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美軍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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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瓦隆!我看到瓦隆了!」

  隨著法軍的撤退,比利時軍終於回到了曾被法軍占領的瓦隆。

  比利時士兵們,尤其是來自瓦隆的士兵,一邊擔心家鄉是否遭到法軍的蹂躪,一邊懷著即將與家人重逢的希望,踏上了故土。

  「......上帝啊。」

  然而,不幸的是,他們的擔憂變成了現實。

  比利時士兵回到瓦隆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完全淪為廢墟、與灰濛天空相得益彰的陰鬱城市與村莊。

  更糟的是,街頭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比利時士兵們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難道那些該死的法蘭西青蛙佬,竟然把家鄉人全都屠了嗎?

  「我們的士兵回來了!」

  「聖母瑪利亞啊!」

  但所幸,那不過是杞人憂天。

  沒過多久,一些藏身破敗建築中的比利時人,看到比利時軍人那黑色軍裝和黑黃紅三色旗,便紛紛走出,滿臉疲憊卻激動地歡呼起來。

  村莊已破敗不堪,但至少,人還活著。確認了這一點後,比利時士兵們終於鬆了口氣,但他們的神情仍未明朗。

  因為比利時居民的模樣,無論男女老少,全都像幾個月沒吃飽、沒洗澡一樣狼狽不堪。

  「大家怎麼變得像落湯老鼠一樣了?」

  「是法國佬乾的。他們把我們當成犯人一樣對待。」

  自法軍占領瓦隆那天起,就害怕比利時平民搞破壞、投身抵抗軍,因此將居民集中關押在特定區域,嚴加監視。

  比利時人對法軍的仇恨本就不小,若是放任不管,說不定哪天就像華沙的波蘭人那樣,反手給法國一刀。

  於是被占領的瓦隆平民,就如同二戰時被關進隔離區的猶太人一般,成了囚籠中的羔羊。凡是稍有不滿、敢於反抗者,都被冠上「勾結聯軍」的罪名,送上了絞刑架。就連最基本的糧食與飲水,也無人供應。

  法國雖說是少數能自給自足的富裕國家之一,但在全面戰爭中,他們根本沒有餘力去照顧這些隨時可能變成敵人的平民口糧。

  「這群狗娘養的法棍雜種......!」

  因此比利時人有這種慘狀也不足為奇,而比利時士兵本就對侵略家園的法國恨之入骨,如今的怒火與仇恨更是愈發熾烈。

  砰!轟隆!!

  「把那些法國雜種統統殺光!」

  「不管是炸彈還是毒氣,全都給我砸下去!」

  而這,便成了正在瓦隆激戰中撤退的法軍的一場災難。

  目睹慘況的比利時士兵,仿佛發狂的野犬般,帶著滿腔怒火,開始瘋狂撕咬法軍。

  「我們損失了相當數量的兵力。尤其是比利時軍的攻勢極其猛烈。」

  「......這是我們的報應啊。」

  負責指揮撤退的福煦臉色無比陰沉。

  他們以「保障後方安全」的名義所作的一切,到頭來卻反噬了自己。

  「不過多虧了他們的犧牲,其餘部隊才能順利撤出瓦隆。」

  「那也是一場原本可以避免的犧牲。」

  福煦低聲喃喃。

  太多本該擁有美好未來的法國年輕人,就這麼永遠留在了瓦隆。

  而今後,他還將失去更多。

  「......即便如此,我們也必須戰鬥下去。」

  「是的,司令閣下。必須戰鬥。」

  為了法國。

  ......

  「尼韋爾總司令,你被免職了。」

  「......我明白了。」

  1914年5月13日。

  在馬恩—埃納戰線前線失守之後的五天,法國政府終於從尼韋爾攻勢中如夢初醒,做出了將其從總司令職位上解職的決定。

  當然,這已經無異於亡羊補牢了。

  尼韋爾就這樣帶著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表示會承擔責任,然後憤然脫下軍裝滾蛋。

  而接過爛攤子、負責重整潰敗法國軍隊的人選,正是中央集團軍司令貝當。


  福煦也曾被提及為下一任總司令的候選人,但他在未與政府協商的情況下擅自放棄瓦隆一事,使得他的名字依舊只是被提了一提而已。

  當然,要說誰的責任更大,那自然是那些讓福煦做出此等決定的政府與政客們。

  但不論時代如何更迭,資本政客始終是逃避責任的生物,最終,這件事就以對福煦既不追責也不處分的方式草草了結。

  「感覺前路一片黑暗啊。」

  此時此刻,負責善後尼韋爾留下的滿目瘡痍的貝當,前所未有地深深嘆息了一聲。

  作為法國的新任總司令,他面臨的問題堆積如山:不斷被德軍攻破的戰線;對將士們怒火中燒的士兵;俄羅斯革命後蔓延進軍中的激進思想......這一切都壓在了他肩上。

  因此,貝當的部下曾勸他拒絕接受這杯「毒酒」般的任命,但貝當仍毅然接下了總司令之位。

  總得有人為法國飲下這杯毒酒,而那個「人」,只能是他自己。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那位無能的總理也不在了吧。」

  這話說的是亞歷山大·里博。在免除尼韋爾職務之後,面對鋪天蓋地的輿論,他也不得不辭去總理之職。

  因此,法國總理一職目前處於空缺狀態,總統普恩加萊為了應急,授予貝當臨時全權處理一切事務的權力。

  這在極度強調文官控制軍隊的法蘭西第三共和國中是極為罕見的一幕,畢竟兩位拿破崙已經給後人留下了足夠深刻的教訓。但貝當對此卻並不反感。

  畢竟法國會淪落至此,說到底還是因為政客插手軍務、任意妄為的結果。

  他並不喜歡尼韋爾,但尼韋爾之所以在高層反對下仍一意孤行發動進攻,不也正是政客的施壓所致嗎?

  戰爭本該由軍人來打,不是那些只會嘴上說說的文人墨客可以插手的事。

  「好了,全體注意。」

  獲得總統授權的貝當立即召集各軍司令,著手為法國動刀施救。

  「多虧福煦司令拼死抵抗,比利時戰線暫時穩定了下來。但埃納戰線最終還是失守了蘭斯。更糟糕的是,那群德國佬毫無停下進攻的打算。隨著時間推移,局勢將不斷惡化,我們必須立即採取行動,穩住戰線。」

  眼下最棘手的問題,便是埃納戰線上正在爆發的集體抗命事件。

  若不能及時安撫士兵的不滿,抗命極有可能演變成全面叛亂。

  想想俄國是怎麼滅亡的,就知道這一點絕對不能放任。

  「帶頭抗命的士兵應立即槍決。若繼續放任,很快整個軍隊都將瀰漫抗命之風。」

  有人發言,多數將官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對於內部敵人,必須如同切除腫瘤般迅速,在座無人不明白這個道理。

  「對抗命者的懲罰當然必要。但若處罰過於嚴厲,只會讓局勢更加惡化。」

  但貝當的看法不同。

  大棒固然需要,但若抽得太狠,只會反噬自身。因此也需要適時地施以胡蘿蔔,讓那些滿腔憤怒的士兵們感受到溫情與公正。

  「召開軍事法庭,懲處抗命主導者,但儘量減少死刑。同時,立即著手改善軍中生活,肅清體制內的腐敗。這件事就從清除那些只會把士兵往死里推的無能軍官開始。有人有異議嗎?」

  「沒有,總司令閣下。」

  雖然嘴上都這麼說,但仍有幾位軍官面露不滿之色,他們認為貝當的態度對抗命者過於寬容。

  但那些在士兵面前兇狠強硬的軍官,在貝當面前卻只是畏懼他怒火的小綿羊罷了。

  「很好,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

  此時時間已迫在眉睫。

  貝當隨即開始為尼韋爾攪亂的法國軍隊動手術,展開一場大刀闊斧的整頓。

  「最後,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

  「全員瞄準——開火!」

  噠噠噠!!

  為了解決抗命危機,貝當主持召開了3、400場軍事法庭。

  其中,554名抗命主導者被判處死刑。

  但最終真正被執行槍決的,不足三十人。


  這並不算嚴厲的懲罰,加上貝當不遺餘力地進行軍內改革,使得曾經沸騰如岩漿的士兵怒火,終於漸漸平息。

  畢竟貝當一直在用行動證明他值得信任,而士兵們也願意相信他。

  於是,得益於這些努力,那支陷入混亂滿是傷痕的法國軍隊,終於開始逐漸恢復理智。

  但貝當和法國,距離真正鬆一口氣,還早得很。

  「洋基佬進了城,騎著矮腳馬戴羽毛帽,說自己是通心粉假髮!」

  美軍,終於抵達歐洲。

  ......

  「......那是美軍嗎?」

  1914年5月16日。

  由弗雷德里克·芬斯頓將軍率領的美軍遠征軍先遣隊,在圍觀群眾的歡呼聲中抵達了安特衛普。

  「你覺得他們之中能有多少人活下來?」

  「連四分之一都活不下來吧。黑格司令,要不要打個賭?」

  只是,包括法金漢和黑格在內的協約國將領們,看著那有點像是軍隊又不太像的美軍列隊,只能不斷嘆氣。

  本來就不怎麼歡迎這群跑來蹭勝利果實的洋基,現在更覺得他們是來添亂的。

  「連最基本的隊列動作都做不好......他們不是軍人,只是一群跑來戰場玩的牛仔罷了。」

  世上竟有連軍人門檻都沒踏進去的軍隊。

  法金漢一臉看見什麼噁心東西似的表情,連連搖頭。

  其他德軍將領也好不到哪裡去。

  德軍一向以軍紀嚴明著稱,隊列動作更是最基礎的基本功,連這個都做不好,不就和剛進訓練營的新兵沒兩樣嗎?

  「哈哈哈哈!我們美軍士兵英勇的樣子如何?」

  原本還想著震懾一下新盟友的法金漢和黑格,如今一個個都露出了「這該怎麼辦」的複雜表情,而美軍總司令芬斯頓卻滿臉笑容地登場了。

  看起來,這位剛加入協約國總司令部的美軍指揮官,顯然是個不太懂察言觀色的傢伙。

  一旁的潘興將軍臉色都要哭出來了,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確實是......令人印象深刻。」

  某種意義上確實如此。

  「對了,聽說將軍帶來歐洲的兵力大約是兩萬人?」

  「後續還會有更多部隊抵達,不用擔心。我們美軍既然參戰了,這場戰爭很快就會結束的,哈哈哈哈!」

  芬斯頓信誓旦旦地笑著。

  對此,擔任協約國總司令的法金漢只能滿臉嘆息地問道:

  「那麼,美軍需要多久才能投入戰鬥?」

  「雖然需要一些時間適應陌生戰場,但只要訓練個兩周,應該就足夠了。」

  「什麼?兩周?」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不是兩個月,是「兩周」?就想把這些士兵扔進戰場?

  『難不成你們搞出了什麼超級戰士?』

  否則哪來的自信?

  如果美軍真的是精銳還可以理解,但這根本就是拿民兵充數啊!

  看法金漢和黑格那副靈魂出竅的表情,就知道這番話多離譜。

  甚至連一旁的潘興臉上也寫滿了「我剛聽到了什麼」的茫然。

  只是看芬斯頓偷偷用眼神警告潘興閉嘴的模樣,大概這其中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說不定他那副輕浮的笑臉,不過是掩蓋內心焦慮的面具罷了。

  「......這方面恐怕需要詳細協商。」

  而且,是非常非常詳細的那種。

  「好啊!既然都見面了,不如一邊吃飯一邊聊吧!聽說比利時的『自由薯條』很有名呢?我迫不及待想嘗一嘗了!」

  「......什麼薯條?」

  「自由薯條啊,就是炸薯條。在我們美國,現在可沒人叫它『法式薯條』了,這是我最喜歡的食物之一!」

  「這狗娘養的洋基......」

  「勒曼中將,請冷靜!」

  「自由薯條」這詞在比利時幾乎是禁忌,惹得勒曼中將直接爆了粗口(所幸是用法語說的,芬斯頓沒聽懂),法金漢和黑格連忙安撫:洋基嘛,一向就那德行。

  到底是在演戲,還是他真的就這樣......

  誰也說不清,真的說不清。

  總之,在漢斯和協約國的將領們以及協約國外交官離開安特衛普時,只感覺心情比來的時候更複雜了。

  「同志們,準備吧。」

  卻無人注意到死亡已悄然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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