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合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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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違了,陛下。您這些日子可還安好?」漢斯一臉微笑地問候道。

  弗朗茨·斐迪南微微頷首,嘴角卻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苦笑:「嗯,托主之福,除了每天都要跟匈牙利人唇槍舌劍之外,倒也還算健康。不過,說真的,公爵,我一直很高興見到你,可你這次帶來的消息,卻讓我不知該作何表情才好。」

  弗朗茨·斐迪南的聲音中充滿著疲憊,他輕輕嘆了口氣,對著久別重逢的漢斯露出了滿是複雜情緒的神情。

  他這般反應,自然是因為漢斯此行前來的目的,是為了請求赦免捷克斯洛伐克軍團。

  「陛下,我也明白,您與奧匈政府對捷克斯洛伐克軍團心懷芥蒂。」

  「豈止是芥蒂,公爵。」弗朗茨·斐迪南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陰沉,「他們是背叛帝國軍的逃兵,是叫囂著分裂獨立的叛逆者,是背棄帝國與皇帝的叛徒!」

  他的話語像重錘一樣敲在空氣中,讓人不禁為之一震。但漢斯並沒有被弗朗茨·斐迪南的憤怒所嚇倒,反而向前邁了一步:「可正因為如此,陛下,我們現在更需要他們。」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由弗朗茨·斐迪南和奧匈帝國出面,赦免捷克斯洛伐克軍團。

  如今,這支軍團最渴望的是離開已經化作煉獄的西伯利亞,回到故鄉。如果能為他們實現這一點,他們就會成為可靠的盟友。

  「公爵啊,我若是能答應,也早就答應你了。」

  但弗朗茨·斐迪南顯然並沒有那麼容易釋懷,他對捷克斯洛伐克軍團仍充滿戒心。

  「可就算我們赦免他們,對我們奧匈帝國又能有什麼好處?反而只會助長那些妄圖分裂帝國之人的氣焰。」

  「事情未必就是如此,陛下。」

  「哦?」

  「因為這份赦免,將有助於緩解您心中的煩憂。」

  「哈?你說那些叛徒?」

  面對皇帝疑惑的語氣,漢斯微笑著點了點頭。

  能不能說服弗朗茨·斐迪南,這正是關鍵所在。

  漢斯沉了口氣,直視著斐迪南銳利的目光,緩緩開口道:

  「請您思量。若您願意赦免捷克斯洛伐克軍團,您就能贏得捷克斯洛伐克人的人心。而這,將是您牽制那些擾您心緒的匈牙利人的一大利器。」

  「哦......」

  聽到「匈牙利」這個詞,弗朗茨·斐迪南那本陰沉如烏雲般的眼神,驟然泛起了一抹興味。

  這等誘餌,他怎能無動於衷?

  還記得最開始的談話嗎?

  從那語氣就能聽出,如今的弗朗茨·斐迪南與匈牙利人之間,根本稱不上君臣,更像是一觸即發的仇敵。

  原因眾所周知:他正主導一項旨在解決奧匈帝國內部民族問題的改革。

  「想要解決帝國內的民族問題,就必須把奧地利人和匈牙利人手中的既得利益,分給其他民族。」

  而匈牙利方面則堅決抵制這一變革。

  尤其是那位原本不過是個內陸國家的海軍上將、如今卻搖身一變成為擁有出海口國家的海軍司令霍爾蒂·米克洛什(Vitéz nagybányai Horthy Miklós),他的異軍突起讓弗朗茨·斐迪南頭疼不已,也徹底攪亂了匈牙利政局。

  弗朗茨·斐迪南的壓力之大,不言而喻。

  單從他頭髮的數量比上次見面少了不少這一點,就能斷定他的煩惱絕非虛言。

  「陛下也知道,捷克斯洛伐克是個高度工業化、經濟富裕的地區,而且他們和匈牙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融洽。」

  這也是因為其中的斯洛伐克,長期處於聖伊什特萬王冠的統治之下,也就是受制於匈牙利人。

  而匈牙利人卻從未將斯洛伐克人視作平等的臣民。

  「對捷克斯洛伐克軍團施以寬容,從他們那裡換取支持吧,陛下。我可以向您保證,這將成為您在前行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嗯......」

  弗朗茨·斐迪南撫著下巴,陷入沉思。

  但他沉思的時間並不長。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錯過讓霍爾蒂吃癟的機會。我會與首相商量此事,儘快給你答覆。」


  「多謝陛下。」

  漢斯含笑行禮,向皇帝表示謝意。

  正如他所說,不久之後,捷克斯洛伐克軍團的赦免決定,正式生效。

  ......

  「奧匈帝國要赦免我們?真的?」

  「沒錯,蓋達司令。」

  1916年3月24日。

  奧斯卡·陶德曼(Oskar Trautmann),這位主要活躍在亞洲的德國外交官,此行代替他上司漢斯,專程前往了捷克斯洛伐克軍團在貝加爾湖附近的駐地。面對他的答覆,捷克斯洛伐克軍團的司令拉多拉·蓋達(Radola Gajda)吐出一口煙霧,臉上浮現出沉思的神情。

  赦免。

  對捷克斯洛伐克軍團而言,這是個難以抗拒的字眼。

  隨著協約國在大戰中獲勝,捷克斯洛伐克的獨立夢想也隨風而逝;曾經對捷克軍團多有照顧的俄國臨時政府已然崩潰;新崛起的布爾什維克政權視捷克斯洛伐克軍團為威脅,巴不得將其一口吞下。

  而今,他們更是被捲入俄國內戰,成了一支流浪西伯利亞的孤軍。

  對於蓋達和軍團官兵來說,這簡直是深不見底的絕境。

  誰又會願意為毫不相干的內戰付出血與命呢?

  至少捷克斯洛伐克軍團不願。

  此刻在場的捷克人與斯洛伐克人,無一不是在世界大戰結束數月後仍深陷戰火之中,只渴望能脫離這無盡的廝殺。

  他們想回故鄉。

  可是,捷克斯洛伐克軍團卻無家可歸。

  至少,直到現在為止是這樣。

  「弗朗茨·斐迪南皇帝陛下親口承諾,會赦免將軍您以及整個捷克斯洛伐克軍團。貴軍至今無法歸國,難道不是因為害怕奧匈帝國的報復嗎?」

  「......」

  「我可以斷言,這是賜予你們的最後機會。當然,作為交換,我們希望你們能協助我們。」

  「哼,親愛的弗朗茨·斐迪南陛下怎麼可能空口白牙地原諒叛徒呢。」

  曾是奧匈帝國軍官的蓋達冷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

  在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條約簽署之前,奧匈帝國與其盟友德軍對待捷克斯洛伐克軍團的態度從未有過半點仁慈。

  他們拒絕接受投降,一旦擒獲,就立即處以絞刑,甚至連戰俘的尊嚴都不予承認。

  當然,從奧匈帝國的立場來看,這無可厚非。

  畢竟捷克斯洛伐克軍團大多是奧匈軍隊的逃兵,他們倒戈相向,成為了舊日戰友的敵人,是赤裸裸的背叛者。

  就連向來對斯拉夫人較為寬容的弗朗茨·斐迪南,對赦免捷克斯洛伐克軍團也持否定態度,可見奧匈帝國對他們的憤怒究竟有多深。

  「但那畢竟是大戰期間的事了。」

  而今,捷克斯洛伐克軍團所處的局勢已不再相同。

  「況且,將軍您也明白,若拒絕這次赦免提議,繼續在西伯利亞流浪,最終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呃......」

  蓋達低哼一聲,陶德曼的話正中要害。

  的確,若繼續這樣下去,等待捷克斯洛伐克軍團的只有死亡,死亡,還是死亡。

  背後是磨刀霍霍、誓要撕碎他們的布爾什維克;眼前的白軍同樣不見得對他們有多友善。

  補給正在一日比一日緊張,而包括符拉迪沃斯托克在內的遠東地區,已被協約國及德國東亞艦隊掌控;俄蒙邊境,也在不斷爆發著由謝苗諾夫率領的貝加爾哥薩克與x國軍之間的衝突。

  「究竟是要困死在西伯利亞,還是要抓住這份希望,全在將軍您的抉擇。」

  「呼......德國希望我們捷克斯洛伐克軍團做什麼?」

  這個問題,代表著願意與德國合作的意願。蓋達的話音未落,陶德曼的嘴角已悄然揚起。

  第一顆紐扣,扣上了。

  雖然還剩許多需要扣上的紐扣,但正如他的上司、帝國外交部的主人所說:萬事開頭難,有開始就是勝利的一半。

  「首先,請捷克斯洛伐克軍團協助白軍,儘可能阻止紅軍的進攻。」


  「可以。但即便我們加入白軍,也難以改變戰局。白軍已瀕臨崩潰邊緣。」

  「恩,我們德國也深知這一點。」

  正因如此,他們也已做好了應對之策。

  ......

  「這是為什麼啊......」

  隨著四月的到來,被鮮血染紅的寒冬終於結束,春天再次降臨。在隸屬於東亞艦隊的德勒斯登級輕巡洋艦SMS埃姆登號(SMS Emden)的甲板上,一名男子抱著頭,望著這片陌生的極東海域。

  「為什麼偏偏是我,埃里希·馮·曼施坦因,要跑到只有雪和樹的西伯利亞去啊。」

  「呵呵呵,曼施坦因少校,您還在糾結啊?差不多也該放棄抵抗、接受現實了吧。」

  「隆美爾上尉,你就一點也不覺得我們被發配到西伯利亞這種荒涼之地的命運可悲嗎?」

  「完全沒有啊?反倒是早就迫不及待想打架了。大戰時我和義大利佬、法國佬都幹過架,就是沒和伊萬佬動過手呢。」

  「瘋子......」

  曼施坦因一邊咔嚓咔嚓地嚼著薯片(這玩意其實早在十九世紀就已經出現了),一邊搖著頭,看著一臉興奮的隆美爾,不禁轉過了身。

  他到底是怎麼淪落到要跟這種瘋子一起被發配西伯利亞的地步?

  雖然說這一切原本是為了快速晉升所作出的選擇,但如今看來,滿腦子只有後悔。

  「呼......呼......我們此行不過是以『軍事顧問』的身份支援白軍而已,隆美爾上尉,我們幾乎不會有與敵人交火的機會的。」

  在曼施坦因滿聲嘆息時,瓦爾特·莫德爾如往常一般用冷靜的語氣勸慰著隆美爾。

  在這個由熱昏了頭的隆美爾、陷入坦克戒斷症狀的古德里安之類奇葩組成的軍事顧問團里,他算是為數不多的正常人了。

  「可這世上的事哪有絕對?不過話說回來,莫德爾少校,你打算在甲板上練到什麼時候?」

  「呼......呼......鍛鍊肌肉這種事......呼......得趁有空的時候抓緊做才行。」

  當然,也只是「算是正常人」罷了。

  「聽說西科爾斯基(Władysław Eugeniusz Sikorski)那傢伙都已經戴上星星了......」

  而他呢,卻在世界盡頭被一群怪人包圍!

  他只想儘快出人頭地,調進舒服的參謀本部去。他太想去了,簡直迫不及待。

  「啊啊,我想出人頭地啊!」

  曼施坦因朝著大海,再一次大聲喊出他已經喊了上百遍的心聲。

  「你看啊,穆勒艦長,那些就是我們陸軍的希望之星。」

  而這支軍事顧問團的總負責人,漢斯·馮·塞克特則一臉無奈地望著曼施坦因的模樣,無言地搖了搖頭。

  「不過嘛,起碼大家士氣高漲不是嗎?總比那些白軍指揮官強多了。」

  「白軍竟然爛到這程度?」

  「哈!塞克特將軍,您別提了。」

  SMS埃姆登號的艦長卡爾·馮·穆勒(Karl Friedrich Max von Müller),由於長時間駐紮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對白軍的實際狀況也一清二楚,此刻只能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剛開始時還像是個人模人樣的,可現在,那些傢伙究竟是將軍還是土匪頭子,根本分不清了。」

  「看來得好好教育一番了,用德國的方式。」

  順帶也照漢斯·馮·喬部長的意思,讓這些希望之星們積累點實戰經驗。

  畢竟,實戰才是最好的訓練。

  「呵呵,施佩爾上將也對這次行動抱有很高的期待呢。對了,那些『義勇兵』預計會在下周到下下周之間抵達符拉迪沃斯托克。」

  「我記下了。」

  塞克特簡短地應了一句,隨後將視線投向大海。

  遠方,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輪廓,已經隱隱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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