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宗教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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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來到羅馬。總理閣下!哦,不對,應該稱呼您為準親家才對!」

  隨著這一聲熱情洋溢的歡迎,一場正事前開胃菜般的對話在羅馬展開。

  「陛下,這事還未成定局,稱我為準親家未免太早了吧?」被稱為總理的某人微笑著回應。

  的確,雖然外界對於這樁婚姻的傳聞已經沸沸揚揚,但最重要的是他還沒承。

  不過不可忽視的是,就連德意志皇室內部也已經瀰漫著幾分定局的氛圍。但無論如何,事情還沒到那一步。

  總之,某人把卡爾一世的美夢當做一陣風,甩在一邊,腳步邁向的,正是梵蒂岡。

  梵蒂岡,這個地方無需多言,它是舉世聞名的羅馬教廷所在地,也是聖彼得大教堂的莊嚴所在。這裡承載著無數的歷史和信仰,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前來朝拜和敬仰。

  到了這一步,想必大家已猜到漢斯此行要見的是誰了。

  「陛下您好。我是漢斯·馮·喬。」漢斯恭敬的行了一禮。

  「......幸會,公爵大人。公爵大人的名聲我早有耳聞。」

  他就是第259任教皇、現任羅馬天主教會的領袖庇護十一世。與漢斯和卡爾一世不同,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簡單的寒暄之後,庇護十一世直接切入主題:「既然全世界最忙碌的人特地來到聖彼得大教堂,究竟是為哪樁事奔走到此呢?」

  漢斯微微一笑,回答道:「陛下,您應該已經猜到我此來的意圖。」

  「......」

  「將弗朗西斯科·弗朗哥,以及以伊西德羅·戈馬(Isidro Gomá y Tomás)為首、支持他的西班牙天主教高階神職人員全部開除教籍。今天我要從您那裡得到明確的答覆。」

  漢斯的聲音堅定而決絕。

  除他之外,卡爾一世也已經不只一次提出過這樣的請求了。

  眾所周知,西班牙一直以來都是天主教的代表性國家之一,教會在這個國家的歷史和社會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而長期以來,教會一直是弗朗哥政權的堅實支持基礎,為其提供了精神上的背書和合法性。

  然而,對於盟國來說,要想在對西班牙發動全面攻勢之前,有效地削弱弗朗哥政權的力量,就必須先動搖其背後的這根支柱。

  而在眾多可能的手段中,採取教會紀律上的嚴厲制裁,對相關神職人員予以逐出教會的處理,無疑是最快、最能一錘定音的方式。

  這樣的要求也並非毫無立場可言。

  畢竟,教會在西班牙社會中具有極高的影響力,如果能夠讓教會對弗朗哥政權及其支持者採取如此嚴厲的措施,無疑會對西班牙國內的輿論和民心產生巨大的衝擊,進而削弱弗朗哥政權的統治基礎。

  而眾所周知,弗朗哥本身的罪惡就已罄竹難書。

  他對共和派等左翼勢力施以的殘酷鎮壓,其程度絲毫不亞於拉羅克所犯下的暴行。

  不妨說,法西斯政權在所謂「肅清邪說」「灌輸正確思想」的名義下施行的無情迫害、綁架兒童、強姦、強制勞動等罪行,本來就是弗朗哥在真實歷史中幹過的勾當。

  就算戲稱那一時期的西班牙為「歐洲的小黑暗時代」,都無的放矢。

  而若論在長期和平時期里對本國民眾施以大量殘酷迫害的人,恐怕只有史達林能與之爭鋒。

  儘管歷史上還得把貝當、拉·羅克與他們各自的影響攪進來,但這並不能減輕弗朗哥政權的罪行。

  並且不幸的是,羅馬天主教在這一切中也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弗朗哥在內戰期間及其後,利用修道院等教會設施對反對派進行拘禁,把宗教場所作為關押與「改造」的場所,這些處境下發生的事情令人作嘔,不便細述。

  「確實,西班牙教會中有相當一部分與弗朗哥政權保持合作關係。」

  庇護十一世說著,額頭的汗珠被他用手帕拭去,整個人將局勢的棘手表現得一覽無餘。

  「但那畢竟只是『一部分』。在西班牙國內,也有不少神職人員公開反對弗朗哥。」

  這話不無道理。原歷史中,內戰結束後,天主教內部亦生出厭惡極權的聲音,不少神父修女轉而支持抵抗運動。

  極端思想衝突所致的殘酷時代過去後,便會出現持不同立場的良知之聲。義大利本土就曾有大量神父加入抵抗組織與游擊隊,拿起武器對抗墨索里尼的法西斯統治。


  「但那只是普通神職者的事例罷了。」漢斯接著說。

  包括之前所說的伊西德羅·戈馬這樣位高權重、與政權勾結的西班牙教會高層,早已不僅僅是同流合污,而是主動參與暴政。

  舉例來說,前面提到的兒童綁架案,主導者正是部分貪財的修女與神父。他們謊稱某些孩子夭折,實際則將這些孩子奪走,安置於信仰虔誠且富裕的家庭,名義上是「收養」,暗中牟利。

  順帶一提,現實歷史中「被綁走的孩子」現象一直長期存在,直到20世紀90年代才漸漸消失,這也是為什麼反教權主義在21世紀的西班牙仍然盛行的原因。

  而這類歷史教訓,正是漢斯此刻必須慎重對待的東西。

  「教皇陛下,我們並非要求您將整個西班牙教會一網打盡。」

  卡爾一世發言,他以其虔誠的信仰而聞名,在羅馬天主教會中擁有巨大的影響力,甚至在後世有人以聖人之名相紀念他的信仰虔誠。

  再加上哈布斯堡皇帝的頭銜,這位將哈布斯堡皇帝的威望和宗教影響力相結合的卡爾一世要求亦謹慎而明確:

  「我們只希望,對於那些與獨裁政權勾結、踐踏上帝旨意與人道的腐敗神職人員,教廷能給予應有的處置。」

  「嗯......」庇護十一世遲疑不決。

  這決定對他而言並不容易,教廷內部自會產生波動,若貿然行動,又可能招致更大的紛爭;

  但若置若罔聞,便會與盟友產生裂痕。更何況,他出身於奧匈帝國統治時期的米蘭一帶,對義大利北部的複雜歷史與民族矛盾自有體察。

  這些都讓他作為教皇不得不反覆權衡利弊。

  「教皇陛下。」見他進退兩難,漢斯便準備用最擅長的方式替他卸下一些負擔。

  「陛下或許並不知悉,我在上次世界大戰中,曾親眼拜見過先教宗庇護十世。」

  「啊......確實有過那樣的事。」

  庇護十一世似乎試圖回憶往事,皺著眉低聲喃喃。

  漢斯繼續道:

  「那位聖人對和平懷有極為堅定的信念。正因如此,他才親自調停,促成義大利投降,結束那場無意義的戰爭。」

  雖然順帶也讓他聽到一些原本不想知道的劇透。

  「所以承襲其名號的陛下,也應當結束戰火,為在獨裁政權下受苦的信徒們挺身而出。」

  「......」

  「而且,這同樣關乎天主教未來的命運。」

  「未來?」

  「沒錯。看看法國正在發生的事便知,軸心國的罪行已經越過底線,這必將被後世無盡譴責。」

  拉羅克的名字在歐洲本就如同咒罵,而馬奇諾村那慘劇,怕是要被罵上千年。

  歷史中凡是濫殺平民的暴君,都未曾逃過子孫後世的羞辱,尼祿與暴政古羅馬的記憶至今仍刺人眼目,便是例證。

  「倘若羅馬教會仍維持與軸心國的密切姿態,比如當初與墨索里尼的條約,那麼未來教會背負的十字架,必將沉重到難以承受。」

  「......!」

  漢斯這一句話,讓當年親手簽署《拉特朗條約(Patti Lateranensi)》的庇護十一世渾身一震。

  拉特朗條約換得了梵蒂岡的獨立,可若因為與法西斯的糾葛而失去信徒的心,那份獨立又有何意義?他怎能不驚?

  更何況,漢斯所言並非威脅,而是確鑿的事實,這關乎關係到整個天主教的未來走向。

  天主教徒的分布範圍遠遠不止於西班牙,德國、奧匈帝國的舊地都有大量信徒,而庇護十一世自己曾經擔任宗座外交官時所駐節的波蘭,其民眾對天主教的虔誠程度更是如火一般熾熱。

  至於如今已經轉而投向同盟國陣營的法國和義大利,情況就更不必說了。

  即便教廷一直聲稱自己保持「政治中立」,但如果任由弗朗哥與西班牙教會相互勾結、狼狽為奸,那麼同盟國陣營中的廣大信徒們肯定會第一個對教會表示無法容忍。

  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大浪潮中,羅馬天主教的影響力本來就已經逐漸式微,如果再失去民心,那麼等待教會的必將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漢斯心中暗自冷笑:在原本的歷史進程中,你們這些教會高層不也是在三十年後,藉助第二次梵蒂岡大公會議,親手斬斷了與弗朗哥之間的聯繫嗎?如今我只不過是將這一事件提前了數十年而已。


  「唉......我明白了。」

  漫長沉默後,庇護十一世終於艱難開口。

  「為人類的普世和平,為上主託付教廷的使命,若有能做之事,聖座必不推辭。」

  這一刻,他選擇了未來。

  ......

  「很好,諸君。現在是我們親手再現威靈頓公爵擊敗安德烈·馬塞納與讓·德迪厄·蘇爾特、解放伊比利亞半島的壯舉之時。全軍,開始進攻。」

  「遵命,長官!」

  自從攻占巴利阿里群島過去數日,1936年10月12日。

  伴隨著西班牙遠征軍司令哈羅德·亞歷山大(Alexander of Tunis)的一聲令下,時隔整整一百三十年,第二次伊比利亞半島大戰正式揭幕。

  隆隆炮聲震動天野。

  英軍以瓦倫丁坦克、十字軍坦克,還有剛剛列裝的「邱吉爾」重型坦克為先鋒,向加利西亞、卡斯蒂利亞—萊昂、埃斯特雷馬杜拉、安達盧西亞諸地推進。

  其後,是印度軍、南非聯邦軍等大英國協諸軍,以及葡萄牙軍隊齊聲怒吼。

  至於「邱吉爾」坦克,可以說正是此刻英國鋼鐵工業的象徵,其厚重裝甲與堅韌如同這個帝國本身。

  「諸位,久等了。把西班牙侵略者從我們的土地上趕出去!」

  「真主至大——!!」

  與此同時,在摩洛哥也吹響了反擊號角。

  阿卜杜勒·克里姆統帥的里夫共和國軍北上,殺向被西班牙占領的海岸。

  隨軍同行的,是利比亞的柏柏爾志願軍,他們的首領正是那位在歷史上讓義大利殖民者頭疼不已的沙漠雄獅奧馬爾·穆赫塔爾(Omar al-Mukhtar),為援助里夫而再次舉起武器。

  而更讓馬德里膽寒的是,奧斯曼軍隊也踏上了這條舊帝國榮光與復仇交織的道路。

  「這次,終算能站在正義的一方,堂堂正正地作戰了。」

  「諷刺,卻真實。」

  「無論如何,為了彌補各自祖國犯下的罪過,也要奮力一戰。勒克萊爾司令。」

  「嗯,梅塞司令。馬德里見。」

  巴利阿里戰役後在馬略卡島整裝的勒克萊爾法軍,與戰後渡海而來的喬瓦尼·梅塞所率的義大利軍隊,也於此刻跨越巴利阿里海,分別指向巴塞隆納與瓦倫西亞。

  西班牙,此刻可謂四面楚歌,鐵潮壓境。

  「日耳曼的新教徒與伊斯蘭的異教徒聯手,要像收復失地運動之前那樣,把我們的西班牙變成他們的奴隸。全體西班牙人,為保衛祖國與信仰而團結!」

  「西班牙萬歲!」

  然而,弗朗哥絕不會坐視這一切。

  自巴利阿里群島失守之日,他便明白,繼拉羅克與墨索里尼之後,命運之鐮終於輪到他頭上。於是,他一面揮舞天主教的旗幟,一面高呼誓死抵抗,仿佛只要信仰足夠虔誠,就能逆天改命。

  「......因此,我認為教廷也必須作出決斷。」

  但刺向弗朗哥的刀鋒,絕非英軍與柏柏爾人而已。

  盟軍早已暗中布局,決不讓他再借天主教之名為護身符。從他舉起十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神的僕人,而已是時代審判的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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