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前世這一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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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秦家家主?秦淮渝?

  我聽過這個名字。

  十五歲的夏天,少年白襯衫,黑色碎發,耳骨銀色耳釘。

  清冷不馴。

  彼時盛夏,蟬鳴陣陣,空氣滾著熱浪。

  兩個班的體育課撞在一起。

  我坐在樹下,托著腮抬眸,與被男生女生團團圍住的秦淮渝對上視線。

  淺色低垂的鳳眸清透。

  像一柄跨越時空的箭,直直的,正中我荒蕪的心扉。

  大抵是見色起意。

  少年傾慕,我的確曾暗戀過秦淮渝。

  但只是暗戀。

  短短一分鐘,在得知秦淮渝的真實身份後,連暗戀也成了高不可攀的東西。

  秦淮渝是明月。

  太過遙遠,太過疏離。

  我這種骯髒的爬蟲。

  連膽怯的戀慕,都是對對方的一種褻瀆。

  就像我對許澄傾訴時許澄說的那樣。

  我是那麼的糟糕。

  如果說出心中愛意,會使得秦淮渝被人笑話。

  我不想成為喜歡的人人生中的污點。

  即便這可能是唯一能讓他記住我的方式。

  我和秦淮渝相處過的時間並不算長。

  他太優秀。

  只花了不到半年時間,就升學去了別的學校。

  此後多年。

  「秦淮渝」這個名字,逐漸從我的生命中淡去。

  有時我會聽別人提起秦淮渝的名字。

  聽許澄托著腮感慨,秦淮渝如何如何的優秀。

  聽裴璟咬著牙嫉妒,秦淮渝這人如何如何的表里不一。

  不管旁人的心情是仰慕還是嫉妒。

  秦淮渝都變得比學生時期更為優秀,這點毋庸置疑。

  年少時我所憧憬的明月最終真的成了高高在上的月亮。

  我想。

  我和秦淮渝,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因此再次從父親口中聽到秦淮渝的名字時我愣了一下。

  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吃多了會產生致幻反應。

  我體驗過許多次美夢。

  被父母疼愛著長大過,和興趣相投的玩伴們玩鬧過,還養過可愛的寵物。

  但幻覺只是幻覺。

  我閉上眼,感受著缺血過度的眩暈,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

  心跳聲明顯。

  被處理過的傷口還在刺痛,不同於幻覺發生時的輕飄飄。

  我有些怔愣。

  而這時,我的手被父親牽起。

  寬大而溫暖。

  這是我的憧憬中,父親的手。

  只是下一秒——

  指腹按進傷口,我疼得臉色蒼白,不受控制地蜷縮起瘦弱的身體。

  父親語氣冷淡,高高在上地看我。

  「還沒清醒嗎?」

  父親開始不耐煩。

  垂著眸,調試腕上的名表。

  「真不懂你怎麼會變成這種窩囊廢的沒用模樣。」

  「想死?」

  「我養你那麼多年,你都還沒報答過家族,你沒資格死。」

  我低聲說了句抱歉。

  父親一如既往。

  是一個完美的商人,冷血刻薄。

  一切事物,包括唯一的孩子,在父親眼中都不過是可以用利益明碼標價的東西。

  想死或許不是我的錯。

  可我已經習慣道歉,習慣做讓步的那方。

  「抱歉。」

  我向裴璟道歉,向許澄道歉,也向父親道歉。


  「撫養我長大的費用,我會列好清單償還。」

  父親冷笑一聲。

  用他的話來說,我就是個廢人。

  他用十八年的時間。

  養出個身體殘廢,聲名狼藉,連出門都做不到的廢物。

  父親一生驕傲。

  有我這樣懦弱的孩子,是他此生唯一的恥辱。

  不過也不是沒有補救的機會。

  婚前協議被助理交給我。

  父親說,我必須討好秦淮渝,好讓秦家幫卿家度過難關。

  我捧著婚前協議。

  很薄,很輕的幾張紙。

  在此刻重得宛若千鈞。

  秦淮渝,為什麼偏偏選擇我呢?

  不會是父親暗箱操作。

  父親鄙夷我,不會在我這個廢人身上浪費金錢和人脈。

  也不會是商業聯姻。

  連我也知道,卿家的產業遭遇重創,如今已是搖搖欲墜。

  和卿家聯姻,對秦家來說無異於倒貼。

  我滿懷期待。

  渴望王子愛上醜小鴨的童話故事發生,渴望命運的垂憐有一瞬間降臨在我身上。

  會是哪天我救了小貓被神明看到。

  神明覺得我善良,這才給了我遇見秦淮渝的機會嗎?

  我是那樣的膽小。

  哪怕是最奢侈的幻想,我和秦淮渝的關係,也不過是他為了應付家族長輩的催婚隨便挑中我扮演合約戀人。

  不親密接觸沒關係。

  不說話沒關係。

  我想,能見到年少時喜歡的人,就已經是命運的垂憐。

  我本就是早該死的人。

  能活著的日子裡,任何幸福都是命運的恩賜。

  父親看出我的小小喜悅。

  揚了揚唇,譏諷輕蔑地笑了一聲。

  神色不耐。

  「別痴心妄想,奢求不屬於你的東西。」

  父親在離開前冷冷警告我。

  「你只是塊擋箭牌,別真把自己擺在人的位置上。」

  4

  我才知道秦淮渝已經有了戀人。

  怕我搞不清狀況。

  父親嘖一聲,讓助理拿過手機,給我看了那個男孩子的照片。

  景鯉。

  他很漂亮,長得白淨嬌憨,是秦淮渝的竹馬。

  秦家的結婚請求來得突然。

  父親反覆詢問,才確定這並不是一出惡作劇。

  但凡事總有原因。

  「我派助理去秦家調查過,秦家內部對秦淮渝的小竹馬並不認可。」

  父親沒說話。

  只是用那憐憫的,譏諷的眼神看我。

  像是在看一隻可憐蟲。

  我抿著唇,再次沉默起來。

  沒有什麼命運的垂憐。

  我暗戀了一整個少年時代的人,只是為了保護他喜歡的男孩子才選擇和我結婚。

  而我的骯髒。

  成了襯托那個人天真單純,讓對方更容易被接納的不二利器。

  我垂下眼瞼。

  並不難過,只覺得慶幸。

  原來對於明月而言。

  我這種淤泥,還是有存在價值的。

  5

  即便剛自殘過一次,可我沒有太多休息時間。

  半小時後,父親離開,剛甦醒的我獨自走出醫院。

  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嘆氣。

  因為常年受傷,我的體質韌性驚人。

  就像一塊髒髒抹布。

  總是破破爛爛,卻又總是壞不透。

  受傷的手腕被隱藏在長袖下。

  被繃帶緊緊纏住,斷絕了血腥味外溢的可能。

  父親說血的味道很髒。

  如果惹得秦家那位不快,卿家將會失去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必須討好秦淮渝。

  卑微隱忍也好,奴顏婢膝也好。

  我一定要留在秦家。

  我必須要留在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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