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大聲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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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維埃鎮壓叛亂失敗了?真的嗎?」

  「沒錯,總理閣下,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噗哈哈!托洛茨基那張臉現在一定精彩極了。」

  聽到貝特曼·霍爾維格總理爆笑出聲,漢斯也不禁揚起嘴角,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呵,托洛茨基會採取強硬鎮壓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沒想到他居然能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真是讓人驚喜。

  在原本的歷史裡,喀琅施塔得叛亂是因為鎮壓士兵對親手粉碎「最後希望」的強烈牴觸,導致士氣急劇下滑,使得鎮壓異常艱難。

  而現在更不用說了,托洛茨基不僅沒能在內戰中占據上風,就連民心也已徹底背離,幾乎到了人人對他痛恨至極的地步。

  「恐怕布爾什維克內部,托洛茨基的地位也會迅速開始動搖了。」

  再加上托洛茨基早已在布爾什維克內外招怨頗多,他的那些政敵肯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定會趁機掀起攻勢,將他趕下台。說不定還會打著「托洛茨基若不除,國家必亡」的正當旗號將其清算。

  『當然,就算托洛茨基因此失勢,大概率也不會被處死就是了。』

  托洛茨基可是與列寧並列的革命巨頭之一。

  也正因為如此,他雖然常被列寧的親信,例如季諾維也夫和加米涅夫等布爾什維克元老視作外人,但無論如何,想要殺掉他或是徹底清除他的政治勢力,對反托派來說同樣是一件負擔極重之事。

  托洛茨基不僅在俄羅斯國內有著巨大影響力,在國外同樣聲望極高,黨內支持者不少。

  也正因如此,史達林即便在1929年成功將托洛茨基驅逐出蘇聯,也還是等到清除季諾維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等人,徹底完成國內肅清後,才於1940年將其暗殺。

  『不過,說到底,托洛茨基的衰敗還是無法避免的。』

  畢竟,在整個托洛茨基派中,真正能稱得上「核心人物」的,也就只有托洛茨基他一個。

  如同「孤狼」一般,這幾乎就是個只靠他一人苦撐起的政治派系。

  在這種狀況下,一旦敵對勢力下定決心發起全面攻勢,就算托洛茨基是布爾什維克最強辯士,也絕對撐不了多久。

  『雖說不會死,但至少,他這個「領袖」的位置是保不住了。』

  不過,對他們來說,那已經足夠了。

  只要托洛茨基失勢,蘇維埃高層就會不得不整頓內部分裂,進而從內戰中抽身。

  「總之,我得趕緊和赫爾辛基方面聯繫一下,順勢讓他們在邊境搞點軍事演習。」

  「你這是打算再給反托派添一把火啊?呵呵,真是調皮。」

  其疾如風,侵掠如火,有機會,就該像風暴一樣迅猛出擊。

  當然,暫時還是不要動用波蘭或烏克蘭為妙。

  雖然效果可能更強,但一來過於刺激蘇維埃可能引發反撲,二來這兩個傢伙若是小覷蘇維埃,說不定會冒出些不切實際的野心。

  『雖然阿達爾貝特和約阿希姆不太可能眼睜睜看著那種事發生......』

  但漢斯認為最好還是把自家那幾條瘋狗拴緊些,別讓它們沒接到命令就隨便咬人。

  他可不想看到什麼蘇維埃-波蘭戰爭,或者乾脆再來個蘇維埃-烏克蘭戰爭這種倒胃口的戲碼。

  ......

  ——啊啊啊啊啊!!季諾維也夫,你這個該死的混帳!就算無能也得有個限度!還有芬蘭的那些反動雜碎又在發什麼瘋!

  「今天也又開始了啊。」

  聽著從托洛茨基辦公室深處傳來的仿佛要衝破牆壁一般的咆哮聲,讓加米涅夫和布哈林不禁皺起眉頭。

  這也是他們被托洛茨基召見,卻站在門外,遲遲沒有推門進屋的原因。他們太清楚門後的場景了。

  畢竟,只要推開那扇門進去,映入眼帘的必然是托洛茨基那因憤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接著他們就會像情緒垃圾桶一樣被倒上一通火氣,又有誰願意呢?

  所以,儘管他們被托洛茨基召見,也還是寧願站在門外,多拖延一會兒時間,順便等等其他人。

  「看樣子,我來得最晚。」

  「史達林同志。」


  就在加米涅夫與布哈林在辦公室門口拖延時間時,書記史達林也趕到了。

  「科巴,你也是被托洛茨基叫來的?」

  聽到布哈林的問話,史達林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從他的臉色到全身的疲態,無不在訴說著一個事實,他已經被托洛茨基折騰得快要精疲力盡了。

  加米涅夫咂嘴說道:

  「該死,真不知道我們還要忍受託洛茨基的獨斷專行到什麼時候。」

  「我同意,加米涅夫同志。明明說了強硬鎮壓不可行,結果他還是一意孤行,反倒助長了叛軍的氣焰。不僅如此,現在不是波蘭也不是烏克蘭,而是芬蘭都開始小瞧我們了,都敢在邊境挑釁。」

  當然,他們尚不知背後真正的主使是漢斯·馮·喬,而不是芬蘭自己。

  「內戰是一團亂,國家也是一團亂......」

  「是啊,再這樣下去,托洛茨基和我們辛苦建立起來的蘇維埃就真的要完了。」

  布哈林低下頭,嘆了口氣,喃喃道。

  蘇維埃是怎樣的國家?

  那是無數革命同志和工人灑下鮮血,才換來的共同理想之地。

  布哈林曾以為,托洛茨基能取代列寧,保持蘇維埃的純粹與理想。但不幸的是,那只是他天真的幻想。

  托洛茨基正用他的固執和獨斷,將蘇維埃一點點摧毀。

  他正在親手粉碎所有人的夢想。

  「早知蘇維埃會落到這步田地,當初就不該支持托洛茨基,也不該背棄列寧......」

  真是悔不當初,那時的自己太過天真了。

  「同志們,我們不能再讓托洛茨基為所欲為了。」

  加米涅夫壓低聲音,湊近布哈林和史達林耳語道。

  當然,考慮到托洛茨基現在依舊在裡面咆哮不止,他們的「密談」其實根本不會被聽到。

  「你的意思是,要把托洛茨基趕下台?」

  「就像你說的,繼續這樣下去蘇維埃就真的完了。所以我們必須迅速剷除問題根源。」

  「我也贊成。我們信任托洛茨基,但他就像列寧一樣,欺騙了我們所有人。」

  沉默許久的史達林,終於開口說道。他等這一刻,已經太久了。

  「領袖的職位意味著責任,而我認為,是時候讓托洛茨基承擔他的責任了。」

  「但科巴,我們不能像對待列寧那樣,暗殺托洛茨基啊。」

  當年沒有別的辦法對付列寧,才不得不採取放任刺殺這種極端手段。更何況,那時候托洛茨基還親自出面並籌備了充足的時間。

  可要是連托洛茨基也暗殺,那帶來的風險實在太大,對現在本就混亂的蘇維埃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要是蘇維埃再混亂下去,這個國家就真的要滅亡了。

  「沒必要流血,布哈林同志。」

  就在布哈林還在擔憂時,沉默中的史達林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其實,他並沒打算殺掉托洛茨基。

  當然,若是能現在衝進去,把這麼多年憋在心裡的怨氣都發泄在那顆腦袋上,自然痛快。但還不是時候。

  至少在他肅清季諾維也夫、加米涅夫,最後是布哈林,真正登上克里姆林宮權力頂點之前,托洛茨基,還得活著。

  托洛茨基的影響力依舊存在,更重要的是,他還有利用價值。

  「所以我們必須另闢蹊徑。」

  「另闢蹊徑?」

  「沒錯,加米涅夫同志。雖然托洛茨基是蘇維埃的領導者,但他的權力並不是像列寧那樣根深蒂固,而是基於我們所有人的共同支持。」

  在列寧格勒,目前和托洛茨基對立的季諾維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再加上史達林這些核心人物,雖不及托洛茨基強勢,卻也擁有不容小覷的權力。

  「只要我們聯手,就足以把他從領袖位置上拉下來。正好,現在的局勢和輿論也會站在我們這邊。」

  「好主意,科巴。正巧今年的布爾什維克代表大會也快到了。」

  原定春天召開的大會,因為內戰,被推遲到了12月中旬。


  「就在布爾什維克大會上,在所有()員齊聚的場合,在決定蘇維埃未來的地方,正式地、公開地譴責托洛茨基,批判他,逼他下台。」

  「嗯,要是一個人攻擊他還可能說得過去。但若是我、你們,還有不在這裡的季諾維也夫同志一起出手,他一定措手不及。」

  「沒錯,加米涅夫同志。我會去聯繫季諾維也夫同志,他一定會同意的。」

  何止是同意。

  他恐怕會比誰都積極主動地沖在最前頭。

  畢竟,季諾維也夫早就嫉妒那個風頭蓋過自己、卻不是列寧舊部的托洛茨基,並對他心懷恨意。

  「那就開始行動吧。離布爾什維克大會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聽到加米涅夫的話,布哈林與正悄悄露出陰冷笑容的史達林默默地互相點了點頭。

  骰子已經擲出。

  是時候給托洛茨基一腳,把他踢下台了。

  ......

  1916年12月18日。

  原本應在1920年召開的第九屆布爾什維克黨大會,因為俄國革命提前爆發,也隨之提早四年揭開了帷幕。

  然而,大會的氣氛卻絲毫稱不上熱烈,哪怕是場面話也說不出口。

  畢竟,此時別說全面爆發的內戰了,就連喀琅施塔得水兵的叛亂,也尚未平息。列寧格勒的對峙仍在持續。

  事到如今,雖說在座眾人都不願承認,但曾是共產主義者夢想與希望的蘇維埃俄國,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在這樣的局勢下還能笑得出來的人,恐怕也只能是反動派了。

  「演講準備好了嗎?」

  「是的,托洛茨基同志。」

  正因如此,這一次的布爾什維克大會對托洛茨基而言,比任何時候都更為重要。

  托洛茨基也很清楚,眼下的局勢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對自己極為不利。

  「無論如何,必須在這次大會上平息不滿與動盪,扭轉局勢才行。」

  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留在蘇維埃的領袖位置上。

  也只有他繼續作為蘇維埃的領導者,蘇維埃才能正常運轉下去。

  「因為別人根本不行。」

  在托洛茨基眼中,季諾維也夫不過是個腦子裡全是廢話的無能機會主義者,加米涅夫不過是個邊角角色,布哈林是個唯物論的書呆子,只會說空話。就連親近的史達林,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個只會按他話老實死板做事、能力平平的凡人。

  這些人,誰都不具備領導蘇維埃俄國的資格。

  「歸根結底,只有我。」

  唯有他,唯有托洛茨基,才能真正、也唯一正確地引領蘇維埃前行。

  如今這場困局,不過是命運暫時的不眷罷了。

  托洛茨基堅信這一點,他邁開腳步,緩緩朝大會會場走去。

  「起來,受詛咒的、被打上烙印的,全世界飢餓與受奴役的人們啊——」

  伴隨著依舊如往日般高昂,卻在此時顯出幾分諷刺意味的《國際歌》合唱,第九次布爾什維克大會就此開幕。

  但這首象徵著革命與蘇維埃俄國精神的聖歌,在此刻已成了無力的象徵。

  「這是我們最後的、也是決定性的戰鬥,與國際歌同行,人類將得以重生——」

  合唱結束,那比以往更為乏力結束的《國際歌》漸漸平息,托洛茨基面色鐵青,深吸一口氣,準備走上演講台。他剛要邁步而上——

  嘩啦啦——

  「?」

  卻不料,他的腳步甚至還未踏上台階,便被迫止住了。

  幾名布爾什維克成員忽然擋在了他面前。

  「你們在做什麼?快讓開!」

  托洛茨基怒不可遏,顯然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但無論他怎麼呵斥,對方都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踏、踏、踏、踏——

  托洛茨基僵在原地,進退不得。與此同時,一陣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一群人從他身邊越過,走上了演講台。

  就在這一刻,宣告托洛茨基隕落的戲劇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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