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內戰終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16年12月28日。

  為結束俄國內戰,蘇維埃俄國與白軍及協約國代表在距離伊爾庫茨克約450公里的下烏金斯克(Нижнеудинск)會面。

  蘇維埃方面,由外交人民委員格奧爾基·瓦西里耶維奇·契切林(ГеоргийВасильевичЧичерин)和原本在中亞鎮壓巴斯馬奇運動,後因內戰爆發而轉戰西伯利亞的赤軍司令米哈伊爾·伏龍芝出面代表。

  白軍方面則是已完全淪為傀儡的拉夫爾·科爾尼洛夫,以及憑藉德國血統和出色表現贏得塞克特好感,從而成為白軍內親德派代表,並且具備不容忽視影響力的彼得·弗蘭格爾出席。

  而自稱調停人的協約國方面,則由漢斯任命為全權大使的奧斯卡·陶德曼、漢斯·馮·塞克特,以及駐西伯利亞英軍指揮官威廉·埃德蒙·艾恩賽德(William Edmund Ir-onside)出面。

  「我......我們的要求很簡單。」

  寒暄寥寥,彼此顯然無意親近。最先開口的,是一邊觀察協約國反應的科爾尼洛夫。

  「請承認以遠東俄國、勒拿河(Лена)以東地區及貝加爾湖一帶為基礎,也就是目前由白軍控制的領土,建立俄羅斯共和國。」

  說白了,就是要蘇維埃承認以科爾尼洛夫為傀儡的偽政權。

  蘇維埃方面雖然不願意,甚至極為反感這個提議,但若僅止於此,尚可勉強接受。

  「白軍提出的領土要求過多了。」

  問題出在科爾尼洛夫所要求的範圍。

  就算彼時的西伯利亞因環境惡劣與人力不足而被視為不毛之地,也不可能輕易拱手讓出一半以上的土地。

  「我們最多只能接受包括濱海邊疆區與哈巴羅夫斯克在內的範圍。」

  「哈!意思是只讓我們吃下遠東就得滾蛋?絕不可能!」

  契切林的表態剛落,弗蘭格爾便露齒咆哮,像是聽到了荒唐至極的笑話。

  包括陶德曼在內的協約國代表雖然表面上斯文有禮,反應卻與弗蘭格爾並無二致。

  「我們協約國也認為蘇維埃的提案實在太過分了。」

  「沒錯,說句實在話,我開始懷疑你們是否真想談下去。」

  「若真想達成協議,最好拿出更合理的提案。」

  面對陶德曼、塞克特、艾恩賽德連番反駁,契切林咬緊嘴唇,悶聲低語。

  果然事態發展如預料一般。

  可又能如何?隨著托洛茨基的倒台,克里姆林宮的領導者減少一人,如今只能靠自己硬撐到底。

  「那麼......我們可以考慮接受阿穆爾部分地區。」

  「勒拿河。」

  「好,那就整個阿穆爾。」

  「勒拿河。」

  「再多就真的不行了。拒絕!你們到底有沒有誠意談判?」

  「勒拿河。」

  「哈!真是要瘋了......」

  對面也堅持以勒拿河為界,如鸚鵡學舌般反覆重複同一句話。

  精疲力盡的契切林扶額嘆氣,仿佛隨時要瘋掉。

  他此刻恨不得大喊一句「好,勒拿河就勒拿河!」然後甩門而出。但若真這麼幹,不開玩笑,他直接被打包送往古拉格都不稀奇。

  但照現在這局勢談下去,不過是不斷兜圈子,浪費時間而已。

  「看來......得請示克里姆林宮的意見了。」

  契切林想著也該讓頭腦冷靜一下,索性打算趁機拖延時間,便先與伏龍芝交換眼色後,轉向白軍與協約國代表開口道:

  「呼......在目前情況下,繼續談下去恐怕已無意義。雙方立場分歧過大,想要協調,恐怕得花些時間。」

  「我同意。」

  隨著契切林提議暫時結束今日的談判,協約國代表們也沒有多說什麼,順勢點了點頭。

  反正這場博弈里,占優勢的終究是他們。

  ......

  「第一次談判看來最終還是破裂了。」

  「是啊,不過沒關係。我本來也沒指望第一次就能談成。」


  他們大概是打算儘可能地拖延,但既然如此,只要讓他們無法再拖下去就行了。

  方法多得是。

  「嗯,你自己處理好就行。這部分就交給你了。我這邊光是眼前的事就已經夠讓我頭疼的了。」

  貝特曼·霍爾維格一邊抱怨一邊說道。

  其實目前不只是漢斯,內閣的其他各位大臣也都是如此繁忙,而霍爾維格更是因為時刻進行的改革事務,經常操勞過度。

  「哪怕能稍微休息一下也好啊......」

  漢斯還能靠年輕硬撐,但貝特曼·霍爾維格既不年輕,在原本歷史中也屬於英年早逝的那一類人。

  「話說回來......這樣真的就可以結束俄國內戰嗎?」

  正當漢斯用擔憂的目光望著貝特曼·霍爾維格時,前不久因戰爭部整合而從普魯士戰爭部長升任為帝國戰爭部長的法金漢,帶著憂慮的表情說道。

  「西伯利亞不光貧瘠,人口也稀少。只要那些人稍微清醒一些,這個徒有其表的共和國恐怕會瞬間垮掉。」

  漢斯微微點頭,覺得他這番話確實有理。

  正如法金漢說的,俄羅斯共和國在沒有列強援助的前提下,根本不可能撐得太久。

  雖說地下資源豐富,但無論是人力還是基礎設施都遠遠不夠,根本無力進行有效開發。時間一久,蘇維埃和它之間的國力差距勢必會越來越大。

  更何況,早在他們介入之前,這幫人就已經被敵軍的物量攻勢逼到亡國邊緣。就算成立了共和國,也根本無法跨越那道界限。

  「但若是繼續深度介入,處處都將面臨難題。」

  他們不可能無休止地插手下去,白軍的主要金主英國,也很快就會退出俄國事務。

  幾個月前,漢斯就收到報告稱,說新芬黨在英國大選中終於掌握了除北愛爾蘭外幾乎整個愛爾蘭地區的議席。

  接著,他們拒絕出席英國議會,開始準備單獨設立愛爾蘭議會。

  恐怕一到新年,他們就會正式宣布,並宣告建立愛爾蘭共和國。

  這將是愛爾蘭獨立戰爭的開端。如今本就因殖民地騷亂焦頭爛額的英國,在自家門口起火的情況下,恐怕也無暇再顧俄國內戰了。

  『當然,也不能讓日本人插手。』

  至於美國,早就回歸孤立主義了。

  光靠德國自己,是不可能把俄羅斯共和國這爛攤子徹底清理乾淨的。

  「不過,俄羅斯共和國垮台那一天,應該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還要很久......嗎?」

  「沒錯。」

  俄國自從塞拉耶佛的槍聲響起以來,就從未真正脫離過戰爭。

  其結果是,經濟也好,工業也罷,一切都成了廢墟。再加上烏克蘭等糧食產地的分離,使得局勢之惡劣,連漢斯這個旁觀者都忍不住嘆息。

  當然,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無論如何,蘇維埃現在若想恢復國力,就必須優先處理內政,而不是急於攻擊俄羅斯共和國。

  「而且這絕不是短期內可以完成的事。」

  此外,蘇維埃內部的權力鬥爭也會拖住他們的腳步。

  那個鐵血鬍子趕走了托洛茨基,但他肯定不會就此滿足。在他通過大清洗徹底鞏固權力之前,應該不會輕易將目光轉向外部。

  『我們這邊的存在,對他來說也很棘手吧。』

  從蘇維埃的立場來看,貿然攻擊俄羅斯共和國,只會讓德國及其屬國全體轉為敵人,被四面夾擊的後果他們肯定也明白。

  換句話說,他們必須慎之又慎地考慮是否扣動扳機。

  「而且,我也不可能就這麼袖手旁觀。」

  雖然不知道這一切能維持多久,但漢斯的想法,是先從簽訂互不侵犯條約開始,把俄羅斯共和國內部的權力結構改造為親德派,好讓他們至少能控制住局面。

  反正塞克特將軍和德國的軍事顧問團還會再在西伯利亞待上一年。

  『既然已經聯手了,社會革命黨和綠軍也得繼續利用起來,讓蘇聯疲於奔命,順便破壞他們的經濟重建吧。』

  只要布哈林還在蘇維埃高層,為了恢復俄羅斯經濟,他們一定會提出某種程度引入市場機制的新經濟政策(NEP)。


  而要實施這個政策,吸引外國資本是不可或缺的。

  那麼,如果這些外國資本因為某種「壓力」而拒絕投資蘇維埃,會發生什麼事呢?

  他們恐怕會氣得跳腳吧。

  「說到底,我們只需要做好我們該做的事就行了。」

  「是啊,和往常一樣。」

  當然,漢斯認為自己判斷也可能出錯,事情的發展未必會如他所願。

  但這段未來本來就處於未知之中,是誰都無法預見的未來。

  因此,除了盡全力走好眼前的每一步之外,也別無他途。

  ......

  1917年1月7日。

  就在新芬黨人公然喊出「去你X的英國」口號、鬧得整個英國雞飛狗跳的時候,蘇維埃代表團與白軍及協約國代表團再一次坐到了談判桌前。

  不過,契切林與伏龍芝的臉色憔悴得幾乎不像是健康人。

  「那群該死的反動派混帳......!」

  就在契切林和伏龍芝返回克里姆林宮,與蘇維埃高層絞盡腦汁商討下一輪談判策略時,紅十字會以人道主義為名,開始向喀琅施塔得的水兵運送援助物資。

  當然,是誰搞的鬼根本不用猜。

  那是卑鄙無恥方面無人能及的漢斯·馮·喬的手筆。

  不管怎麼說,對蘇維埃來說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芬蘭軍隊依舊像在踏青一樣在邊境晃悠,搞不好,不只是西伯利亞,連列寧格勒都會落入敵手。

  雖說從現實角度看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今的蘇維埃,卻連那一點點的可能性都不敢賭。

  「......我們接受白軍的要求。以勒拿河為界限吧。」

  這句話實際上就是承認了白軍所占據地區為俄羅斯共和國的領土,也意味著蘇維埃放棄了與白軍的對峙與博弈。

  為了守住革命之城列寧格勒,他們放棄了被譽為「西伯利亞的巴黎」的伊爾庫茨克,甚至是通往太平洋的出海口符拉迪沃斯托克。

  「明智的選擇。」

  協約國面帶笑意地接受了蘇維埃的屈服。

  不久,一份條約文本被擺上了談判桌。

  內容分三項:

  蘇維埃俄羅斯承認俄羅斯共和國的存在。

  作為交換,協約國將從俄羅斯撤軍。

  兩國締結十五年互不侵犯條約,彼此不得發動攻擊。

  唰──唰──

  沉默中,筆尖在紙上划過,仿佛跳起了沉重的舞蹈。

  那支筆的舞蹈落下帷幕後,名為《下烏金斯克條約》的協議宣告簽署。

  「總有一天......等著瞧吧,你們這些反動的傢伙。」

  正如契切林內心中咬牙切齒的那樣,這場談判換來的,不過是短暫的和平罷了。

  ......

  俄國內戰結束了。

  當然,雖說白軍與赤軍之間的大規模戰爭已告終結,但仍有像馬赫諾運動、貝加爾哥薩克那樣的軍閥殘存不滅,甚至連被親德派壓制下台的安東·鄧尼金等白軍將領,也開始脫離俄羅斯共和國,自立門戶,化身為獨立軍閥,展開了新的行動。

  此外,左翼社會革命黨與綠軍也依然通過游擊戰持續騷擾蘇維埃政權。

  蘇維埃對此提出抗議,指責俄羅斯共和國違反協定,然而俄羅斯共和國方面則聲稱,他們早已與這些武裝勢力斷絕合作關係,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對蘇維埃而言,這無疑是令人氣結又無可奈何的局面。

  可就算如此,他們也無計可施。

  俄國要實現真正的和平,依舊遙遙無期。

  不過,在下烏金斯克條約的締結下,確實有一部分人迎來了和平。

  那便是根據約定獲得赦免、得以返回魂牽夢縈故鄉的捷克斯洛伐克軍團。

  「出發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吧,戰友們!我們的家鄉在等待著我們!」

  「哇啊啊!」

  隨著蓋達的一聲高呼,捷克士兵們熱淚盈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他們在德方的斡旋下,將手中的武器以低價轉讓給了曾在貝加爾戰線上並肩作戰的「華人」,然後啟程,踏上了歸國的最後旅程。

  砰!

  「該死、該死、該死!這幫混帳!繼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之後,又一次向西方屈服?!我絕不會放過你們,尤其是史達林那個混蛋!」

  與此同時,失勢如同孤鳥無依的托洛茨基,正為下烏金斯克條約憤怒不已。

  那些叛徒再次令俄羅斯失去了國土。

  他們向西方妥協,葬送了革命。

  「這份屈辱,我一定會討回!一定!」

  托洛茨基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著。

  但這只是他此時的無能狂怒罷了,

  畢竟若想要復仇,想要重返克里姆林宮,他需要成果,需要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革命成果。

  而這份成果,只能存在於空想之中。

  「彼得里琴科同志!敵軍正在逼近!」

  「哈......哈哈......最終,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啊。」

  與此同時,喀琅施塔得起義也迎來了終局。

  俄國內戰剛一落幕,蘇維埃政府便不再裝模作樣地拖延時間,停止了與喀琅施塔得水兵的虛偽談判。

  隨後,從西伯利亞一路奔襲至列寧格勒的米哈伊爾·伏龍芝被任命為總指揮,調集軍隊、契卡警察部隊、以及雖未隨捷克軍團返國、卻誓死效忠布爾什維克的拉脫維亞步槍連,對喀琅施塔得起義展開鎮壓作戰。

  起義軍很快喪失了對列寧格勒的控制,只得退守喀琅施塔得要塞。

  然而他們誓死不降,絕不向布爾什維克屈服。

  「同志們,革命的終焉已然臨近。我們面前只剩下兩個選擇——在自由下死去,或在屈辱中苟活。」

  最終,喀琅施塔得水兵選擇了前者。

  與其在布爾什維克的獨裁下淪為奴隸,不如在自由之名下英勇赴死。

  「戰鬥吧,同志們!直到最後一刻!」

  「烏拉!烏拉!烏拉!」

  砰!轟隆隆!!

  喀琅施塔得要塞上,一百三十五門大炮齊聲怒吼,向正沿冰封海面突進的赤軍開火。

  這是喀琅施塔得起義的最後一戰。

  「結果,我們就這樣什麼都沒得到,就此撤離了嗎。」

  「沒辦法,內戰都結束了,我們繼續留在這裡既無理由,也無正當性。」

  另一邊,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一名日本軍官正為必須一無所獲地離開俄國而悵然嘆息。

  「要是我,就算拼命也會強行介入,贏得成果。」

  「就算政府不允許?」

  「哼,結果好就行,不是嗎?」

  他的名字是牟田口廉也。

  日後,這個名字將在某種意義上成為日本陸軍的一個「傳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