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會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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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有點意外,總感覺這位打電話的先生不一般,講話怪曖昧的,但她又沒有證據。

  她轉頭看向初夏,問:「黎小姐,對此您的回答是什麼呢?」

  眾人看見初夏陷入沉吟,她這次安靜的時間有點久。

  她反覆摩挲著流程稿的紙頁,讓邊緣捲起又放下,放下又捲起。

  一直到主持人再次催促她回答,初夏沉沉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知道蔣隨舟此刻一定在看自己直播,於是看向鏡頭,回答道:「你知道便利店0點後的飯糰嗎?」

  彈幕飄了一排問號。

  主持人也有些不解。

  蔣隨舟停了兩秒,說:「我對這部分生活知識有些欠缺。」

  初夏解釋:「根據規定,連鎖便利店0點後會清理掉一批便當飯糰,即便這些食物並沒有變質。所以有很多人,包括曾經的我,都會專門趕在0點的時候用很便宜的折扣價買下那些食物。」

  她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很平靜的闡述著。

  「明明那些都是可以吃的東西,卻在保質期後變成了廉價的垃圾。我覺得很多時候,感情大抵也是如此。

  有人在保質期內買下正新鮮的飯糰,和有人在0點時分買下打折飯糰,都是時機剛好。

  可如果非要等到它過了期,再去垃圾桶里把它撿回來,噁心的只會是自己。」

  在面光的照射下,初夏垂著的睫毛洇開一小片極淡的暈,在鏡頭裡有些別樣的美感。

  事實上,蔣隨舟的那一通電話在這些天裡會突然浮現在初夏的腦海里。

  每當她察覺時都會皺著眉將念頭打壓下去,可那句話像是病毒一樣一直時不時冒出來,毫無預兆。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回想那封郵件里蔣家傭人的口述,她描述的蔣隨舟是自己從未觸及的一面。

  也是因為想著想著,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一件事——

  在蔣隨舟的世界裡,那句『我會對你有用』或許就是在用他的方式說『我愛你』。

  但她不應該回應。

  直到今天,她其實已經記不起蔣載興那張猙獰的臉了,但她還會偶爾在夢裡回到那一天——

  她的身體曾以一種屈辱的姿勢被對方用眼神扒光,可無論她是憤怒還是嘶吼,對方都以一種逗弄的姿態進犯她。

  夢中她無論怎麼掙扎,都是那麼無力。

  而對面模糊的面龐上是一張笑著的嘴。

  她曾問過自己,接受蔣隨舟代表背叛過去的自己嗎?答案是不知道。

  蔣隨舟錯了嗎?

  沒有。

  她錯了嗎?

  也沒有。

  她的身體裡有兩個我。

  一個我說:他是他,蔣載興是蔣載興,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另一個我說:可是他曾經無數次視而不見,助紂為虐,他真的無辜嗎?

  那個我說:可是那時候他沒遇見你啊,他愛你,你知道的不是嗎,他是不會傷害你的。

  另一個我說:愛?那東西看得見摸得著嗎?有權力帶給他的好處大嗎?

  兩個我吵得不可開交,她只能捂住耳朵,大聲問:不去愛,就不會受傷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現在明明沒有去愛他,為什麼還是會難過呢?

  「黎小姐,這只是一個問題,別因為這個難過。」

  電話里,蔣隨舟的聲音傳來,將初夏的思緒瞬間拉回了現場。

  他的語氣一改漫不經心,認真道:「我想撤回我剛剛的問題,換一個。」

  不等主持人張嘴,蔣隨舟就說:「保質期過了,愛就不存在了嗎?」

  初夏輕輕一怔,聽見他用低沉的嗓音,引用了一段她剛剛採訪過程中的回答:

  「真正愛一個人,無需任何證明,愛就是存在的。既然愛存在,又為什麼需要規定時效期呢?如果愛不存在,它本身就是個變質飯糰,吃了當然會噁心,和時間沒有關係。」

  初夏的睫毛顫了一下。

  蔣隨舟看著屏幕里的她,像是她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樣,他的手不禁捏緊手機,下頜微偏,讓自己的唇更加貼近手機的聽筒,如同輕吻。


  「黎小姐,我有很多飯糰,在我這裡,你永遠不用擔心它們過期。」

  初夏屏住呼吸。

  半晌後,她一直垂著的眼眸抬起,對著鏡頭說:

  「永不過期的是砒霜,我怕被毒死。這位先生,你已經問了很多個問題了。」

  蔣隨舟望著屏幕,一言不發。

  最後,在主持人的圓場下,這場通話草草收線。

  初夏快速壓下混亂的心緒,想起她答應接受採訪的最終目的。

  主持人給她遞話:「非常感謝黎小姐今天精彩的回答,想必大家非常關心,那接下來還會有類似《血色分娩》這樣震撼的展嗎?」

  於是初夏開始對著鏡頭介紹還在開發的X-MUSE基地,提前準備好的發言稿因為波動的心情說得像狗熊掰棒子,丟一句撿一句,最後她乾脆想到什麼講什麼,以她的表達能力,最終還是獲得了很理想的宣傳效果。

  下了直播後,甚至立刻就有贊助的電話打過來。

  接著初夏又接受了周刊的平面拍照需求,所有都弄完後已經過去一小時了,她準備離開。

  可剛走出這一層,那種背後有人盯著的熟悉感再次浮現。

  上次在胡同里的遭遇,讓她迅速警覺,手伸進包里摸到了防狼噴霧,時刻準備著。

  剛拐過轉角,因為她的精神高度緊繃,過於關注後方的情況,導致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人。

  雙方對視的剎那間,初夏下意識伸出手去扶他,而對方也在同一時間伸出手摟住她的後腰防止她摔倒。

  初夏:「你怎麼...」

  蔣隨舟:「沒事吧?」

  兩人異口同聲。

  初夏看著面前腋下拄著一根拐仗的蔣隨舟,他外面只套了一件黑色風衣,裡面直接是病號服,腿上還打著石膏。

  多日不見,男人的臉頰消瘦了不少,顯得輪廓更加深邃英挺。

  蔣隨舟扶她站穩,端詳著她的臉色,問:「剛剛怎麼了?」

  初夏立刻回頭,看了一圈,發現長長的走廊里空無一人。

  她若有所思的轉過臉來說:「沒什麼。你不應該在醫院?」

  「路過。」

  蔣隨舟拿過她肘心挎著的包,說:「走吧,送你回去。」

  初夏又把包從他手裡拿回來,抿了抿唇,低聲說:「你好好走路。」

  蔣隨舟笑了,開始給她演示自己用拐杖用的很溜。

  輕鬆的氛圍一直持續到車裡,蔣隨舟讓司機往公寓開,初夏卻報了別墅的地址。

  一瞬間,車內如同結冰。

  初夏察覺他將臉轉向窗外,讓她看不見表情。

  她嘴唇動了一下,最終也看向窗外。

  十秒不到,她就聽見身側傳來皮質與衣料摩擦的聲音,接著男人就環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慎重又小心的抱在了懷中。

  蔣隨舟感覺到初夏的掙扎,低頭將鼻尖抵在她的頸項間,小聲說:「別動,就一小會兒。」

  他終於觸摸到了她的體溫,這一刻如同鎮痛的嗎啡,讓他忘記了骨頭縫裡的疼。

  「我是越獄出來的,待會兒還要回醫院去。」

  初夏看了一眼他的腿,不再亂動了。

  蔣隨舟抱了一會兒就信守承諾的鬆開了她,他靠在座椅上,問:「你都不問問我的腿怎麼樣了嗎?」

  「問了你也不會說實話。」初夏道。

  好吧,他無法反駁。

  蔣隨舟安靜的看了她一會兒,又沒話找話:「你沒發現我有什麼不一樣嗎?」

  初夏打量了他一遍,茫然道:「沒什麼不一樣啊。」

  「我住院的時候順便去隔壁打了個光子。」

  蔣隨舟把臉伸過來,拿著她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臉上,用那雙蠱惑人心的眼睛凝視著她,不要臉地問:

  「這樣有年輕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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