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青空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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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卡約受普恩加萊與杜梅格之託,與協約國展開接觸的那一刻,西線戰場上的攻勢仍未停歇。

  這也理所當然。外交談判充其量只是終結戰爭的諸多手段之一,並不是全部。

  正所謂「不管黑貓白貓,捉到老鼠就是好貓」,無論是通過和平協議結束戰爭,還是將整個法國燃為灰燼後畫上句號,只要戰爭能結束,過程並無區別。

  無非是流淌在戰壕里的血,會有所不同罷了。

  「黑格司令官閣下,我軍成功占領了貝爾克(Berck)!」

  「幹得好!下一個是勒特雷波爾(Le Tréport),還有迪耶普(Dieppe)!」

  在海軍的支援下,英軍的推進今日仍在繼續。

  如今,英國人離通往勒阿弗爾的門戶,迪耶普,只剩下60公里的距離。而由於英國海軍的艦炮轟擊,法軍根本無法有效阻擋英軍的前進。眼下,他們只能咬牙切齒地抱怨:「布雷斯特的我方艦隊到底在幹什麼!」

  「Sieg Heil!Sieg Heil!」

  「榮耀歸於威廉皇儲,勝利屬於德意志帝國!」

  「巴黎已經不遠了!」

  由威廉皇儲親自率領的德國北方集團軍,帶著排山倒海之勢,如同一股鋼鐵洪流般,突破了阿拉斯防線。

  此時,在這片經過炮火洗,過布滿彈坑,坦克殘骸堆積如山的戰場上,皇儲率領的士兵們毫無顧忌地歡呼雀躍著,又一次慶祝勝利,又一次為勝利歡呼。

  而與德國士兵的歡呼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法國元帥福煦,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之情,只有深深的憂慮和無奈。

  面對德國軍隊的強大攻勢,他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只能咬緊牙關,忍著如泣血般的痛苦,悄然下令部隊後撤。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福煦明白,在這種情況下保存實力才是最重要的。他不能讓自己的士兵白白犧牲,更不能讓法國的防線徹底崩潰。

  於是,在德國士兵的歡呼聲中,法國軍隊開始緩緩後撤,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與無盡的血腥。

  「麥克阿瑟准將,您對繼瓦朗謝訥之後成功占領康布雷有何感想?」

  「這一切的功勞不屬於我麥克阿瑟,而是屬於那些灑下鮮血與汗水的士兵們!我只是遺憾——蒙斯的美軍遠征軍指揮部本有機會以更小的代價贏得勝利,卻並未把握住。」

  「您是說......此次攻勢中付出不亞於瓦朗謝訥的重大傷亡,是因為指揮部的無能?」

  「呵......這個問題嘛,就讓人們自己去判斷吧。」

  而美軍也終於拿下了康布雷。

  雖然付出了慘重的犧牲,但正如伍德羅·威爾遜及美國政界所期望的那樣,美軍士兵與海軍陸戰隊在一場血與火的苦戰後,將星條旗插上了康布雷的土地。

  在這個過程中,麥克阿瑟憑藉個人能力與士兵們的支持,將戰地記者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也使得美軍指揮部十分不快。

  麥克阿瑟認為,他這麼做只是為了讓士兵們得到更合適的指揮。然而,在蒙斯的將軍們看來,他所謂「關愛士兵」的舉動不過是精心設計的政治作秀罷了。

  無論如何,法國在北方戰線上的節節敗退,已經導致大量領土喪失。

  這對法軍來說,已是令人吐血的局勢,但更不幸的是,協約國的攻勢並不僅限於北線,東線也在持續推進。

  「蒂耶里!我們看到沙托-蒂耶里了!」

  「辛苦了,戰士們!距離巴黎,已不足百公里!」

  由魯普雷希特王儲指揮的中部集團軍,終於突破了貝當苦苦死守的馬恩河防線,占領了沙托-蒂耶里(Château-Thierry)。這是拿破崙時代法軍先輩們浴血奮戰過的地方。如今,德國軍隊離巴黎僅剩80公里!

  「這天氣,真是太棒了。」

  「要不是在打仗,我現在肯定已經躺在那片沙灘上曬太陽了。」

  「哈哈!戰爭一結束,想曬多久都可以。眼下,我們得比誰都快拿下土倫!」

  「明白了,隆美爾中尉!」

  由萊托福爾貝克指揮的非洲軍團,繼尼斯後又攻占了坎城,開始對土倫和馬賽形成直接威脅。與此同時,馬肯森也突破格勒諾布爾,向里昂挺進。


  「德國人來了!德國人來了!」

  「快收拾東西!」

  「怎麼路全堵死了啊!」

  幸好有法國地中海艦隊的拼死抵抗,為土倫、馬賽的居民爭取到了打包逃命的時間。而此時,土魯斯、克萊蒙費朗、布爾日等尚未波及戰火的城市,居民也開始紛紛踏上逃亡之路。

  對於克列孟梭為首的法國政府來說,這可絕非好消息。

  「南法的難民人數還在不斷攀升。」

  「巴黎的情況也一樣。儘管政府出面干預,但仍有越來越多市民逃往奧爾良與勒芒。」

  「可問題不止於此。戰前儲備的資源已經開始耗盡。」

  「尤其是鋼鐵,已近枯竭。照此下去,坦克、火炮等兵工廠遲早會全面停擺。」

  層層不利的報告接踵而至,已被前線敗局壓得心煩意亂的克列孟梭,頓時眉頭緊鎖,滿臉苦澀。

  即便已經調動軍隊協助維持治安,局勢依舊混亂不堪。

  而難民潮的爆發,顯然只會火上澆油,而非助益。

  必須採取非常手段。

  「封鎖巴黎。」

  「什麼?!」

  儘管身邊幕僚們臉色驟變,克列孟梭的表情依舊冷峻如石。

  「總理閣下,關於政府即將撤離巴黎的傳言已經傳得滿城風雨,如今若是再封鎖巴黎阻止市民離開,勢必會引發大騷亂。」

  「但這是不得不做的事。如果任由民眾持續撤離,守衛巴黎的士兵士氣將會動搖。為了維繫前線士兵的鬥志,在政府做好轉移準備之前,巴黎市民必須勇敢地留在這座城市裡。」

  即便收到了地中海艦隊覆滅的報告,即便阿拉斯與沙托-蒂耶里相繼失守,克列孟梭依舊沒有放棄戰鬥。

  他仍然相信,這場危機尚有轉機。

  「他媽的,這根本是要拉大家一起陪葬!」

  「克列孟梭瘋了,他打算把全法國人都拖進墳墓里陪他繼續打仗!」

  然而,別人可沒他這麼執著。

  哪怕是克列孟梭內閣的官員與政客們,甚至他最親近的心腹,也無法理解這位總理為何執意繼續這場無望的戰爭。

  在他們眼中,克列孟梭早已不再是那個能拯救法國的「猛虎總理」。

  而是戰爭親手製造出的怪物。

  「你似乎對克列孟梭總理頗有不滿。」

  「加斯東,我......」

  「沒關係,我並不是想責怪你。只是想請你,聽我說幾句。」

  而就在這時,普恩加萊與杜梅格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克列孟梭與法國政壇之間日益擴大的裂痕。

  雖然對克列孟梭感到抱歉,但若能避免巴黎淪為火海,或許這才是更好的結局。

  ......

  1914年10月28日。

  在接連失去貝爾克、阿拉斯、康布雷、蒂耶里堡、卡昂乃至里昂之後,法軍如今正拼盡全力守衛亞眠。

  而守護法國天空的「白鸛飛行隊」亦是如此。

  宛如成群遷徙的候鳥般蜂擁而來的聯軍戰鬥機,還有意圖焚毀巴黎的轟炸機,讓他們根本無暇休息,甚至連片刻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但他們依舊燃燒著鬥志,正如一支最精銳的空軍部隊應有的姿態。

  「咳、咳!」

  即便疾病正在侵蝕他們的身體。

  「喬治,你還好嗎?」

  「沒事。與其擔心我,不如多擔心祖國吧。」

  作為白鸛飛行隊的中流砥柱,喬治·吉內梅在同僚關切的目光中,即便因宿疾愈發嚴重而咳血,仍是擺手表示無妨。

  當然,實際上他一點也不好。

  染上了席捲法軍的德意志流感,連軍醫都嚴肅地勸他立刻停飛,可見他的病情早已超越了危險的臨界點。

  可他又怎能停下?

  祖國危在旦夕,巴黎危在旦夕,親人也在危在旦夕。

  哪怕是為了每天寄來帶著淚痕的信件的母親,他也必須繼續戰鬥。

  哪怕是為了那些將信任寄託於他身上的國民與戰友,他也必須繼續翱翔於天空之上。


  「......我會更加努力的。」

  「勒內?」

  就在此時,看不下去的勒內·馮克終於開了口,一向寡言的他破天荒地說話了。

  平日裡,他總是默默地坐在角落熨燙軍裝,因內向而鮮少與人交談。此刻的他,顯然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

  這也正說明,他雖未曾表露,卻一直為吉內梅深深擔憂著。

  也正因如此,吉內梅久違地露出了笑容。

  就在那一刻——

  轟———

  「敵機來襲!」

  伴隨著飛行員們再熟悉不過、甚至堪比戀人聲音般熟悉的螺旋槳聲響起,吉內梅、馮克與其他飛行員立刻衝出了營帳。

  可能是針對跑道的空襲。

  鸛鳥們隨時準備登機出擊,不論來敵是德意志帝國空軍還是皇家空軍,但——

  「什麼?就一架?」

  讓眾人衝出營帳的,卻只有一架緩緩飛向法軍陣地的敵機,顯得異常空曠和諷刺。

  「是德軍飛機。」

  「他扔了什麼東西?」

  正如所言,那架德軍戰鬥機剛一靠近法軍陣地,便投下了某種不明之物,隨即在高射炮開火前急忙調頭逃回了己方陣地。

  「馮克上尉!這是專門給您的。」

  士兵拾起了那名德軍飛行員丟下的不明物體,帶到馮克面前。馮克在眾目睽睽之下頓時感到有些不自在,眼神左右飄忽。

  這其實也不算罕見。

  戰爭初期,不少飛行員都會飛越敵陣投遞禮物或傳達信息,這在當時是種時髦而浪漫的行為。

  只不過如今彼此只剩下仇恨,這種文化早已消亡。

  嗞啦——

  帶著疑惑、不安與一絲好奇,馮克拆開了那份德軍飛行員寄來的包裹。

  「......磚頭?」

  撕開包裹,裡面赫然是一塊磚頭。

  「啊,原來在後面。」

  一瞬間馮克還以為自己被戲耍了,但當他看到磚頭後方夾著的信紙時,才長舒一口氣(磚頭大概是為了精準投遞而附帶的重量物)。

  他把磚頭一把扔到地上,拆開信封。

  「......」

  看到信紙內容的瞬間,他的臉色驟然冰冷下來。

  「咳、咳,怎麼了?那群德國佬寫了什麼?」

  「......決鬥書。」

  「什麼?」

  「紅男爵向我下了戰帖。」

  聽到馮克這句話,吉內梅和其他法軍飛行員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別去,馮克。那該死的德國貴族不值得你為他出戰。」

  「......但若能擊落紅男爵,對法國來說將是莫大的助力。」

  聽到馮克的話,吉內梅沉默不語。

  確實,如果能在決鬥中擊落「紅男爵」曼弗雷德·馮·里希特霍芬,無疑能極大地鼓舞軍心,也能讓早已忘記笑容的法國民眾久違地揚起笑顏,歡呼雀躍。

  而德國方面,失去了這個享譽世界、最受愛戴的戰爭英雄,只會陷入深深的絕望。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勒內·馮克勝利的前提之上。

  德國的紅男爵對決法國的神槍。

  這場一對一的較量,誰會勝出?無論是吉內梅,還是其他法國飛行員,誰都無法斷言。

  紅男爵的實力早已被證明,79架擊墜的驕人戰績,讓無數協約國飛行員乃至法國同僚也不得不心生敬意。

  可馮克也同樣是個怪物,他的戰績也突破了神秘的「七十之坎」,和紅男爵以及加拿大魔王比利·畢曉普並列。甚至還有人斷言,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他就能超越紅男爵。

  因此,兩人幾乎是伯仲之間,勝負更難預料。

  「自從伯爾剋死後,像里希特霍芬和英麥曼這樣的王牌便幾乎不再現身前線。這是擊落紅男爵的最後機會。」

  儘管勝負未卜,同僚極力勸阻,勒內·馮克的決心卻已如磐石。

  不論是自尊,還是榮耀,都不是他考慮的重點。

  擊落紅男爵的這個機會,他絕不會放棄。

  因為這隻有他能做到——

  只有法國最強飛行員,神槍——勒內·馮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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