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連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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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6年4月7日。

  當敵軍如洶湧的潮水般越過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逼近伊爾庫茨克與貝加爾湖之時,以科爾尼洛夫為首的白軍高層卻並未像人們想像的那樣堅守在前線,與敵人展開殊死搏鬥。

  相反,他們齊齊匯聚在距離伊爾庫茨克足足有 2270 公里之遙的符拉迪沃斯托克,這個位於遠東地區的城市。

  不過,這並非是因為他們畏懼敵軍,才棄守前線逃往安全的後方。

  當然,在他們之中或許確實存在著一些懷著逃避心態的人,但至少在這一次,情況並非如此。

  白軍高層之所以離開前線、親赴遠東後方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原因只有一個,親自迎接從德國遠道而來的德意志軍事顧問團。

  不管怎麼說,白軍如今已被逼至絕境,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殘酷現實。

  在這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為了解開這個死局,就算是昔日的敵人也好,白軍高層也深知他們迫切需要來自德意志帝國的援助。

  「況且,要是能爭取到德國的支持,說不定連科爾尼洛夫的位置也能撼動。」

  科爾尼洛夫能坐上白軍最高統帥之位,說到底是靠著英國的扶持。

  對不少心懷鬼胎的白軍高層來說,若是能得到德國的青睞與資助,在白軍內部占據優勢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就如同輕鬆扭斷小孩的手腕那般簡單。

  正因如此,一方面是拼命想保住總司令寶座的科爾尼洛夫,另一方面則是其他野心勃勃、志向與西伯利亞般遼闊的白軍將領,他們為了能夠在德意志軍事顧問團面前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甚至不惜久違地穿上了那身筆挺的軍裝,親自奔赴符拉迪沃斯托克......但是——

  「咦......?」

  「您、您是......?」

  「初次見面,諸位。我是德國軍事顧問團團長,漢斯·馮·塞克特。」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位他們萬萬沒有預料到的重量級人物中的重量級人物。

  「媽吔,塞克特怎麼會親自擔任顧問團團長?!」

  科爾尼洛夫與白軍將領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他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發展似乎已經脫離了他們所設想的軌跡。

  塞克特是誰?

  那可是在大戰中於東線將俄軍痛擊得體無完膚、被譽為馬肯森繼承人的男人。在德國軍方,其影響力僅次於戰爭部長法金漢與總參謀長魯登道夫,是位手握實權的巨擘。

  這樣的塞克特竟然會被派到西伯利亞?

  他,絕非白軍所預想的那種帶著幕僚、出些建議的尋常顧問團長,而是一個如同莫斯科與符拉迪沃斯托克距離一般遙遠的存在。

  「在來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路上,我聽到了很多關於諸位的事。」

  就在科爾尼洛夫和白軍將領如同袁華一樣在內心直呼「這道題我不會做!」,苦苦思索揣摩德國將塞克特派來西伯利亞的真正意圖時,塞克特以帶有壓迫感的聲音開口了。

  「時間不多,我們直接開始會議吧。」

  他嘴角浮現出一抹仿佛讓人置身寒冬、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

  咕嘟——

  而白軍高層,也只能在塞克特凜冽如刀的氣場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默默點頭回應。

  ......

  「總理閣下,塞克特將軍和軍事顧問團已經抵達符拉迪沃斯托克。」

  「嗯......感覺是殺雞用牛刀,不過既然是塞克特,那幫不聽話的白軍傢伙應該能被他好好收拾一頓。」

  這正是他們不惜動用塞克特這樣的大人物前往西伯利亞的原因。

  如今白軍面臨的最大問題在於,雖然軍官與士兵之間的上下指揮體系還算完善,但各指揮官之間卻毫無團結可言。

  簡單點說,就是「一群和尚正在抬水上山」,甚至眼看就要掉下懸崖。

  其實這種問題對面也存在,畢竟他們的軍隊也才剛剛成形。但那邊至少還有契卡、政委、托洛茨基,以及蘇維埃政府這類讓人無法違抗的「核心力量」。

  相比之下,白軍本該成為核心的科爾尼洛夫卻出人意料地發揮不力,雖然談不上徹底分裂,但內部運轉已經紊亂到足以影響戰局的地步。


  因此,他們急需一個能取代科爾尼洛夫、把那些桀驁不馴的白軍將領重新凝聚在一起的人物。最終漢斯和法金漢、魯登道夫商議之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塞克特最為合適。

  「只要是他,一定能鎮壓住那些只顧自己野心的『和尚』,讓這艘名為白軍的船重新回歸正軌。」

  當然,就像貝特曼-霍爾維格說的那樣,這確實有點大材小用的意思。但漢斯這人不喜歡賭博。

  除非是不得已的情況,否則他寧願選擇穩妥一點的方式,哪怕因此顯得有些過猶不及也在所不惜。

  「再說,這次我還讓曼施坦因帶著莫德爾、古德里安、隆美爾這些未來之星一起前往,借這個機會實戰磨練一番。白軍的指揮問題,應該不用再操心了。」

  捷克斯洛伐克軍團也如約加入了白軍。而來自波羅的海、波蘭、芬蘭、烏克蘭這些警惕蘇俄擴張的國家所派遣的人力,還有從歐亞各地召集的志願兵團,也即將抵達符拉迪沃斯托克。

  雖然他們未必能徹底改變戰局,但至少能稍微緩解白軍在敵軍人海戰術下的窘境。

  「如果是塞克特將軍,他一定會像往常一樣,圓滿完成任務回來。」

  「沒錯,總理閣下。」

  因此,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信任他,然後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去。

  「當然,在那之前,還得再讓陶德曼再跑幾趟。」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讓他遠赴他鄉這麼辛苦,但上司都忙得團團轉了,屬下哪能只顧清閒?

  所以他還得再辛苦一下。

  嗯,獎金,到時候會一併補上的。

  ......

  「義勇兵們,請往這邊來!」

  「喂!那邊妨礙通行了,把行李放到另一邊去!」

  1916年4月16日。

  就在這天,塞克特帶著軍事顧問團離開海參崴,前往伊爾庫茨克,與白軍高層展開了一場名為「德國式訓練」的愉快會議。而與此同時,一批悄然到來的義勇兵,也抵達了海參崴。

  海參崴的俄國人望著這些毫不掩飾老兵氣息的義勇兵,神情複雜,而義勇兵也依序被派往預計將爆發激戰的貝加爾湖戰線。

  「可惡!連那種半吊子都能上前線,為什麼我們卻還得窩在這兒!」

  自大戰時期占領海參崴起,一直駐紮在外滿的「浦鹽派遣軍」(日本對海參崴的稱呼),也就是日本軍人們,看著即將奔赴前線的義勇兵,眼中滿是羨慕。

  不只是比義勇兵更早抵達的英國遠征軍,就連來歷不明的雜牌軍也都奔赴前線與敵作戰,唯獨他們這些日本人,仍被困在海參崴動彈不得。

  「由比參謀長!本國方面還是沒有回應我們關於出征的請求嗎?」

  「是的,閣下。無論是內閣還是大本營,現在都只是反覆強調『再觀望一下』。」

  「我們都在這兒耗了兩年了,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面對參謀長由比光衛中將的答覆,名字總讓人聯想到棒球選手的浦鹽派遣軍司令官大谷喜久藏大將捶胸頓足。

  這是擴張日本在遠東俄境影響力的絕佳機會,可他們卻只能在海參崴原地踏步,干看著別人上戰場。

  他原以為隨著首相從因干預xx問題失去支持的大隈更換為原敬,局勢會有所轉機,結果換湯不換藥,看來又要繼續在這鬼地方百無聊賴地蹲下去了。

  「可我們又能如何呢,司令官。連塞克特將軍都親口表示,希望日軍能留在濱海邊疆區,以防敵軍游擊隊的騷擾......我們只能留下。」

  「呃呃呃......我們明明也能打得很好啊!」

  大谷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懣,低聲咆哮。

  然而塞克特,確切說,是他背後的漢斯,根本無意讓日軍在俄國內戰中活躍,藉此擴大他們的影響力。

  一旦日本的利益範圍擴大,就意味著日本在遠東俄國的勢力增強。這是漢斯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的事。

  「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由比參謀長,再次向本國發出請求,不管成不成,給我繼續催促下去!」

  「是,閣......嗯?」

  本就不是那種會違抗內閣與大本營、擅自發動戰爭的非常人物,大谷話音未落,由比剛準備一如既往地嘆口氣應答時,視線一角捕捉到了義勇兵中與眾不同的一群人。


  不同於其餘清一色的白人義勇兵,那群人與他們擁有相似的膚色與發色。

  「x國人......?」

  「什麼?!」

  聽到那群人嘴裡冒出的x國方言,由比難以置信,而大谷的眼睛頓時瞪圓了。

  「這些支那佬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他們也穿著軍裝,武器明顯是德系,其他看上去與周圍義勇兵無異。

  這在大谷和日本軍人眼裡,是絕對無法容忍的事。

  在他們的常識里,凡是手持武器的x國人,不管是誰,統統是妄圖阻撓大日本帝國統治的敵人。

  「你們這群傢伙!在這裡幹什麼?立刻報上身份!」

  「嗯?」

  大谷根本沒給由比阻止的機會,便帶著隨從大步逼近那群人,凶神惡煞地呵斥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拔槍相向。

  「這小鬼子在吼嘛玩意呢?」

  當然,正一邊叼著煙一邊等車的那些x國人只是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突然暴走的大谷。

  「快點回答!」

  「住手,大谷司令官!」

  就在大谷因那些人的無視而被激怒、氣氛驟然緊張之際,一名身穿德國軍裝的男子走了過來。

  「鮑爾顧問?」

  他的名字是馬克斯·赫爾曼·鮑爾(Max Hermann Bauer)。

  此行他作為顧問團中的裝備顧問,跟隨塞克特來到海參崴,順便完成公爵的任務。

  「這些人是我的手下,我從周邊帶了一些人,進行新武器測試。」

  「此話當真,鮑爾顧問?」

  「當然,中將閣下。不信的話,你可以親自去問塞克特將軍。」

  聽到馬克斯·鮑爾鏗鏘有力的保證,由比下意識點了點頭。

  畢竟作為德意志將官的他,在這場大戰一觸即發的關頭,沒理由另有企圖召集這些人。

  「連x國人都能去打仗,我們卻還被關在這兒......!」

  但大谷卻咬牙切齒,不甘地抖著鬍子。

  這世道,究竟還有沒有天理了?

  他今天格外地渴望一杯烈酒。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們就先告辭了。馬上就要出發了。」

  馬克斯·鮑爾撂下這句話,帶著x國義勇兵轉身往車站方向走去,只留下仍在捶胸的大谷。

  等徹底脫離了日軍視線,他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

  「先前沒有叮囑過,不要引起注意嗎?」

  「嘿嘿,那能怪我嘛。誰知道那些小鬼子腦袋抽什麼風,突然跳出來找茬,我又不是他們親爹,能控制得了?」

  領頭的中年義勇兵竟然會德語,他叼著煙,咧嘴一笑,馬克斯·鮑爾只覺得頭疼地搖了搖頭。

  他已經有些後悔接下漢斯·馮·喬公爵的任務了。

  「總之,你們一定要小心。你們的身份要是暴露,對誰都沒好處。」

  「那麼我們現在是要去伊爾庫茨克了吧?」

  聽著中年男子的問話,馬克斯·鮑爾無奈地點了點頭。

  為了增強白軍的實力,順便為了讓那尚在預備中的德械師(?)提前積累一番實戰經驗,漢斯才將這些人派了過來。

  畢竟像是坦克這種玩意兒,若不是這種機會,在x國是連見都見不著。

  「總之,趕緊出發去伊爾庫茨克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試試老爺說的那個『裝甲車』了。」

  中年人長長吐出一口煙氣,低聲說著。

  他個人並是不對敵軍有什麼深仇大恨,但若是非打不可,那就打吧。

  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意識形態,而是漢斯的命令,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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