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凜冬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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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uer!」

  砰!霹靂轟響!

  當德意志本土因奧古斯特皇后的駕崩而騷動不安時,太平洋上仍是血雨腥風,戰鬥從未停歇。

  「給老子狠狠地打!不要停下炮火!一定要將這群該死的日鬼全都消滅乾淨!」

  他身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將軍,國喪之時還請注意言辭......」

  「怕什麼?就算是已經升天的皇后陛下在此刻也會感到無比高興吧!因為這個世界終於又要少一些不應該存在的垃圾了!」

  不,確切地說,將軍的口吻比以往更加粗魯暴躁。

  原因不言自明,自從那些所謂的「神風特攻隊」開始頻繁出現在戰場上以來,他就變得愈發狂躁易怒。

  在神風特攻出現之前,以卡爾斯將軍為首的太平洋盟軍,仍把日本軍人視作應受懲罰但尚有人性的對手;

  可自從見識過神風特攻那種極端殘忍且毫無人性的自殺式攻擊方式後,日本軍隊在盟軍士兵心目中便再也稱不上「人」了。他們像戴著面具的魔鬼,肆無忌憚地採取這種同歸於盡式的瘋狂行徑來向盟軍發起進攻。

  面對這樣的敵手,盟軍戰士們心中原本僅存的一點憐憫之情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則是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燒的輕蔑、憎惡以及憤恨情緒。

  「七點鐘方向,有敵機!」

  「又是神風!」

  「該死的傢伙,別再玩了,這群混蛋!」

  自然,面對盟軍士兵的怒斥聲,日本聯合艦隊依然視若無睹,依舊樂此不疲地組織著自殺式攻擊,似乎鐵了心要拖住敵人戰艦前進的步伐。

  轟!

  「愛宕沉沒!」

  「長門受創!」

  「翔鶴與瑞鶴正遭到盟軍艦載機與潛艇的猛攻!小澤將軍請求支援!」

  「可惡,既然都拼上特攻了還能落得如此下場。無論用什麼辦法,也擋不住德意志和美利堅的海軍嗎?」

  可是,他們這種蠻不講理、一意孤行的行為,反而讓原本就對日軍恨之入骨的盟軍艦隊越發憤怒起來。

  每一次神風來襲,盟軍都會毫不猶豫地給予最嚴厲的回擊,把日本海軍當作兇猛的野獸一樣狠狠地撕碎吞噬。

  「不,這裡不能放棄。繼續派出特攻隊。我們要為最終防線戰鬥到最後一刻!」

  「哈!」

  日本方面亦是同樣如此,在盟軍攻擊越發嚴厲之時越發狂熱,送出更多神風。此消彼長,惡性循環不斷,但時間一久,潰敗者終究還是日本聯合艦隊。

  這並非偶然。畢竟,長期累積損耗的,終究是不斷把青春和兵力投入自殺式攻擊的一方。

  無論日軍如何發射神風,作為主要目標的戰列艦和航空母艦幾乎沒有遭受任何決定性的打擊,並且盟軍亦並非始終坐以待斃,他們很快便用性能優越的戰鬥機與強力高射炮強化了防空網,以對應神風的威脅。

  砰!噼啪!轟轟!!

  「全都打過去!」

  「看清楚了嗎?這可是我們專門留給關鍵時刻使用的 VT 引信啊!」

  「哈哈,日本佬像只火雞似的!」

  在這場惡鬥的核心,正是德美兩國普遍採用的VT引信。

  所謂VT引信,是二戰中出現的近炸引信,這種裝置能在敵機接近時自動引爆,極大地提高了艦炮對於低空來襲目標的打擊效率。

  盟軍海軍士兵知道,每當引信在敵機附近引爆,戰場上便多了一分希望,哪怕這樣一來,國庫要為此付出高昂代價。

  但對陷於神風恐怖中的盟軍士兵而言,他們關心的只有將那些自殺式飛機攔在艦外,而VT引信正是最合適的武器。

  果然,日軍經驗豐富的飛行員一經出現,往往便會瞬間被抹去,轉瞬即逝。

  但即便如此慘烈的戰果擺在眼前,日本海軍的高層決策者們仍未停下繼續派遣特攻隊員執行任務的腳步。

  啪!一聲耳光響起。

  「懦弱的雜種!不敢為了我們偉大的祖國英勇赴死,卻還敢活著回來?」憤怒的吼聲震耳欲聾。

  「......」

  沉默片刻後,又是一句冷冰冰的呵斥


  「立刻再給我出擊!若這次還活著回來,就槍斃!」

  它們不是停止,而是施以更殘酷的逼迫:找不到敵艦折返的,就扇上兩巴掌再塞回飛機,逼著他們朝著狂熱的終點飛去。

  「海軍航空兵不惜付出性命與敵人作戰,陸軍也豈能落後!」

  「哇啊啊啊......」

  「陸軍航空兵也應化作神風,迎敵而上。為了天皇陛下與信州英靈,全員化作一樹櫻花,壯烈凋零!」

  不止如此。自神風興起,呼籲特攻的歌聲便一天比一天高昂,從主導發動特攻的教旨派到陸軍航空隊,神風之風似乎迅速蔓延。

  而對於地面部隊來說,面對盟軍強大的坦克攻勢,他們早已採取了各種極端措施來應對。

  其中包括使用自殺式反坦克武器以及帶有尖刺的反坦克槍枝等,甚至重新提起了當年在滿洲戰役中曾讓敵人聞風喪膽的裝甲強襲戰術。

  可以說,陸軍對於犧牲已經習以為常、麻木不仁,因此神風的蔓延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是忍氣吞聲、磨牙以待已久的決戰(無念の歯嚙み堪へつゝ待ちに待ちたる決戰ぞ)!如今正是將敵擊潰之時,振作而起的年輕之花們!」

  「永不忘記的名字,神風特別攻擊隊!」

  昨天如此,今天亦然,明日亦不會改變,無數日本年輕人伴著既像是自勵又像是嘲弄的歌聲,為國捐軀。

  可是,發號施令、把這些青年推向犧牲的高層們卻無動於衷,他們自守於大日本帝國那一方自以為牢不可破的烏托邦,謀劃著名保住權勢與殖民地,毫不理會民族的未來與青年生命的消亡。

  曾以為永遠懸於蒼穹之巔的大日本帝國之日,終於開始朝著註定的沒落地平線沉落。這個結局,正是日本自身一步步確立的未來。

  ......

  自皇后奧古斯特逝世以來,已經過去整整一周了。

  1936年11月3日,波茨坦的天空灰沉,微雪初降,德意志帝國的舊都再次披上了黑紗。皇后的葬禮,就在這一天舉行。

  縱然正值戰時,依舊有無數德國民眾自發匯聚成一片黑色的浪潮,從柏林一路湧向波茨坦,只為送別那位被稱作「德意志的慈母」的皇后。街巷之間鴉雀無聲,只有教堂鐘聲緩緩迴蕩。

  拄著拐杖的威廉二世靜靜佇立,目光追隨著妻子的靈柩,被軍人們緩緩抬入那座安放著他父母的和平教堂。風雪裡,皇帝的身影略微顫抖,卻未發一語。

  「父親,您還好嗎?」

  「我沒事的,路易絲。」威廉二世微微一笑,聲音低沉而沙啞,

  「多娜的病情今年就不怎麼好,所有人都知道。何況,你母親的一生,的確幸福。感謝上帝,她沒有遺憾地走完了這一生。」

  「是啊。正因為如此,她閉眼的那一刻,才會那樣安詳。」

  那是路易絲公主,她始終守在病榻旁,陪伴母親走完最後的旅程。威廉二世聽完,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輕輕點頭。

  的確,皇后奧古斯特此生的結局,比原本的歷史幸福得多。

  在那個真實發生過的故事裡,她孤獨地客死他鄉,帶著滿心的憂鬱和不甘離開了人世;然而現在,她卻能在眾多兒女及孫子孫女們的簇擁下,安心地閉上雙眼,邁向另一個世界。

  對「漢斯」而言,那亦是一種慰藉。至少,這一切努力,沒有白費。

  『說起來,威廉二世的時日,也不多了吧。』

  在原本的歷史中,他是在五年後的1941年6月4日辭世。

  如今已是1936年的末尾,也不過還剩四年有餘。

  「漢斯。」

  「陛下。」

  「唉,別這麼見外。」

  威廉二世正與路易絲一同接待前來弔唁的賓客,而久未謀面的約阿希姆悄然走近漢斯身旁。

  「我們啊,終究也老了。成家、生子,如今又親手送別父母。」

  「人,總要走過這樣的路。」

  「沒錯。尤其在這個年代,能讓父母先走一步,已是上天的恩典。」

  漢斯默默點頭。

  他也在祈禱,但願自己不會在入土前,親眼送走自己的孩子。


  『當然,我這種準備讓無數德國之子埋骨異鄉的人,說這話,也有點諷刺。』

  政治啊,果然是最不該沾手的東西。

  無論如何,只要這場戰爭一結束,他就要把總理之位交給阿登納,然後徹底引退。

  「......看你的表情,好像又在做夢了。」

  「別說不吉利的話。」

  「哈哈,抱歉,抱歉。」

  「算了。烏克蘭那邊準備得如何?」

  「烏克蘭?啊——你是說『卡羅盧斯作戰』吧。」

  漢斯微微點頭。

  卡羅盧斯作戰(Unternehmen Karolus),

  這是將在下個月,也就是十二月展開的對蘇攻勢。

  按原本的歷史,它應被稱作「巴巴羅薩行動」,但他拒絕了那個名字。

  『畢竟那場戰役,是失敗的。』

  而且,「巴巴羅薩」這個名號本身也不祥。紅鬍子皇帝腓特烈·巴巴羅薩在十字軍東征途中,溺斃於小溪之中,那幾乎是上天對傲慢者的懲罰。

  於是,他改以「卡羅盧斯」,以查理大帝之名命名這場戰役。

  查理大帝,歐洲的父親,神聖羅馬帝國的開創者。

  「卡羅盧斯」並非德語「卡爾」,而是採用了拉丁語,那是曾經統一整個歐洲的語言。

  這場戰爭,也必須成為「聯合的歐洲」與「邪惡的聯盟」之間的決戰。

  這次行動的規模之大,堪稱陸地上最大的一次總動員。除在西班牙與亞太地區作戰的部隊外,德軍、奧匈軍、烏克蘭軍、波蘭軍全數集結,為了這一戰,他們做了最徹底的準備。

  「放心吧,就算沒有我,圖哈切夫斯基元帥也在親自督戰。他太拼命了,揚言無論如何都要搶在波蘭軍之前攻下莫斯科。」

  「哼,波蘭國王沃伊切赫可不會輕易認輸。我聽說他們也在暗暗磨刀呢。」

  中部集團軍中,隆美爾與羅科索夫斯基,這兩位以裝甲指揮聞名的將軍,將率德波聯軍直指莫斯科。他們聯手,可不是好惹的對手。

  「作戰一旦開始,奧斯曼軍、喬治亞軍、亞塞拜然軍都會自高加索北上。同時,英屬印度與波斯聯軍也將由南線突擊中亞。」

  「這可真是一場全面攻勢。」

  「沒錯。我們這一次,必須與蘇聯做個了斷。」

  這是與史達林的最後一戰。

  當然,蘇聯也會拼死抵抗。

  但史達林早在清洗軍隊時就把朱可夫那樣的能將屠盡。失去了那群將才,他又能做什麼呢?

  在漢斯看來,他的結局,多半與阿道夫那傢伙一樣——

  要麼對著自己的腦袋開槍,要麼拋棄莫斯科,倉皇逃往後方。

  不過,以史達林那種對權力的執念,他真會放棄象徵權威的克里姆林宮嗎?那恐怕比開槍還難。

  『倒也未必。原本的歷史裡,他也曾計劃逃往薩馬拉。只是到最後一刻,改變主意,留在莫斯科與人民共存亡。正因為如此,他才保住了權位。可在這條時間線里,他還會那樣選擇嗎?誰知道呢。』

  若真逃走,也頂多能退到斯維爾德洛夫斯克,也就是大家熟悉的葉卡捷琳堡。

  再往東,便是混沌的西伯利亞,那已非他能掌控的土地。

  一旦逃到那兒,蘇聯便再無繼續作戰的可能。

  「也就是說——我們不會輸。」

  「輸?那反而才是大問題吧。」

  自己都把勝利的劇本寫好了,他們還敢輸?

  若真如此,那他就要親手撤掉曼施泰因的職務。

  「漢斯!約阿希姆哥哥!」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談話。

  「......看來,是該回去了。」

  「嗯,走吧。」

  漢斯與約阿希姆一同轉身,朝聚集著家人的方向走去。

  寒風呼嘯,天地漸白,

  正如即將到來的那個冬天——

  人類史上最狂暴的冬天,正在緩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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