間就行，我不挑的，有張床能睡覺就成。」
森內特慢悠悠地說，「那什麼，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掏錢。」
「啥玩意兒？」李樂眼睛瞬間瞪圓了，一指自己，「不是，教授，我？您的學生兼助理，跟您來開會，帶我裝逼帶我飛，住宿難道不是學會....或者您的項目經費包了的嗎？」
老頭嘿嘿一樂，「想什麼好事呢？歐洲社會學年會規模這麼大，只有我這樣的理事、特邀主旨演講人，或者資深會員，學會才負責安排住宿。像你這樣連會員都沒有的小博士生，住宿費用自然是自己承擔。」
李樂一聽，蔫了半截，哀怨地看著森內特，「咋還興這樣的？教授，哦不，院長大人，您手裡......不是有研究經費嗎？縫裡漏點兒，也夠......」李樂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森內特拄著手杖，「經費是有，但那也得回去按照程序申請報銷，現在可動不了。怎麼，前些天是誰說，比我有錢的？要不你現在買票飛回倫敦還來得及，反正你的報告在明天下午。」老頭的話裡帶著明顯的激將法。
李樂看著森內特那副「你住不住吧？想想你的論文和報告」的表情，咬了咬牙，深知這趟會議對自己學術生涯起步的重要性，只能認栽。
磨磨蹭蹭地挪到酒店前台，嘴裡還不忘念叨，「您說的啊，回去可得給我報銷！白紙黑字，得寫進差旅報告裡。」
前台是位笑容溫和的西班牙大叔。
李樂湊過去，一趴，摳摳搜搜地問，「Hola，請給我一個，標間，最便宜的那種，還有麼？」
前台大叔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先生，我們還有標準間，價格是此次會議的協議價，每晚150歐元，含早餐。您需要嗎？」
「有再便宜點兒的麼？」
「這就是最便宜的，不好意思，先生。」
「不要早餐，能去多少錢？」
「不能的，這還是包含在裡面的，先生。」
「算了，就要這個吧。對了，請問，除了學會的協議價，還能不能疊加我信用卡的會員優惠或者，其他的什麼航司的會員折扣？」說著，李樂掏出錢包，露出裡面幾張銀行、會員、各種卡。
前台大叔看都沒看，保持著職業微笑，搖了搖頭，「很抱歉先生，協議價已經是最優惠價格，不能再疊加其他折扣了。」
李樂只好認命地掏出信用卡，刷了預授權，又交了押金，拿到了一張老式的、帶著房間號的硬紙板鑰匙牌。
整個過程，森內特就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還不讓說上一句，「年輕人，要學會投資自己。學術社交，也是投資的一部分。」
辦好手續，兩人走向電梯。
李樂一路逼逼叨叨，像個小怨婦，「這酒店也忒黑了，趕上倫敦物價了，150歐啊，還是協議價，這特麼都夠咱倆在在倫敦買一個星期頓頓有肉的菜了......」
「教授，您說的啊，回去就給我報銷！可不能賴帳....」
「我得記小本本上，時間、地點、金額、事由，陪同森內特教授參加歐洲社會學年會，自費入住指定酒店，房費150歐每晚，待報銷......」
森內特聽著他碎嘴子唧唧歪歪，卻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哈，行了行了，學術人的事，能叫賴帳嗎？那叫經費流程！放心，回去給你報，啊，乖，你們不有句古話，叫識時務，不，既來之，則安之，就要從從容容，別沒出息。這點錢對你，不就是九頭牛身上的毛加起來的一毛錢？」
「那叫九牛一毛，不是一毛錢！」
「意思差不多，呵呵，哇嘎嘎嘎嘎~~~」
到了樓層，森內特住進了學會安排的舒適單間，帶一個小陽台，陽台上還有花花，還能看到聖家教堂，
李樂則苦哈哈地找到了自己那個位於樓下、價格最「可愛」的標準間。房間雖小，倒也乾淨整潔，只是窗外風景遠不如森內特的那麼開闊，
剛放下行李，森內特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過來，「趕緊的，把你明天要用的報告PPT再檢查一遍，特別是數據和引用部分。一會兒整理好了，拿上來給我最後過一遍目。第一次在這種場合亮相，別給我丟人。」
李樂對著話筒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掛了電話，「唉，真是賣身又賣藝啊.....哇信七拜賣啊，小白菜~~~~」
打開行李箱，開始翻找電腦和存著PPT的U盤。
巴塞隆納的陽光透過小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卻似乎暖不透李樂那「餿摳」的心。
李樂一手拖著自己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穩穩地扶著森內特教授。
老頭的腿腳比前些日子利索了不少，但畢竟年歲在那兒，一根做工精良的硬木手杖仍是離不開的倚仗。
小李禿子眼尖，一眼就瞧見接機人群里，有個穿著略顯皺巴的淺色亞麻襯衫、戴著一副厚眼鏡的男人，正高高舉著一塊用硬紙板臨時手寫的牌子，上面用馬克筆粗粗地寫著「Prof. Sennet - LSE」。
「喲嗬！」李樂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老頭，「教授，行啊您！還真有人專門來接駕？這排場，夠可以的啊！我還以為咱倆得自己去擠那個什麼機場特快呢。」
森內特聞言，微微揚起下巴，連鬍子梢都透著股矜持的得意，斜睨了李樂一眼，「在學校里，你可以叫我教授、老頭，我不說什麼，但是出了門，尤其是在這種正式的學術場合，請稱呼我，院長。」
老頭特意強調了一下「院長」這個詞。
李樂從善如流，點頭哈腰，語氣卻帶著促狹，「是，是，前~~~院長大人。您放心，保證不給您丟臉。」
老頭被那個拖長了音的「前」字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用手杖虛點了點李樂，正要反駁，舉牌的男人已經迎了上來。。
「請問是倫敦政經的森內特博士嗎？」男人用帶著典型西式口音的英語確認道。只不過這話落李樂耳朵里，讓他不由得想起丑國電影裡的那些老墨阿米狗。
「是的，我是森內特。這位是我的研究助理，李樂。」森內特一副學者派頭，腔調十足的點點頭。
「您好，森內特博士，李先森。我是安德雷斯，年會組委會負責接待的。車已經在外面等候，請隨我來。」安德雷斯說著，便自然地想幫李樂拿行李。
李樂忙道：「不用不用，我來就行，勞駕您照顧好我們院長。」這次，李樂又特意把「院長」倆字兒放了重音，換來森內特一個「你給我好好說話」的眼神。
兩人跟著安德雷斯上了一輛黑色轎車，不緊不慢遞向市區駛去。
車子一出機場，瞬間，一股與倫敦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的巴塞隆納，春日暖陽不像守財奴一樣的倫敦那般矜持、時常隔著雲層顯得曖昧不明。
這裡的陽光是通透的，帶著地中海的暖意，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明晃晃的閃光。
天空是那種洗過的、近乎透明的湛藍，幾縷薄雲悠悠地掛著，像個閒散的看客。
道路兩旁，棕櫚樹舒展著寬大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一種乾燥而溫暖的味道，混合著植物特有的清新。
李樂眯起眼，深深吸了口氣，感覺已經被倫敦城的水汽和淡淡煤煙味沁透了的陰冷的五臟六腑，似乎都被這地中海的風給曬乾、驅散了。
安德雷斯是個熱情的嚮導，一邊開車，一邊介紹著沿途風景，「博士，李先生，歡迎來到巴塞隆納，這麼近，那麼美.....」
「......右手邊那片蔚藍的就是地中海了....路克，那邊是奧林匹克港，狗二年奧運會留下的遺產，現在很熱鬧....」
「奧運會？」李樂一愣。
「啊，對，就是射箭點火的那屆，嗖，啪！嘩啦啦啦啦~~~~」
「哦哦哦，想起來了。」
「您再看那兒，那座體育場，是我們的巴塞隆納的驕傲，諾坎普球場，兩位來的巧，後天，我們將會在這裡和本菲卡來一場歐冠的比賽，晚上十點的比賽，可以買散票去看小羅、哈維、埃托奧、梅西的演出，對了。你們喜歡梅西麼？那是個天才！！」
「嗯，我喜歡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
「曼聯的那個？您是曼聯球迷？」
「不，我是阿森納球迷，」李樂回道，「Gunners，COYG！！」
「Fu*k，你喊什麼！」
李樂的一聲喊，把老頭嚇一跳。
「啊，情不自禁。」
李樂又落下點車窗，望向窗外。等到貼近城區，愈發覺得，這個城市的色彩是奔放而熱烈的。
城市街景不像倫敦那樣以沉穩的磚石色調為主，而是充滿了各種明快的鵝黃、赭石、粉紅、天藍.....許多公寓樓的陽台上都擺滿了盛開的鮮花，三角梅如火如荼地垂掛下來，生機勃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造型奇特的現代主義建築，
尤其是安東尼·高迪的作品，即便是在車流中匆匆一瞥，也能感受到那種奔放、扭曲、充滿生命力的線條和色彩。
「那邊就是聖家堂，」安德雷斯示意，「從1882年就開始建了，到現在還沒完工。我們都開玩笑說，它是巴塞隆納最著名的爛尾樓，但也是我們的名片。」
車子繼續前行，街邊咖啡館的露天座擠滿了人，人們穿著短袖襯衫或色彩鮮艷的裙子，悠閒地喝著咖啡，曬著太陽，聊著天，一副慢節奏的生活圖景。
「看，那個像骨頭一樣的房子，也是高迪設計的，米拉之家。還有那個，巴特羅之家，外牆像彩色的龍鱗。」
陽光透過車窗，將車內曬得暖烘烘的。李樂看著窗外流動的、充滿南歐風情的街景，只覺得連日來趕論文和照顧老頭的疲憊都被曬化了幾分。
就連森內特，也微微眯著眼，看著窗外，臉上線條似乎都柔軟了。
「這裡的陽光真好，」李樂對安德雷斯說，「倫敦現在可能還在下毛毛雨。」
安德雷斯笑了：「是的，我們巴塞隆納，四月是最好的季節之一，陽光充足但還不算太熱。希望你們能享受這裡的陽光和美食。」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但維護得極好的酒店門前。酒店門臉不算特彆氣派，但綠樹成蔭，環境幽靜，透著一種沉穩的學術氣息。
「這家酒店後面，就是巴塞隆納大學的歷史建築區，也是方便各位學者交流。」安德雷斯解開安全帶，扭頭笑道，「巴塞隆納大學是西板牙最古老的大學之一，校園很美，你們有空可以逛逛。」
走進大堂，安德雷斯領著兩人到組委會的接待台簽到。森內特在前台報上名字，工作人員很快找到了預定信息，恭敬地請他簽字辦理入住。
老頭簽完字，接過鑰匙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向正在好奇打量四周的李樂，「李，你怎麼住？」
李樂一愣，沒多想便答道，「哦，對，您肯定是單間。我無所謂，給我個標間就行，我不挑的，有張床能睡覺就成。」
森內特慢悠悠地說，「那什麼，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掏錢。」
「啥玩意兒？」李樂眼睛瞬間瞪圓了，一指自己，「不是，教授，我？您的學生兼助理，跟您來開會，帶我裝逼帶我飛，住宿難道不是學會....或者您的項目經費包了的嗎？」
老頭嘿嘿一樂，「想什麼好事呢？歐洲社會學年會規模這麼大，只有我這樣的理事、特邀主旨演講人，或者資深會員，學會才負責安排住宿。像你這樣連會員都沒有的小博士生，住宿費用自然是自己承擔。」
李樂一聽，蔫了半截，哀怨地看著森內特，「咋還興這樣的？教授，哦不，院長大人，您手裡......不是有研究經費嗎？縫裡漏點兒，也夠......」李樂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森內特拄著手杖，「經費是有，但那也得回去按照程序申請報銷，現在可動不了。怎麼，前些天是誰說，比我有錢的？要不你現在買票飛回倫敦還來得及，反正你的報告在明天下午。」老頭的話裡帶著明顯的激將法。
李樂看著森內特那副「你住不住吧？想想你的論文和報告」的表情，咬了咬牙，深知這趟會議對自己學術生涯起步的重要性，只能認栽。
磨磨蹭蹭地挪到酒店前台，嘴裡還不忘念叨，「您說的啊，回去可得給我報銷！白紙黑字，得寫進差旅報告裡。」
前台是位笑容溫和的西班牙大叔。
李樂湊過去，一趴，摳摳搜搜地問，「Hola，請給我一個，標間，最便宜的那種，還有麼？」
前台大叔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先生，我們還有標準間，價格是此次會議的協議價，每晚150歐元，含早餐。您需要嗎？」
「有再便宜點兒的麼？」
「這就是最便宜的，不好意思，先生。」
「不要早餐，能去多少錢？」
「不能的，這還是包含在裡面的，先生。」
「算了，就要這個吧。對了，請問，除了學會的協議價，還能不能疊加我信用卡的會員優惠或者，其他的什麼航司的會員折扣？」說著，李樂掏出錢包，露出裡面幾張銀行、會員、各種卡。
前台大叔看都沒看，保持著職業微笑，搖了搖頭，「很抱歉先生，協議價已經是最優惠價格，不能再疊加其他折扣了。」
李樂只好認命地掏出信用卡，刷了預授權，又交了押金，拿到了一張老式的、帶著房間號的硬紙板鑰匙牌。
整個過程，森內特就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還不讓說上一句，「年輕人，要學會投資自己。學術社交，也是投資的一部分。」
辦好手續，兩人走向電梯。
李樂一路逼逼叨叨，像個小怨婦，「這酒店也忒黑了，趕上倫敦物價了，150歐啊，還是協議價，這特麼都夠咱倆在在倫敦買一個星期頓頓有肉的菜了......」
「教授，您說的啊，回去就給我報銷！可不能賴帳....」
「我得記小本本上，時間、地點、金額、事由，陪同森內特教授參加歐洲社會學年會，自費入住指定酒店，房費150歐每晚，待報銷......」
森內特聽著他碎嘴子唧唧歪歪，卻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哈，行了行了，學術人的事，能叫賴帳嗎？那叫經費流程！放心，回去給你報，啊，乖，你們不有句古話，叫識時務，不，既來之，則安之，就要從從容容，別沒出息。這點錢對你，不就是九頭牛身上的毛加起來的一毛錢？」
「那叫九牛一毛，不是一毛錢！」
「意思差不多，呵呵，哇嘎嘎嘎嘎~~~」
到了樓層，森內特住進了學會安排的舒適單間，帶一個小陽台，陽台上還有花花，還能看到聖家教堂，
李樂則苦哈哈地找到了自己那個位於樓下、價格最「可愛」的標準間。房間雖小，倒也乾淨整潔，只是窗外風景遠不如森內特的那麼開闊，
剛放下行李，森內特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過來，「趕緊的，把你明天要用的報告PPT再檢查一遍，特別是數據和引用部分。一會兒整理好了，拿上來給我最後過一遍目。第一次在這種場合亮相，別給我丟人。」
李樂對著話筒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掛了電話，「唉，真是賣身又賣藝啊.....哇信七拜賣啊，小白菜~~~~」
打開行李箱，開始翻找電腦和存著PPT的U盤。
巴塞隆納的陽光透過小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卻似乎暖不透李樂那「餿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