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陛下,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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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歷山大·祖布科夫失蹤了。

  確切地說,他只留下一封信給維多利亞姑媽,然後便不知所蹤。

  大概是害怕當面告別吧,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親愛的維多利亞,我所愛之人。我與你共度的時光雖然短暫,卻是我生命中極其珍貴的片段。然而有件事,我始終未能對你坦白。其實,我已身患絕症。是在俄羅斯染上的病,如今已無法醫治。而現在,也該是我踏上那條無法回頭的旅程的時候了。我不願看到你為我流淚,不願讓你因我受傷。所以才選擇了這種離別方式,還請你原諒。願你未來的日子裡,只有幸福相隨。】

  「啊啊,薩沙!薩沙啊——!!」

  發現祖布科夫留下的信之後,維多利亞姑媽痛哭失聲,仿佛自己成了小說中的悲情女主角。

  「姑媽,冷靜點。祖布科夫先生做出這個決定,一定也很痛苦。」

  「是啊,為了他,你也要振作起來。」

  「謝、謝謝你們,路易絲,塞西莉亞......是啊,就算是為了薩沙,也要重新站起來。」

  維多利亞姑媽一邊什麼都不知道地拿手帕拭淚,一邊自言自語,路易絲和塞西莉亞則默默地對視一眼,互相比了個大拇指。

  威廉二世皇帝對此一無所知,此刻正去砍樹,說是要給孫輩做木馬上玩。而維多利亞姑媽雖然還在沉浸在悲傷之中,但至少,已經接受了現實,留下了所謂的「回憶」。

  任務,圓滿完成。

  「那麼,姑媽的事情算是順利解決了吧?」

  「是啊,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聽說那傢伙還振振有詞地辯稱,自己根本不知道姑媽是皇族?

  為了保命竟然編出這種拙劣的謊話......果然,騙子這種生物根本不值得相信。

  「漢斯,總覺得這話你來說,好像......不太合適?」

  「誒?」

  「沒什麼,總之,這樣皇室總算恢復平靜了。幹得不錯,漢斯。」

  威廉皇儲拍了拍某人的肩膀,像是終於可以鬆口氣似的說道。

  呼,這樣一來,姑媽的事就不用再擔心了。

  當然,和祖布科夫的分別還是會讓她傷心一陣子,但總好過她得知,自己所相信的愛情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現在就讓塞西莉亞皇儲妃和路易絲好好安慰姑媽吧。

  「殿下,早安。」

  「早安,貝特曼·霍爾維格總理。」

  就這樣,在漢斯和威廉皇儲正因任務成功,而鬆了口氣時,貝特曼·霍爾維格總理出現了。

  看來他是要去給威廉二世做早間簡報的。

  「部長,早安。」

  「早安,總理閣下。」

  「嗯。說起來,許久沒見皇儲和外交部長一同出現了。除了有足球比賽的日子以外。」

  「哈哈,最近家裡出了點事。」

  「家事?」

  「是啊,還是挺複雜的事。」

  「確實挺複雜。雖然現在已經結束了。」

  聽漢斯和皇儲這麼一說,貝特曼·霍爾維格總理點了點頭,似乎也不打算再追問。

  「那我就先行走了。」

  「陛下請慢走。」

  見再無他事,皇儲便與總理道別,後者也恭敬地行禮致意。

  而漢斯也正打算動身前往外交部,卻被貝特曼·霍爾維格攔住了。

  「正好。和我一起去見陛下吧。」

  「誒?是發生了什麼我需要知道的事嗎?」

  唔,最近可沒聽說過在外交上有什麼非得由他親自出面的重大事件。

  原本預料會在今年爆發的里夫戰爭,也因英國開始正式支援阿卜杜·克里姆而被推遲了。

  不過,除了剛剛解決的維多利亞姑媽的事,以及東洋那邊石原莞爾幾乎天天寄來莫名其妙的瘋話(當然全都一封不落地燒進了壁爐)以外,他這邊也沒什麼急事。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不管怎樣,你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好。所以,先別問,一起走吧。」


  漢斯滿腹疑問地歪了歪頭,貝特曼·霍爾維格則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

  ......希望真的是自己多心吧。

  可不知為何,漢斯心頭忽然產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

  「歡迎啊,總理。哦,我們的女婿也來了。大清早的,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並沒有發生什麼大事,請陛下不必擔憂。」

  聽漢斯這麼說,威廉二世像是鬆了口氣般爽朗地笑了起來。

  看他身上還殘留著汗跡,大概是剛剛去砍了幾棵樹回來。

  「那麼,今天來是為了什麼事呢?」

  「在此之前,先向陛下呈上早間簡報。雖然沒有值得擔憂的事情發生,但規矩就是規矩。」

  「那就好。如今帝國在我治理之下如此太平,真該感謝天上的主和歷代皇帝的庇佑。」

  「哈哈,沒有陛下的領導,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貝特曼·霍爾維格一如既往地面不改色地奉上恭維,作為一名久經政壇的老手,他的語氣波瀾不驚,卻恰到好處地討得了威廉二世的歡心。

  哪怕皇帝的八字鬍已經斑白了,但他那喜歡聽人誇獎的性格卻始終如一。

  「嗯,我知道了。土地改革也快到尾聲,裁軍工作似乎也在順利收尾,實在是令人欣慰。」

  「是啊,這十年來多災多難,接下來的十年若能保持和平,也算是對我們工作最大的褒獎了。」

  「哈哈,是這麼說吧?我們的女婿也沒什麼特別要補充的吧?」

  「是,關稅同盟一切順利,外交方面也沒有太大問題。只是奧斯曼帝國仍舊難以深入阿拉伯半島內部,這讓我略感擔憂。」

  畢竟只有等奧斯曼在阿拉伯半島內部穩住腳跟,他們才能順利地進去採油。

  「嘖,奧斯曼果然還是老樣子。居然還在跟些沙漠遊牧民糾纏不清。總之,帝國沒有大礙,那就好。」

  看樣子對今日的匯報頗為滿意,威廉二世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當然,再過幾年,這片平靜終將隨著那場全球性的大蕭條而化為泡影。

  知曉未來,有時候真的是一種沉重的詛咒。

  即便眼前發生了好事,也只能因為前方不安的命運而無奈嘆息。

  「所以,現在更要好好享受這段和平。」

  雖然這話從一個正在經歷第二次人生的他口中說出來有些奇怪,但人生苦短,能享受的時光也不過轉瞬即逝。

  所以啊,要把這短暫的人生過得充實。

  畢竟人類這種存在,脆弱得就像剛打開的芬達一樣,小小一口就可能走到盡頭。

  這是他親身體驗過的事情,是只有他才能知道的意味。

  「真希望父親和母親也能看到現在的這一幕。啊,對了,特奧巴爾德,你剛才說還有事要講來著?」

  聽到威廉二世的話,貝特曼·霍爾維格點了點頭。

  接著,在一段顯得格外漫長的沉默後,他神色平靜地緩緩開口。

  「我打算辭去總理一職。」

  「......什麼?」

  「哎?!」

  然而從他嘴裡說出的這句話,不僅讓威廉二世,連漢斯都大感意外。

  畢竟突然宣布辭去總理職務,實在太出人意料。

  雖說貝特曼·霍爾維格年紀確實不小了,遲早會有這一天,但這未免也來得太突然。

  「辭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威廉二世難以理解的神情,貝特曼·霍爾維格沉默下來,似乎一時間也難以開口解釋。

  而就在此時,威廉二世趁勢說道:

  「不管怎樣,我不會同意的。特奧巴爾德,你今後還要為帝國效力很長一段時間。連比你年長的比洛都還健在,年紀比他輕的你怎麼能說要辭職呢?」

  「陛下,我......已經病入膏肓了。」

  然而,隨著貝特曼·霍爾維格再次張開口,一場雖小卻無法忽視的風暴,終於悄然席捲了皇帝的辦公室。

  ......

  「說、說快要死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醫生說是肺癌。」

  威廉二世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消息,臉上頓時浮現慌亂之色,追問道。而貝特曼·霍爾維格則維持著表情,平靜地回答。

  「發現的時候已經惡化到無法手術的程度了。樂觀也就剩下個一兩年,最多三四年可活。」

  「......」

  漢斯和威廉二世都被貝特曼·霍爾維格眼中那抹遙遠的神色噤住了,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畢竟,當一個人親口說自己已經時日無多時,又能說什麼呢?

  安慰?同情?

  無論哪種話語,都幫不上忙。

  他們所能為貝特曼·霍爾維格總理做到的,唯有平靜地接受他的死亡。

  「話說回來,居然是肺癌啊。」

  雖說結果上比歷史上活得更久,但那代價實在太過慘烈。

  雖然和原本的歷史相比,現在的德意志帝國依然屹立不倒,霍爾維格也從一個失敗的總理變成了功勳卓著的總理,這或許更適合他,但死了之後,一切又有何意義呢?

  『想都不用想,成因肯定是改革引發的過勞和壓力,再加上過度吸菸。』

  所以才一直讓他注意身體啊。

  漢斯真的有點後悔,為什麼當初沒說得更強硬些。

  「因此,我想辭去帝國總理這個光榮的職位,回到家人身邊,平靜地度過僅存的餘生。懇請陛下准許。」

  「呼......明白了。既然如此,也只能如此。強留一名病人繼續工作,不僅有違人道,也是在侮辱你至今的功績。」

  威廉二世沉重的嘆了一口氣,帶著苦澀的表情接受了貝特曼·霍爾維格的辭呈,而在一旁的漢斯,也只能默默為他祈禱,希望他幸福的度過最後的人生。這種事,他也無能為力。

  威廉二世曾親眼看著父親腓特烈三世被喉癌奪去生命。

  如今面對同樣被癌症宣告死刑的貝特曼·霍爾維格,他心中必然也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那麼,現在得考慮你的繼任人選了。雖非我所願,但也不得不做。」

  「呵呵,人生有相遇,自然也有離別,不得不接受。」

  「我同感。你有沒有什麼想推薦的人選?」

  威廉二世一問,貝特曼·霍爾維格的目光就落到了旁邊。

  ......不會吧,該不會是那意思吧。

  「抱歉,我暫時還沒考慮過當總理。我還太年輕了。」

  「你這傢伙,才剛成年就當了外交部長,還說得一嘴好聽。」

  「部長跟總理,那完全是兩個層面的事啊。」

  當然,漢斯並不是完全對總理之位毫無興趣。

  只是,現在並不是時候。

  雖然不知道確切時間,但不出幾年,全球經濟大蕭條就會爆發。

  而德國肯定也逃不過它的衝擊,帝國總理這個職位也註定要受到極其負面的影響。

  所以哪怕真要當總理,也得等到大蕭條之後。

  他可不想在風暴來臨前跳進火坑,背上黑鍋。

  「我也覺得漢斯你,現在還不適合成為帝國首腦。」

  「我也清楚。因此,我推薦康拉德·阿登納作為我的繼任者。」

  聽到貝特曼·霍爾維格的話,漢斯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從他說要把阿登納叫來時就有所察覺了,果不其然,霍爾維格早就把阿登納當成了接班人。

  「阿登納?你是說那個萊茵蘭的瘋狗?」

  「沒錯,正是他。」

  然而,皇帝的表情幾乎稱得上是震驚。

  「可他是個平民啊......」

  「陛下,時代已經變了。想要引領帝國,血統不再是最重要的,能力才是關鍵。如果您實在對阿登納無感,也可以考慮副總理施特雷澤曼......雖然個人認為,他或許是個優秀的部長,卻不適合當總理。」

  嗯,這點漢斯也贊同,相較於副總理施特雷澤曼,阿登納更有能力。

  雖然施特雷澤曼也曾在原本歷史中擔任魏瑪共和國的總理,能力不容小覷,但他那任期僅僅一百零三天,實在讓人難以將他與「成功的總理」劃上等號。

  『他的主要政績也大多是在當外交部長時取得的。』

  相反,阿登納這個人,不但在歷史上已經被證明配得上「總理」這個位置,在大戰期間也展現出了卓越的實務能力,早已是下一任總理的熱門人選。

  貝特曼·霍爾維格推舉阿登納,並非因為私交,而是出於深思熟慮的決斷。

  「嗯......阿登納和施特雷澤曼嗎。我還是得再好好想想。」

  不過,威廉二世似乎對阿登納也好,對施特雷澤曼也罷,都提不起興趣,暫時沒有做出決定。

  但,就連某人也沒有意識到——

  這份遲疑,會給德國帶來怎樣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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