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畢於一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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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外務大臣的身體怎麼樣了?」

  「還在恢復中,不過醫生說很快就能痊癒,起身下床了。」

  「唉,漢斯那傢伙真是,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莫名其妙地卷進這種事裡。小時候就夠讓人操心的,長大了倒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麻煩製造者。」

  比洛抱怨,貝特曼-霍爾維格則像是深有同感似得輕笑了一聲。

  明明比誰都小心謹慎,口罩戴得不離臉,消毒也當飯吃,結果還是得了流感。

  上次的刺殺事件也是一樣,簡直讓人懷疑一個人到底能有多倒霉。

  「還好他命硬。」

  每次都能在各種事件中掙扎著活下來,倒也是一種本事。

  對貝特曼-霍爾維格來說,戰後還打算把漢斯榨乾利用一番,如今能鬆一口氣也算是意外的寬慰。

  「話說回來,這次流感造成的損失確實嚴重。」

  「是啊,簡直讓人懷念起了當年的俄羅斯流感了。」

  現在連一些知名人士都因流感頻頻去世,局勢已然危急。

  尤其是庇護十世。

  那位受人尊敬、品德高尚的羅馬教皇,本就孱弱的身體因法蘭西流感進一步惡化,最終在幾天前離世,歸於主的懷抱。

  他一直祈願和平,卻終究沒能見證戰爭的終結就閉上了眼睛。即便是比洛和貝特曼-霍爾維格這兩個非天主教徒,也不禁為此感到惋惜。

  「雖說如今因為大家積極配合防疫措施,擴散的趨勢暫時放緩了,但還遠不能掉以輕心。」

  疫情就像海邊的潮水,暫時退去後很快又會捲土重來。

  現在的平靜,也不過是第一波疫情結束罷了,第二波、第三波,很快就會接踵而至。

  「更何況,最近的報告顯示,有些法蘭西流感患者皮膚甚至開始發青,出現了變異的跡象,真是令人擔憂。」

  「恩,這說明流感已經變異,致死率也更高了。」

  而且法蘭西流感最令人忌憚的地方,在於它不像其他流感那樣只威脅免疫力較弱的老人,而是專門盯上了二十到四十五歲的青壯年,死亡率異常地高,簡直惡毒至極。

  如今不只是德軍,連英軍和美軍也才剛剛控制住擴散,開始恢復戰力,這種消息無疑讓人更為焦慮。

  但為了阻止這場災難,德國政府,甚至整個人類,能做的實在有限。

  治療法蘭西流感的藥物尚未出現,更別說疫苗了,根本連影子都沒有。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嚴守防疫底線。

  戴口罩、勤洗手。

  光是這兩項措施,在21世紀的那一波疫情中就已經被證實能大大減少感染者數量。

  「對了,法國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對我們而言,不得不說,還真是......不妙才是幸運。不,只能是說,那邊更嚴重了。」

  德國靠迅速的防疫措施將損失壓到最低。

  英國和美國雖稍慢一步,也勉強控制住了局勢。

  唯獨法國,完全陷入了泥潭。

  ......

  「總理閣下,前線的德國流感感染者人數還在持續增加。目前確診人數已經突破九十萬,現在正朝著一百萬逼近。」

  「......」

  1914年9月10日。

  在愛麗舍宮舉行的內閣會議上,內閣會議正在緊張地進行著。

  克列孟梭坐在會議桌的一端,他面對親信、外交部長斯特凡·皮雄(Stéphen Pichon)那低沉報告的語氣,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神情沉重,滿面愁容。

  沉重的氣氛瀰漫在整個會議室里。

  並不是不相信皮雄的報告。

  恰恰相反,克列孟梭的表情正是源於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前線的情況,才會流露出如此神情。

  畢竟在之前,前任戰爭部長保羅·潘勒韋(Paul Painlevé)因為尼維爾攻勢的失敗被罷免,因此克列孟梭不僅接任了總理一職,還親自兼任了戰爭部長。

  這個決定讓他直面了戰爭的殘酷,也讓他第一次在這場漫長的戰爭中感到意志的動搖。


  就因為一個區區的流感,一場微不足道的流感,該死的德國流感,就讓法國的兵力以令人髮指的速度消耗殆盡。

  起初只是普通感冒症狀的德國流感,如今卻已經異變成會腐蝕皮膚、帶來致命「紫色死亡」的恐怖怪物。

  更糟的是,不知為何,這場流感不像過去那種以體弱老人為主要致死對象的俄國流感,反而對年輕人有著更高的致死率。

  這些年輕人,恰恰是法國軍隊的中堅力量,他們本應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為國家的榮譽而戰。

  如今,這些原本該在戰場上與敵人搏命的英勇的士兵卻紛紛病倒在病床上,無法再像以往那樣衝鋒陷陣。

  他們不是倒在敵人的槍林彈雨中,而是被這可惡的流感活活奪去了生命!這對於法國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上帝啊,您為何要將這樣的災厄降臨在法國?您......終究還是拋棄我們了嗎?」

  身為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進步派政治家,克列孟梭平日並不篤信宗教,可此刻他卻想望著那灰濛濛的天,向那不知是否存在的神靈質問。

  就算是協約軍攻破比利時防線、踏入法國國土之時,就算義大利投降、南法邊境局勢告急之時,甚至就算北非遠比預期更輕易地被美軍占領之時,他的意志都未曾動搖。

  但如今這場可稱為天災的浩劫,卻讓克列孟梭這個「老虎」也幾近絕望。

  更可怕的是,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

  相比之下,協約國其他國家的軍隊並未遭受如此嚴重的打擊。

  不知是早有預見還是巧合,德國在疫情全面爆發前就已展開防疫措施,因此確診人數控制得還算理想。

  而英美兩國,雖然最初有些大意,導致疫情大規模擴散,但後來也及時進行了防疫,讓局面並未徹底失控。

  但法國軍隊則不然。

  特別是在當前協約國封鎖海上貿易,加之戰時物資極度匱乏的背景下,法國如今已陷入困境。

  最關鍵的食物倒還不缺,畢竟法國是歐洲第一的農業強國,可其餘所有物資都嚴重短缺。

  在這種情況下,如何能實施得力的防疫措施?法軍的情況只會一天天惡化。

  對克列孟梭而言,這是他不願相信、也不願面對的慘狀。

  一向視死如歸的法蘭西老兵,竟非死於德軍之手,也非英軍或美軍,而是死於這連肉眼都無法看見的病毒!

  不止陸軍。

  甚至連整場大戰都基本未離港的海軍如今也陷入混亂。

  因為現存艦隊戰略使得水兵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港口,不少人染上流感,導致大多數軍艦竟都無法動彈。

  就連第一次報告出現腐蝕皮膚的變異流感的地點,都是港口城市布雷斯特,可想而知其影響之深遠。

  「連勉強還能執行任務的潛艇都有一半出不了港了......」

  克列孟梭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在德國流感病逝的羅馬教皇臨終前發動神跡,詛咒了在「政教分離」名義下迫害天主教的法國。

  「吱吱吱!吱吱吱吱!」

  「?」

  就在這時。

  正當克列孟梭在沉重的沉默中與報告文件對視,絞盡腦汁思考如何走出困局時,窗邊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是什麼?」

  「怎麼會有黑猩猩?」

  這奇怪的叫聲,居然是只黑猩猩發出來的。

  沒人知道為什麼它不是待在動物園,而是出現在了愛麗舍宮。

  「咳咳......看樣子是從動物園逃出來的。」

  在一陣騷動中,看著那隻正蹦蹦跳跳、在花園樹上嬉戲的黑猩猩,連一向沉穩的皮雄部長都瞳孔震顫,最終只得乾咳一聲解釋道。

  畢竟,除了逃出來之外,黑猩猩出現在這裡實在沒有其他理由了。

  「真是胡鬧。馬上抓起來,送回動物園去。」

  「是!」

  克列孟梭憤怒地下達命令,安保人員立刻出動,準備捉住那隻亂入的黑猩猩。

  「逮住了,這傢伙!」

  「吱嘎?!」


  幾分鐘的混亂後,那隻夢想自由、擅闖愛麗舍宮的黑猩猩終於被制服,重新送回動物園。

  「連區區畜生都敢在法國的心臟撒野......可真是笑話!」

  然而即便事件告一段落,克列孟梭的怒火依然未平。

  在他眼裡,這只在愛麗舍宮裡表演把戲的黑猩猩,仿佛是在嘲笑他本人,也嘲笑正處於危機中的整個法國。

  而這份屈辱,反倒重新點燃了「老虎」心中的怒火。

  「不能讓前線出現破口!再招募兵力,送往前線。」

  「什麼?」

  會議室內頓時再次譁然。

  但這次與剛才黑猩猩登場時不同,是因克列孟梭所展現出的強硬態度。

  「總理閣下,如果要再徵兵,就必須動員工廠里的技術工人了。那樣軍需品生產也會陷入癱瘓。」

  「是啊,而且法國能上戰場的青年幾乎都已徵召完畢,您難道還要讓兒童和連槍都拿不起的老人去打仗嗎?」

  砰!

  「現在法國最需要的就是兵力!」

  克列孟梭拍案而起,語氣堅定。

  「你們以為協約軍不知道我們的主力已經元氣大傷?他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雖說敵人也未必有意,但德軍內部因清洗容克派造成的混亂,早已在疫情中煙消雲散。

  如今協約軍疫情已見好轉,任誰都不會放過這個一舉擊垮法國的機會。

  「記住,法國還沒有倒下!只要還有最後一名法國人站著,我們就要繼續戰鬥,戰鬥,再戰鬥!」

  克列孟梭怒喝之下,所有部長都低下了頭,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法國到底要走向何方?」

  「照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可在那重重陰影之下,他們的臉上、他們的內心,皆寫滿了對克列孟梭的深深不安。

  ......

  「部長大人,您的身體還好嗎?」

  「嗯,現在已經完全好了。謝謝你的關心,法金漢司令官。」

  其實要說實話,簡直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相比起當初遭到斯巴達克同盟襲擊的時候,倒是感染流感時那高燒不退、意識恍惚的感覺更讓人覺得命懸一線。

  幸好得的是變異前的西班牙——不,應該說是法蘭西流感,只是些高燒、喉嚨痛、咳嗽之類的症狀。若是染上了如今那種致死率極高的變異型,那可真不是開玩笑,得認真考慮遺書問題了。

  「平時連點小病都很少得,怎麼前世今生都這麼怕傳染病呢......」

  不過,好歹是撐過來了。

  他可不能連自己家的小琳娜出嫁都沒看到就被流感帶走了。

  「話說回來,司令官您怎麼來柏林了?」

  「有件事,想和部長大人好好商議一下。」

  「商議?」

  「是,正如部長大人所知,幸得防疫及時,我們德軍即便在流感肆虐下,依舊維持了大部分的戰力。但法國軍隊可就不是這樣了。」

  「您是想發動攻勢吧。」

  法金漢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法蘭西流感帶來的巨大非戰鬥減員使得法國軍力嚴重削弱。現在正是兵臨巴黎,一舉擊垮法國,結束這場戰爭的最佳時機。」

  「那英軍和美軍的態度呢?」

  「黑格司令官和芬斯頓司令官也表示贊同。他們都認為,應在法國恢復元氣之前抓住這次機會,繼續推進戰線。」

  也對,英軍和美軍雖然也因流感損失不少,但由於感染高峰期發生較早,到了現在這兩個月後,戰力已恢復了不少。

  「況且,他們也會擔心流感再次爆發前,必須徹底壓製法國。」

  「明白了。如果英美都贊同,我也沒有理由反對。」

  「我就知道部長大人會這麼說。」

  其他人也不會反對的。

  與其說不反對,倒不如說是會舉雙手贊成。

  畢竟,這可是結束這場該死戰爭的千載難逢的良機。

  放眼整個歐洲,又有誰捨得錯過這樣的機會呢?

  所以啊,法國,是時候該收場了

  ——這場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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