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三位一體的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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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雪共和國與金獅帝國之間的紛爭落下帷幕之後。

  「叮噹——」

  「牢門開啟!」

  「新來的,向前走!」

  「動作快,別磨蹭!」

  沉沉腳步在逼仄而幽暗的走廊里迴蕩,獄卒的吼聲在鐵壁間震得生疼。身穿囚服的男人,腳上鎖著沉重的鐐銬,被押送至鐵欄前。

  「進去吧,斯塔林。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這混蛋的家。」

  他的名字——雅各布·斯塔林。

  就在幾天前,他還是銀雪共和國的首席執政官,是億萬人民仰望的「赤色皇帝」。銀雪共和國史上,他的名字如同一顆巨石,壓得無數人喘不過氣。然而豪光散盡,不過一夜之間,如今卻成了被護送至金獅帝國、等待評議的客人——當然,是行動受限的客人。

  「在被最終裁決前,好好反思吧。」

  「呃......」

  獄卒們走遠,斯塔林在空蕩的囚室中獨自一人,只能頹然跌坐在破舊的鐵床上。

  從青年時期冒稱革命家、靠搶銀行籌措革命基金時起,這種地方便不是陌生之地。然而那時的他只有一腔蠻勁,如今的他則是被背叛反噬,一無所有地墜入深淵。

  正如他曾經為了推動改革而與一些同僚產生過分歧一樣。

  「背叛者終將倒在背叛之中嗎......」

  斯塔林垂首,苦澀如潮水般湧上來。

  「又進來一個眼熟的面孔。」

  「?」

  鐵欄外傳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拉羅克......執政官?」

  是前翡翠王國執政官弗朗西斯·拉羅克。他鬍鬚有些凌亂,精神萎靡,顯然也在這裡住了些時日。

  「好久不見啊,斯塔林執政官。本想問你是不是來接我們出去的,可看你這模樣......顯然也被盟軍那幫雜碎給逮來了。」

  「......」

  「聽說你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傢伙背刺了?」

  「哼,這裡誰不是栽在背叛上?」

  斯塔林皺眉。昔日擔任顧問時的拉羅克尚未如此隨意,如今倒像是看開了許多。

  而對斯塔林來說,與拉羅克在這裡重逢無異於提醒他當前的處境。

  這個翡翠王國的失敗者,僅憑存在本身便足以讓他反覆想起自己慘烈的墜落。更可恨的是,正是拉羅克不斷挑唆,才讓銀雪共和國與周邊國家的關係變得緊張。

  「要不是你這混蛋!要是翡翠王國哪怕堅持像樣地打一仗!我會落到這種地步?」

  靠得住個鬼。他當初大言不慚讓自己放心託付銀雪,結果翡翠王國八周就投降,這隻軟腳青蛙徹底坑死了他。

  「別怪來怪去的了,執政官。決定為奪回領土而向金獅帝國宣戰的人,可是你自己。雖說這話我也不太有資格說。」

  「切,你這模樣倒真是慘。我記得你過去還算整潔,現在要讓外人看見,還以為盟軍對你嚴刑拷打了。」

  「倒也沒有。你也知道,那混帳漢斯·馮·喬嘛,裝好人裝得最勤快的一位。」

  「哼,偽善的化身。」

  若是漢斯聽見,怕不是當場冷笑。

  「不過說句公道話,三餐倒是準時給我們,還會在星期天發特餐。如果執政官你恰好喜歡這個世界上最慘無人道的料理,菠蘿披薩、牙膏味的薄荷巧克力冰淇淋,還有馬桶水一樣的漢斯咖啡,那這地方還是挺能住的。」

  「......」

  斯塔林臉色瞬間陰沉。

  早在當年他與托洛夫逃亡奧匈帝國、避開「斯托雷平的領帶」時起,他便對那種「漢斯咖啡」厭惡入骨。

  「真是奇蹟,汽油里尼竟然沒自殺撐到現在。」

  「還活著。雖然瘦得像根乾柴。」

  拉羅克指了指身後。

  那裡,本尼托·汽油里尼瘦骨嶙峋,面色枯槁,倒在硬板床上。他的模樣足以說明一切,金獅王國的「特別餐點」完全就是酷刑。

  即便是以狠辣著稱的「領袖」,也敵不過金獅帝國廚師那獨樹一幟的惡意。


  「別怕了,執政官。你一進來,盟軍八成也差不多開始準備各方評議了。我們這可悲的日子,很快就會到頭了。」

  「......你這傢伙怎麼到了這裡反而話變多了?」

  「不說話就剩發呆了。你看汽油里尼那副樣子。」

  更何況,另一位前官員費爾南多已經提前結束了評議回家了。如今難得有個能對話的人,拉羅克反倒精神起來。

  「早知道,當初被貝利亞一槍崩了還更痛快。」

  「呵呵,這裡所有人每天都這麼想。」

  斯塔林捏緊雙拳,手背青筋暴起。對於注重效率的他來說,這種無所事事的環境,確實需要時間適應。

  ......

  「斯塔林已經被妥善安置了嗎?」

  「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在拉羅克和汽油里尼相鄰的房間裡。」

  「至於鬱金香王國的其他前官員,像前王儲愛德華、奧斯瓦爾德·莫斯利之流,也會很快來到金獅城,參加多方評議。」

  評議地點早已定下。

  在原本的曙光大陸歷史中,重大事項的協調通常在NLB舉行。那座中世紀帝國城市曾是某惡黨的集會聖地,如今將作為多方評議的場所,讓拉羅克、汽油里尼、斯塔林這些前領導人,共同探討過去的經驗與未來的方向。

  讓全世界都看清,這場戰爭的始作俑者最終將迎來怎樣的下場。

  「所以在那之前,務必要嚴密監視那幫傢伙。全身搜查自然不用我多說。」

  「明白,總理閣下。」

  他們希望確保所有人都能以良好的狀態參與評議。至於其他類似槍決的安排?那些帶有榮譽意味的方式,不會被採用。

  這些人離開這個世界的唯一方式,就是像盜賊與殺人者那樣,盪著鞦韆,結束其污穢的一生。

  「評議的事就先到這。說說其他大陸的情況吧?」

  「數日前xx軍隊解放京南後,一切進展順利,正在準備收復北邊的總攻;而在印度支那方面,進軍越南的行動也將在近日展開。」

  漢斯想起很久以前與其促膝談心的阮愛國,也就是後來的胡志明。他也必將在越南國內,順勢發動起義。越南一旦解放,島國軍隊也將完全被逐出印度支那。

  「不過,牟田口那傢伙到底跑哪去了?」

  自從曼谷之戰之後,他就像蒸發一般消失了。倒是與他同行的辻政信已被確認逃往滿洲國。

  說實話,漢斯倒是希望牟田口別死,還活著。那種「人才」若是就這麼消失,實在可惜。

  「無論如何,xx與印度支那的解放已經在眼前,剩下的就是島國本土了。」

  「是,總理閣下。為實現您的期待,後天拂曉,海空陸三軍將共同抵達東半島與北滿,開展三月風暴作戰。等戰事結束後,馬上就會應對島國。」

  某位繼承東北王稱號的小伙子,在站穩腳跟之後,便一直期盼著徹底將島國人驅逐出祖國土地,此刻......他的夢想,終於要成真了。

  也是時候讓島國軍隊看看「八月風暴作戰·金獅帝國版」那友好交流的威力了。如曼施坦因所言,他們兵力充足。

  其實漢斯也想親眼見證這一刻,但遺憾的是,正如之前所說,因審判與各類事務,他無法離開柏林。幸好,幾個混小子願替自己前往,就暫且滿足吧。

  反正等戰爭徹底結束,解放後的xx,他隨時都能親自踏上。

  「如果能順勢去看看就好了,可惜啊。」

  「總理閣下,我之前也說過了。以目前駐往xx方面的將領,此戰綽綽有餘,您實在不必冒險。」

  漢斯仍對滿洲心存不舍,曼施坦因卻這樣勸道。

  「何況我們還得準備對鷹遠征與收復加麻大。總理閣下的心情我理解,但您事務繁忙,懇請您這次務必忍耐。」

  「我也就是隨口感慨一句。鷹國幅員遼闊,必然也是一場麻煩的遠征。」

  就算從加州共和國出發,要抵達魔王麥克阿瑟盤踞的華盛頓特區,也得翻越沙漠與大平原。從路易斯安那、從紐奧良啟程,也同樣遙遠。

  而在加麻大方向,解放被鷹國占領的魁北克、蒙特婁等大城市更是當務之急。

  咚咚——

  「總理閣下。」

  當漢斯把對滿洲戰場的執念收起時,外頭響起了敲門聲。

  「什麼事?」

  「工兵大隊長奧托·威廉·福斯特(Otto-Wilhelm Förster)與亨寧·馮·特雷斯科(Hermann Henning Karl Robert von Tresckow)少將,請求覲見。」

  「福斯特大隊長與特雷斯科少將?」

  可能有人對這些人不熟,簡單說明下:福斯特在原歷史中,是對抗馬奇諾防線、負責修建齊格菲防線的重要人物。而特雷斯科,則是參與刺殺希兒的「黑色管弦樂團」成員,也是法金漢的女婿。

  「讓他們進來吧。」

  而在這個世界,漢斯給他們承擔的任務,更加重大。

  啪!

  「總理閣下。」

  「久違了,二位。二位此行,是為了『那件事』吧?」

  漢斯點頭後問道。福斯特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上前一步,用連曼施坦因也聽不清的低語說道:

  「三位一體(Trinität)實驗的準備已經完成。只要您一聲令下,隨時可以開始。」

  ......

  「Zehn,Neun,Acht,Sieben,Sechs,Fünf......」

  ——倒數的德語聲在沙海中輕輕震盪。

  1937年3月17日,下午五點二十九分四十五秒。

  「Vier,Drei,Zwei,Eins,Null.」

  ——三、二、一......零。

  轟然巨響撕裂了寂靜的空氣。

  在利比亞,撒哈拉沙漠的正中央,一朵赤紅色的巨大蘑菇雲緩緩升騰,宛如從地獄深處冒出的火焰之樹。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核爆的誕生時刻。

  「......」

  科學家們全都沉默了。

  他們穿著由漢斯設計的特製防護服,在那個時代,放射性危害尚未被普遍認知,而漢斯對輻射的敏銳警惕,使得他的設計顯得像是來自未來的產物。

  而此刻,就連愛因斯坦、海森堡、馮·諾依曼這些站在物理學巔峰的人,也只能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團撕開天際的光芒。

  「......」

  柏林計劃的總負責人福斯特,負責安全的特雷斯科,也說不出話。

  「......」

  還有那些一直好奇「偉大的總理漢斯·馮·喬究竟在背地裡製造了什麼」的帝國軍部將領們,此刻同樣如遭雷擊般僵立在原地。

  沒人能發出聲音。

  唯有奧本海默,用幾乎聽不清的低語念出了實驗代號所取自的詩句:

  「請擊碎我的心吧,三位一體的神啊(Batter my heart,three person'd God)......」

  他的聲音像是在祭奠什麼,也像是在預告什麼。

  「上帝啊......」

  「我們......究竟造出了什麼?」

  當那團巨大的蘑菇雲終於開始消散時,回過神來的科學家一個個面如死灰。

  他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對它的威力做出了充分計算,畢竟「柏林計劃」成立之初,就是為了搶在同盟國之前研製出終極武器。

  然而,直到此刻之前,它都只是一串寫在黑板上的公式,一摞摞堆在案頭的論文。

  今天,他們第一次直面了自己創造的怪物。

  「我們......現在都成了該死的混蛋。」

  有人喃喃出聲。

  他們深愛的物理學,如今變成了死神的鑄爐。

  因為那不是武器,那是死亡本身。

  「哈......哈哈......我們是不是要一起失業了?」

  「慶幸沃爾夫拉姆·馮·里希特霍芬、哈里斯、李梅這些狂轟濫炸的傢伙不在這兒吧。」

  「不過,他們很快就會知道的。」

  「銀雪人應該感謝安德羅波夫,在這東西出現之前就讓他們選擇了投降的機會。」

  原子彈。

  人類歷史上最為兇惡的兵器。

  死亡、毀滅、世界終結的象徵——

  就在此刻,於撒哈拉的黃沙中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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