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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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次撥打那個熟到能背出來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暫忙,請稍後再撥....Sorry !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咔嚓』一聲,盛京時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碎片扎進肉里,讓人分不出是酒還是血。

  他滿手都是碎渣,一把揮掉精心準備的晚餐。

  『叮——』

  『咣——』

  刀叉與紅酒杯碰撞,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桌布被倒下的紅酒染上刺目的痕跡,暈出大片紅色。

  盛京時只覺心臟灼痛,側頸上的青筋因強壓憤怒而勃起,腥紅的眼底全是濃烈的恨意。

  他頹廢起身,踩著一地的玻璃渣走到臥室,倒在床上把臉埋進她睡過的枕頭裡。

  據說當對某人產生強烈愛欲時,嗅覺靈敏度會異常提升。

  你能在對方毛衣領口嗅到0.0001微克的荷爾蒙殘留,這種濃度相當於從太平洋里識別一滴血。

  然而當愛情不存在於兩個人之間,僅僅只是單方面的渴求,對方殘留的氣味就是一座衣冠冢。

  盛京時明明知道這是不正確的貪戀,會反覆陷入痛苦,並讓他被自己的占有欲反噬,可他還是無法理智的抽離。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響動。

  盛京時立刻抬起頭,聚精會神的確認著那扇門會在下一秒打開。

  然而頃刻之後,隔壁的門關上,將他最後一絲理智帶走。

  沒有亮燈的房間裡,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狠狠將枕頭揉皺,並用盡一切力氣讓枕頭包裹住自己的臉。

  男人發泄般大喊,難過到額角的青筋都根根分明的爆起。

  而一切的傷心都被埋進枕頭裡,發出不為人知的悶響。

  不知過了多久,情緒宣洩過後,盛京時安詳的躺在床上,如同一個等死的屍體,只有枕頭上大片氤氳的濕跡成為這個男人此刻還活著的證據。

  盛京時緩緩閉上眼,又一行淚順著眼角滑下。

  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語:「只是要你每天回家....都做不到嗎.....」

  ......

  因為無法吃退燒藥,蔣隨舟一整個晚上都在幫初夏物理降溫,他每隔三十分鐘就幫她量一次體溫,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排她的溫度。

  快到天亮的時候,初夏終於退燒了。

  他終於能放心的閉上眼眯一會,於是輕輕躺在她的身側,大手握著她的小手。

  安靜的房間裡,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窗簾下的影子從地板的正中間移動到斜角。

  初夏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渾身皮疼的感覺消退了,但身體還是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她一轉臉,就看見一張放大的俊臉。

  他的頭髮全部往後梳,此刻都還有沒洗的髮膠,露出來的額頭和高挺的眉弓形成完美的弧度。

  只是他的眉心正輕皺著,形成淺淺的『川』字紋路。

  初夏抬手,用指尖輕輕觸碰蔣隨舟的眉心,替他將眉頭捋開。

  明明力道已經非常小心,可這個男人在下一秒就倏然睜開眼,如驚醒一般,眼底帶著疲憊的緊張。

  「醒了?」他的聲音沙啞,立刻摸上她的額頭,「渴嗎?還是哪裡難受?」

  初夏停了兩秒,才啞著嗓子說:「蔣隨舟,你也變唐老鴨了。」

  蔣隨舟一怔,旋即笑了,說:「我是電音米奇。」

  他又幫她量了一次體溫,確認沒有再次燒上來的跡象,就讓傭人把餐食送到門口,等傭人走開他才去端進來。

  初夏想打電話給慕婷交代一下自己生病的事,卻發現自己的手機竟然關機了。

  「奇怪....」

  她剛想開機,手機卻被蔣隨舟抽走。

  「估計沒電了,我一早就讓林越去畫廊幫你轉達了,你這幾天就好好休息。」

  說完他就把她的手機拿去外間的書房充電。

  病號餐很豐盛,可惜初夏吃不進去。

  蔣隨舟見她要放下勺子,立刻板起臉說:「不行。」


  「可是嗓子吃一口就痛....」初夏的臉皺成小苦瓜。

  於是蔣隨舟胡亂對付了幾口,吃了藥,然後開始專心餵她吃飯。

  初夏吞咽的時候表情極度痛苦,幾口吃下來眼尾都紅紅的,蔣隨舟忍著心疼又餵了一口。

  「你不疼嗎?」她奇怪道。

  按說應該是一種毒株才對,怎麼症狀不一樣。

  「疼。」蔣隨舟臉上沒什麼表情,邊給她餵飯邊說:「但我小時候吃過沙子拌飯,練出來了。」

  「?」

  初夏不解的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吃那個?」

  「載興喜歡惡作劇。」

  一句話,讓初夏陷入了沉默。

  見她不肯吃了,蔣隨舟說:「你想聽嗎,我和我弟的事。」

  初夏猶豫了幾秒,點點頭。

  「那你再吃半碗,我講給你聽。」

  於是初夏自己拿起勺子,磨磨蹭蹭的吃著飯,蔣隨舟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小時候,我很討厭載興,我希望他不要出生....」

  被父母送到蔣家的那一年,他剛滿六歲。

  媽媽對他說:「隨舟,以後你就是這個家裡的兒子,你必須忘了我們,就算記得也不能提,記住。」

  他們頭也不回地走了,而他一直追著那輛載著父母的車,拼命奔跑,無論怎麼喊都沒能讓他們停下。

  蔣夫人信佛,平時少言寡語,極少顯露情緒,讓他不知道該如何討好。

  所以他在同齡人嬉笑打鬧的時候,學會的第一件事是抄經。

  他連字都認不全,卻能違背孩童好動的天性,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筆一划的寫完整部《金剛經》。

  他以為那樣就能獲得蔣夫人的喜歡,讓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家裡好過一點,至少建立熟悉,讓不安的他不至於那麼難熬。

  然而當他捧著經書去佛堂時,卻偷偷聽見了大人的談話。

  蔣老爺子說:「你不能生,就要我蔣家斷子絕孫嗎?」

  蔣夫人說:「那你隨便抱個別人的孩子讓我養,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一個小孩子而已,當阿貓阿狗養不就行了?我又不是讓你養我跟別人生的,你別無理取鬧了。」

  而這樣的話在兩年後兌現了。

  蔣載興就這樣被蔣老爺子喜笑顏開的抱了回來。

  那天蔣夫人扯斷了佛珠。

  她一把將他拉到身前,眼神癲狂,尖利的指甲死死嵌在他的皮肉里。

  她說:「隨舟,他不要我們了!他要讓那個女人取代我!隨舟,我的好孩子,你幫幫我....」

  那天,蔣夫人給了他一個奶瓶,讓他去哄弟弟吃奶。

  他接過時,看見女人的臉上儘是絕望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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