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最後的攔路虎
六大仙州，六位掌控修士，已過其五。
在墨三千的陪同下，李元來到了第六座仙州。
墨三千已是全程一言不發，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人！
現在的李元比萬年前的洛淨生更加恐怖。
洛淨生緊密布局，全程謀劃，壓下六州而建立樂土，李元一一破解，短短時間便過其五，實在是了不得。
第六座仙州，名叫寧安仙州。
這也是樂土六州之中，修士最少，凡人最多的仙州。
在這裡，修士凡俗皆要遵循律法，修士犯法與凡俗同罪。
一路過來，幾乎看不到高聳的山門，沒有輝煌的宮殿，多的是平緩的丘陵、寧靜的村落，宛若世外桃源。
最後，兩人來到一個名為『無爭谷』的地方。
谷中居民多是老弱婦孺，或是身上帶傷的修士，他們神情平和，眉眼間有種歷經苦難後的淡然。
兩人入谷時正是黃昏。
炊煙裊裊，孩童在溪邊嬉戲，婦人在呼喚，老者在樹下對弈，男人正勞作而歸。
李元直接來到谷中央那棵最大的銀杏樹下。
樹邊有座簡樸的草廬，廬前石桌旁，坐著一位左袖空空的灰衣老者，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到下頜的猙獰疤痕，幾乎毀去了半張臉。
他的笑容卻很祥和，看著打鬧的孩子，望著寧靜的村莊，臉上也洋溢著笑。
「晚輩李元，見過蒼駿前輩。」
李元拱手行禮。
「我這裡沒什麼規矩，來者是客，都坐吧。」
蒼駿笑容依舊。
李元坐下，客套幾句，剛要開口，蒼駿直接抬手打斷，「到了我這裡，就不要說打打殺殺的事了。」
「這座仙州的名字叫安寧，只求安寧。」
「如果你們非要挑起事來，那我就只能送客了。」
蒼駿聲音平靜，又毋庸置疑。
墨三千忍不住道：「我們五洲都已經同意，你又何必呢？難道你就不怕洛淨生有朝一日將六州都獻祭了嗎？」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如何能因為一件沒有發生的事，就將罪名安在洛先生的頭上？」蒼駿反問。
「初聖法典造成了多大的危害，你不知嗎？他能以此法禍世，一身偉力終將歸於自身，那是必然的！」
墨三千道。
這也是五洲掌控者最擔心的，沒有這點擔心，李元也不可能說得動他們。
他不信創此法典者，甘願以自身為料，成全他人。
蒼駿卻是冷笑，「空口正義算什麼？我憑什麼拿安寧仙州跟你們去賭？」
「你——！」
墨三千就要發怒。
李元攔住了他，端起茶杯，「既然您不願，我們也不強求，就在這裡，聽前輩講講故事。」
「好啊，我最喜歡給孩子們講故事了。」
蒼駿抿一口茶，悠悠道：「萬年前，有一個傻子，他身懷正義，一手組建除魔聯盟，那時候的魔道比現在更猖獗，當代晏巡天都還沒誕生呢。」
「論勇氣，那傻子比你們更足吧？」
「有一次，年輕氣盛的他，與三位同門追殺一位魔君，深入魔淵之中。」
魔淵，可謂是整個太初界魔道最鼎盛之地，更被世人稱之為『魔道超然之地』。
紀元初期自封沉睡的幾個大魔都在其中。
至高絕巔都不敢輕易踏入。
敢入魔淵者，的確是勇氣十足。
李元已然知曉，這個傻子是誰了。
然而，蒼駿的聲音卻很平靜，仿佛真的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位魔君狡詐，設下計中計，四人自以為是，終是中了埋伏，傻子拼死斷後，讓三位同門先走。」
「那一戰，傻子碎了道骨，被魔咒中因果，永斷一臂，至今無法恢復，臉上也是如此，變得面目猙獰。」
「他成了廢人，但他還認為值得，至少救了同門性命，殺了魔頭！他相信同門會回來，帶他走出魔淵。」
「他大笑著說：縱葬魔淵身不悔，我以我血換青天！」
「然而——」
蒼駿眼中又閃過一絲嘲諷。
「然而，他沒有等到任何一人來援，待他自己掙扎著爬出去時，已是身染魔血。」
「後來，他找到了同門。」
「那些同門卻用陌生、警惕的目光打量著傻子，讓他莫要墮魔，含著淚說不想親手殺他，讓傻子自行了斷。」
這段話，讓李元和墨三千盡皆沉默。
「後來，是洛淨生救了那個傻子，替他祛除了魔血，治好了傷勢。」蒼駿繼續說著。
「沒錯，這個傻子就是我。」
「洛先生把我帶到這裡，給了我一片安身之地。這谷中之人，大半都和我一樣，都曾被背叛，曾被拋棄，曾以為這世間再無容身之處，是他給了我們安寧！」
說罷，他直視著李元，「我不懂什麼是魔，也分不清正義，我只知道，現在…你讓我幫你對付我的恩人！」
李元啞口無言。
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反而是墨三千主動喚來了其他五洲掌控者，一同勸說。
天闕老人說道：「蒼駿，你想想，若洛淨生心中真的無愧，何必綁六州命脈於一身？」
「他建造六州樂土，終究只是為了制衡晏巡天一脈。」
「真到了他翻臉那一天，我們後悔都來不及了。」
「那又如何？」蒼駿嗤笑：「我只看到了樂土繁榮，樂土之外更與我無關。」
「當年我被拋棄，在魔淵裡等死的時候，可有人來救我？沒有！救我的是你們口中的魔頭，給我安寧的也是他。而要我死的，才是所謂的正道！」
「你看那些孩子，他們不必經歷戰亂饑荒！你看那些老人，他們能安享晚年！你看那些傷者，他們修為盡失，但能在這裡活下去，而且都活得有尊嚴！沒有被拋棄、被遺忘，這些…都是洛先生給的！」
「這世間，從來就是弱肉強食，正道也好，魔道也罷，不過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當年同門拋棄我，是因為我沒用了，如今洛先生創造樂土，是因為他能做到。你們若比他強，自然也可以制定你們的規則，可你們現在…是來求我的，不是嗎？」
蒼駿憤慨激昂，眾人沉默再沉默。
「李元，你想要安寧仙州的氣運，想要此州億萬生靈的認可，去反推因果，找到洛先生的弱點，然後殺了洛先生。」蒼駿一字一句道，「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每一個都曾像我一樣，被拋棄，被犧牲，被當作棋子。現在，你讓他們反過來對付唯一給予他們安寧的人？」
他搖頭，眼神悲涼。
「李元，你太年輕了。」
「你以為對錯很重要？不，立場才重要！」
「當有一天，你窮盡一切，真心餵狗，只能等死的時候，你再也不會想誰是正義誰是邪惡，你只會想，誰能來救你。當那個人真的來了，給了你溫暖，給了你活路，那他就是你的天，至於他殺過多少人…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他曾救我於深淵的那一刻！我就算是個畜生，也不能再反手把他推向深淵。」
……
在墨三千的陪同下，李元來到了第六座仙州。
墨三千已是全程一言不發，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人！
現在的李元比萬年前的洛淨生更加恐怖。
洛淨生緊密布局，全程謀劃，壓下六州而建立樂土，李元一一破解，短短時間便過其五，實在是了不得。
第六座仙州，名叫寧安仙州。
這也是樂土六州之中，修士最少，凡人最多的仙州。
在這裡，修士凡俗皆要遵循律法，修士犯法與凡俗同罪。
一路過來，幾乎看不到高聳的山門，沒有輝煌的宮殿，多的是平緩的丘陵、寧靜的村落，宛若世外桃源。
最後，兩人來到一個名為『無爭谷』的地方。
谷中居民多是老弱婦孺，或是身上帶傷的修士，他們神情平和，眉眼間有種歷經苦難後的淡然。
兩人入谷時正是黃昏。
炊煙裊裊，孩童在溪邊嬉戲，婦人在呼喚，老者在樹下對弈，男人正勞作而歸。
李元直接來到谷中央那棵最大的銀杏樹下。
樹邊有座簡樸的草廬，廬前石桌旁，坐著一位左袖空空的灰衣老者，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到下頜的猙獰疤痕，幾乎毀去了半張臉。
他的笑容卻很祥和，看著打鬧的孩子，望著寧靜的村莊，臉上也洋溢著笑。
「晚輩李元，見過蒼駿前輩。」
李元拱手行禮。
「我這裡沒什麼規矩，來者是客，都坐吧。」
蒼駿笑容依舊。
李元坐下，客套幾句，剛要開口，蒼駿直接抬手打斷，「到了我這裡，就不要說打打殺殺的事了。」
「這座仙州的名字叫安寧，只求安寧。」
「如果你們非要挑起事來，那我就只能送客了。」
蒼駿聲音平靜，又毋庸置疑。
墨三千忍不住道：「我們五洲都已經同意，你又何必呢？難道你就不怕洛淨生有朝一日將六州都獻祭了嗎？」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如何能因為一件沒有發生的事，就將罪名安在洛先生的頭上？」蒼駿反問。
「初聖法典造成了多大的危害，你不知嗎？他能以此法禍世，一身偉力終將歸於自身，那是必然的！」
墨三千道。
這也是五洲掌控者最擔心的，沒有這點擔心，李元也不可能說得動他們。
他不信創此法典者，甘願以自身為料，成全他人。
蒼駿卻是冷笑，「空口正義算什麼？我憑什麼拿安寧仙州跟你們去賭？」
「你——！」
墨三千就要發怒。
李元攔住了他，端起茶杯，「既然您不願，我們也不強求，就在這裡，聽前輩講講故事。」
「好啊，我最喜歡給孩子們講故事了。」
蒼駿抿一口茶，悠悠道：「萬年前，有一個傻子，他身懷正義，一手組建除魔聯盟，那時候的魔道比現在更猖獗，當代晏巡天都還沒誕生呢。」
「論勇氣，那傻子比你們更足吧？」
「有一次，年輕氣盛的他，與三位同門追殺一位魔君，深入魔淵之中。」
魔淵，可謂是整個太初界魔道最鼎盛之地，更被世人稱之為『魔道超然之地』。
紀元初期自封沉睡的幾個大魔都在其中。
至高絕巔都不敢輕易踏入。
敢入魔淵者，的確是勇氣十足。
李元已然知曉，這個傻子是誰了。
然而，蒼駿的聲音卻很平靜，仿佛真的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位魔君狡詐，設下計中計，四人自以為是，終是中了埋伏，傻子拼死斷後，讓三位同門先走。」
「那一戰，傻子碎了道骨，被魔咒中因果，永斷一臂，至今無法恢復，臉上也是如此，變得面目猙獰。」
「他成了廢人，但他還認為值得，至少救了同門性命，殺了魔頭！他相信同門會回來，帶他走出魔淵。」
「他大笑著說：縱葬魔淵身不悔，我以我血換青天！」
「然而——」
蒼駿眼中又閃過一絲嘲諷。
「然而，他沒有等到任何一人來援，待他自己掙扎著爬出去時，已是身染魔血。」
「後來，他找到了同門。」
「那些同門卻用陌生、警惕的目光打量著傻子，讓他莫要墮魔，含著淚說不想親手殺他，讓傻子自行了斷。」
這段話，讓李元和墨三千盡皆沉默。
「後來，是洛淨生救了那個傻子，替他祛除了魔血，治好了傷勢。」蒼駿繼續說著。
「沒錯，這個傻子就是我。」
「洛先生把我帶到這裡，給了我一片安身之地。這谷中之人，大半都和我一樣，都曾被背叛，曾被拋棄，曾以為這世間再無容身之處，是他給了我們安寧！」
說罷，他直視著李元，「我不懂什麼是魔，也分不清正義，我只知道，現在…你讓我幫你對付我的恩人！」
李元啞口無言。
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反而是墨三千主動喚來了其他五洲掌控者，一同勸說。
天闕老人說道：「蒼駿，你想想，若洛淨生心中真的無愧，何必綁六州命脈於一身？」
「他建造六州樂土，終究只是為了制衡晏巡天一脈。」
「真到了他翻臉那一天，我們後悔都來不及了。」
「那又如何？」蒼駿嗤笑：「我只看到了樂土繁榮，樂土之外更與我無關。」
「當年我被拋棄，在魔淵裡等死的時候，可有人來救我？沒有！救我的是你們口中的魔頭，給我安寧的也是他。而要我死的，才是所謂的正道！」
「你看那些孩子，他們不必經歷戰亂饑荒！你看那些老人，他們能安享晚年！你看那些傷者，他們修為盡失，但能在這裡活下去，而且都活得有尊嚴！沒有被拋棄、被遺忘，這些…都是洛先生給的！」
「這世間，從來就是弱肉強食，正道也好，魔道也罷，不過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當年同門拋棄我，是因為我沒用了，如今洛先生創造樂土，是因為他能做到。你們若比他強，自然也可以制定你們的規則，可你們現在…是來求我的，不是嗎？」
蒼駿憤慨激昂，眾人沉默再沉默。
「李元，你想要安寧仙州的氣運，想要此州億萬生靈的認可，去反推因果，找到洛先生的弱點，然後殺了洛先生。」蒼駿一字一句道，「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每一個都曾像我一樣，被拋棄，被犧牲，被當作棋子。現在，你讓他們反過來對付唯一給予他們安寧的人？」
他搖頭，眼神悲涼。
「李元，你太年輕了。」
「你以為對錯很重要？不，立場才重要！」
「當有一天，你窮盡一切，真心餵狗，只能等死的時候，你再也不會想誰是正義誰是邪惡，你只會想，誰能來救你。當那個人真的來了，給了你溫暖，給了你活路，那他就是你的天，至於他殺過多少人…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他曾救我於深淵的那一刻！我就算是個畜生，也不能再反手把他推向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