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彼可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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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塔塔塔塔——!

  「呃啊——!」

  「敵、敵襲!敵襲——!!」

  史達林地堡的入口處,槍聲與血腥的慘叫聲一同炸裂。守衛在門口的士兵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就被瞬間撂倒。然而即便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們的眼睛裡依舊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震動。

  「突入!突入!」

  「加快速度,馬上控制地堡!」

  「да!」

  向他們開火的,並不是德國人,而是蘇軍。

  這些開槍的人,說著相同的語言,出生在相同的土地,同樣向蘇維埃和布爾什維克宣誓忠誠。本應是同志、是同袍的隊伍,卻在這一刻如仇敵般舉槍射殺。

  這本身對守衛地堡的士兵而言已經足夠荒誕,可真正的震驚還在後頭。

  「這個節骨眼居然有人造反?到底是哪路混帳!」

  「是NKVD!是NKVD的人在打!」

  「貝利亞這畜生......敢反咬主人之手?!」

  發起叛亂的反而是最應該忠於史達林的部隊,內務人民委員部,也就是臭名昭著的NKVD。

  在蘇聯歷史上,NKVD曾負責肅反、大清洗與情報行動,手段狠辣,令人聞風喪膽。而此刻,象徵他們身份的藍色軍帽如同潮水一般從地堡入口湧入,壓得跟隨其後的蘇軍部隊,那些伏羅希洛夫與布瓊尼私下召集的兵力,幾乎失去了存在感。

  轟隆——!

  「呃啊!」

  「救命!」

  「同志們,不要亂動。我們對你們動手,也並非出於本意。」

  「安德羅波夫同志,地堡已經完全控制!」

  「史達林呢?」

  「在最深處的房間。需要突入嗎?」

  「不必。先按我的命令待命。貝利亞同志要親自收尾。」

  在安德羅波夫的指揮下,NKVD像刀鋒般迅速劈開了地堡,只剩最深處的房間仍靜默無聲。NKVD士兵聽到命令,齊齊點頭,像聽見裁決的劊子手。

  就在那短暫而令人窒息的空隙里,安德羅波夫與幾名軍官之間交換了一閃而過的目光,意味深遠,卻無人察覺。

  「幹得不錯,尤里。史達林在裡面吧?」

  「是,同志。警衛都處理乾淨了,您可以直接進去。」

  「果然,你辦事向來利落。」

  不久之後,貝利亞終於抵達地堡,身邊隨行的是莫洛托夫等高級官僚,以及伏羅希洛夫等軍中巨頭。鐵蹄落地,氣氛凝重得像凝固的空氣。

  「好了,同志們。進去吧。」

  隨著貝利亞沉穩而陰冷的一聲令下,這群叛徒面帶緊繃的神情,緩緩踏入那間封閉的房間。

  為了與史達林決出最後的生死。

  ......

  「......」

  出乎那些毫無畏懼站到他面前的人的預料,史達林比想像中更安靜。

  他只是默默轉動著眼珠,逐個打量發動政變者的臉。

  「拉夫連季·貝利亞。」

  這個混帳,當初還大言不慚,說要是自己不喜歡,就把全城的樹連根拔光,如今卻敢反過來咬自己的手。

  「莫洛托夫、馬林科夫、布爾加寧......」

  這些自稱最親密的同僚,竟為了貝利亞的一句蠱惑,就準備從背後捅死自己,好在亂局中苟延殘喘。

  「連伏羅希洛夫和布瓊尼也......」

  這兩人可是自己在兩次大清洗中都保住了性命的舊部,還給他們保留了軍人起碼的榮譽,如今竟也被貝利亞的陰謀裹挾,成了背叛者。

  這些全是曾被自己信任過的人。哪怕不算真正的心腹,也至少覺得不可能反戈相向。

  然而,他們背叛了。

  他們倒向貝利亞,把自己和整個蘇維埃當成獻祭品,只求苟活。

  「......同志們,你們真以為,只要把我從這個位置趕下去,你們就能活?」

  壓著洶湧怒火的史達林冰冷開口。他的視線越過眾人,尤其落在貝利亞身上。這個替他做盡骯髒之事,手上沾滿鮮血,因此盟軍絕不會放過的爪牙。


  「史達林同志,再怎麼說,盟軍難道會為了把我一個人吊上絞刑架,而放棄提前結束戰爭的機會?達爾朗、巴爾博、巴頓都談判過,盟軍又怎會例外?」

  貝利亞在殺意如刃的注視下仍保持著厚顏無恥的笑。這份狂妄,來自他確信自己已穩操勝券。

  「所以同志您還是放棄吧。順從命運,這對蘇維埃聯盟也是好事。」

  「呵......為了蘇維埃,是嗎。」

  「遺憾的是,您繼續坐在總書記的位置上,對蘇維埃的未來毫無益處。」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貝利亞。就算沒有盟軍,我若不在,你的末日也到了。你以為那些站在你背後的傢伙,會在今天之後繼續容忍你?」

  聽到史達林這句話,站在貝利亞身後的莫洛托夫和馬林科夫明顯打了個激靈。

  「同志、同志,史達林同志,都走到這一步了,就別再虛張聲勢了吧。」

  然而背對他們的貝利亞沒看到那一幕,只當史達林在做垂死掙扎,仍舊保持微笑。

  咔噠——

  「反正今天您是走不出這座地堡的。」

  隨著貝利亞的手勢,安德羅波夫舉槍對準了史達林。

  史達林的目光與全身肌肉都迸發出殺氣,他問道:

  「你們想殺我?」

  「原本我還考慮過把您送去拉羅克和墨索里尼隔壁那間房,但我不喜歡留下後患。所以,為祖國而死吧。我會告訴別人,您至少不像弗朗哥那樣保住了最後的尊嚴。」

  「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貝利亞同志。立刻停下這愚蠢的舉動。」

  「哈哈!到這個時候了,你還——」

  「安德羅波夫同志。」

  砰!!

  「?!」

  「呃?!」

  貝利亞話未說完,史達林平靜的聲音在地堡幽深的空氣里迴蕩。

  緊接著,安德羅波夫手中傳來清脆的槍聲。

  只是,槍口並未指向史達林。

  「安、安德羅波夫同志,你在幹什麼!」

  「竟然向貝利亞開槍!」

  安德羅波夫的槍口瞄準的正是貝利亞。莫洛托夫、馬林科夫等人看著貝利亞的屍體,震驚得連慘叫都發不出。

  他們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史達林已經輕輕笑了起來。

  「蠢貨們,你們以為我不知道貝利亞在背後玩什麼花樣?」

  「斯、史達林同志......!」

  「辛苦了,安德羅波夫同志。托你的福,我免了一次背後捅刀。那些守在外頭的士兵,很遺憾要讓他們受點委屈了。」

  「為了成就大事,總要有人犧牲。一旦是您先出手,反倒無法揪出所有叛徒。」

  「哈哈哈!說得好!果然蘇維埃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史達林暢快大笑,隨後轉頭看向那些已嚇得渾身發抖的背叛者。

  「安德羅波夫同志,我任命你為新的內務人民委員。你的第一項任務,就是把這些祖國的叛徒送上刑場。當然,不需要審判。」

  「遵命,同志。」

  「等、等一下......!」

  「史達林同志,我們有罪!」

  驚恐的嘶喊與絕望的長嘆交織,叛徒們很快被NKVD的士兵押出地堡。

  「蠢到無可救藥。」

  「......」

  「我想獨自待會兒。出去吧,安德羅波夫同志。」

  「......」

  「安德羅波夫同志?」

  「......史達林同志,方才我說過,為了大事,需要犧牲小我。」

  「是這麼說過。」

  「那現在,請您也為蘇維埃和人民......獻出自己。」

  「你——!?」

  噗——

  故事並未結束,史達林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因為當只剩兩人時,安德羅波夫將一支注射器扎進了史達林的脖頸。


  「安、安德羅波夫......你......!」

  「史達林同志,貝利亞有一句話說得沒錯。你知道是哪一句嗎?」

  「什......麼......?」

  「就是您繼續坐在總書記的位置上,對蘇維埃未來毫無助益。」

  安德羅波夫露出真面目,盯著滿眼血絲的史達林。

  「當然,貝利亞也沒幫到未來。他那種連孩子都不放過的畜生,我是絕不會讓他掌權的。」

  「你、你混帳......!」

  「放心,這是鎮靜劑,不是毒藥。我雖然能藉此掌握NKVD,但要馬上成為蘇聯領導人還為時過早。因此,您需要在病床上躺到所有塵埃落定。」

  「呃......!」

  史達林連反駁都來不及,口吐白沫,昏了過去。

  這時,NKVD軍官們小心推門而入。

  「安德羅波夫同志,結束了嗎?」

  「不,現在......才真正開始。」

  安德羅波夫叼起部下遞來的煙,深深吸了一口。

  「接下來,為了真正拯救蘇聯,我們將面對比史達林更危險的敵人。」

  此話落下,如同風暴將至。歷史在這一刻扭轉方向,而蘇聯往後迎來的,將是前所未有的黑暗與搏殺。

  ......

  「蘇聯那邊真的發生政變了嗎?」

  「是的,總理閣下。雖然更準確的細節還要等消息進一步確認,但薩馬拉確實出了事,這點幾乎可以肯定。」

  深夜傳來的急報讓漢斯連夜趕往帝國總理府召集會議,而同樣被驚動、急匆匆趕來的卡納里斯局長,此刻正用手帕擦著滿額冷汗。

  莫斯科的陷落已是咫尺之遙,可偏偏這時候,臨時首都薩馬拉傳來政變的風聲。

  這究竟是天賜良機,還是災禍前兆,現在還看不出端倪。但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把局勢摸清,即便只是大致輪廓也好。

  「所以,誰幹的?」

  「根據線人反饋,似乎是拉夫連季·貝利亞主導的。」

  「貝利亞......就是那個掌控內務人民委員部的人?」

  「是的,阿登納部長閣下。」

  「呼......」

  會議室里隨即一陣低聲騷動。

  不得不承認,漢斯自己也大吃一驚。

  貝利亞可是史達林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若真是他挑頭政變,那就等於親手撕下了主人身上的旗幟,把刀架在史達林脖子上。

  然而,震驚還沒完。

  「這還只是開頭。外務委員莫洛托夫、國防委員布爾加寧、蘇共中委馬林科夫,在二次大清洗後被邊緣化的伏羅希洛夫和布瓊尼,他們的名字也都出現了。」

  「這不是等於蘇聯高層集體背叛史達林嗎!」

  「是不是因為前線突出部失利的影響?」

  「不能排除。」

  眼下,莫斯科幾乎已經落入已手中。史達林陣營內部出現動搖,也是可以預料的事。

  況且,他看著的那些手下,難道沒有從法國和義大利的史例中得到啟示嗎?無論是拉羅克政變,還是墨索里尼的被捕,都說明了一個事實:人在生死關頭,總會為了活命而賭上一切。

  「卡納里斯局長。」

  「在,閣下。」

  「史達林現在什麼狀況?」

  「這個......有點難解釋......」

  關乎全局的核心問題一出,卡納里斯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去,像是醞釀著極壞的消息。

  「首先,與法國、義大利的情形不同,薩馬拉的這場『背叛』似乎失敗了。貝利亞已死亡,莫洛托夫與布爾加寧等人據說被逮捕。」

  「可惡......」

  「本以為會重演拉羅克和墨索里尼的局面,結果......」

  「不過,史達林似乎也沒討到好處。」

  「......什麼?」

  「他的身體『似乎』不太妙?」


  「你的意思是......兩敗俱傷?」

  「具體情況蘇聯嚴密封鎖,但幾乎可以肯定:政變時史達林受了重傷。」

  「那現在是誰接手政權?」

  史達林是活著,但傷重住院。

  貝利亞死了,算是被清理出局。

  莫洛托夫、馬林科夫一系也全被連根拔起。

  如此算來,能接班的人,一個都想不出來。

  「據說是——尤里·弗拉基米羅維奇·安德羅波夫。」

  「?」

  「誰?」

  「說實話,我也不太認識。只知道他接替貝利亞成為新的內務人民委員部首腦,並在史達林病重期間暫代其權。」

  會議室再次譁然。

  一個幾乎沒人聽過的名字,在蘇聯最高權力位置上橫空出世,這件事本身就十分詭異。

  唯獨一人知道這名字意味著什麼。

  他是歷史上在布列日涅夫與戈巴契夫之間短暫執掌蘇聯的總書記,克格勃出身的強硬派。雖然只在台上兩年,但在後世評價中,他與赫魯雪夫、戈巴契夫一道,被視為改革派的核心人物。若不是英年早逝,變成了蘇聯歷史上的蘇光宗,否則這頭巨獸極有可能會走上另一條道路。

  但是——

  現在應該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在自己死後幾十年的1984年才會當總書記的人,竟提前被推到權力巔峰?

  年輕,未免年輕得太離奇了。

  「這味道不對。」

  「味道?」

  「是的。薩馬拉政變背後,恐怕藏著我們完全不了解的更深層故事。」

  當然,現在還看不清。

  「總之,人人不得掉以輕心。」

  蘇聯此時究竟會選擇投降,還是要以一場慘烈絕望的總反攻來回應,這都未有定論。

  因此,最佳策略,是穩住陣腳,保持攻勢,靜觀其變,看看蘇聯——不,更準確說是安德羅波夫,會亮出怎樣的下一張牌。

  「總理閣下,剛剛蘇聯發布了新的聲明......」

  「哦?」

  而那個「下一張牌」,竟連漢斯都萬萬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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