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形勢急轉直下,直令中樞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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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閣衙署,陷入冗長的寂靜。

  袞袞諸公循著視線看過去。

  太上皇同樣注視著內廷權宦。

  賈環平靜道:

  「夏公公,該袒露自己的暴行了。」

  夏守忠滿是溝壑的臉龐帶著和藹笑意,溫聲問:

  「悖逆小人,除了誣陷雜家,臨終前還想陷害誰?」

  太上皇近乎是一瞬間勃然大怒,用極度諷刺的眼神俯瞰著賈環。

  能不能像一個梟雄一般赴死?

  在權力中樞,在史官秉筆之中,儼然成了一條見誰咬誰的瘋狗,就不怕天下人戳脊梁骨?

  內閣首輔面色凝重,他恭敬看向太上皇。

  示意太上皇可以先行離去,不用再聽瘋癲之人的惡語。

  「陛下,儘快擬旨!」九卿之一的御史大夫低聲催促。

  天下政令之地,不容垂死掙扎之人繼續胡言亂語!

  皇家尊嚴,朝廷顏面,都要被這無法無天的惡獠給摧殘得一乾二淨!

  其餘重臣各個臉色鐵青,甚至那幾個效忠太上皇的權宦都覺得荒誕好笑。

  夏守忠是誰?

  御馬監掌舵!!

  最重要的身份是六宮都監!

  整個紫禁城的後宮都受到這位管轄,他能決定宮廷妃子的命運,每個妃子背後都有一個個勢力世家。

  他想要哪個妃子得寵,就能設法讓萬歲爺去哪一座宮殿留宿!

  可想而知,夏守忠在萬歲爺心頭的地位!

  他授意武林暴徒割掉萬歲爺內弟的頭顱?

  這話傳出去,天下蒼生都要笑掉大牙!

  太上皇暴怒難遏,快步走出衙署。

  然而。

  賈環一字一頓道:

  「夏公公,若沒有確鑿證據,我會看向你?」

  「終南山,火蓮老人!」

  霎那,夏守忠臉龐繃緊,太陽穴輕微跳動。

  氣氛陡然寂靜。

  袞袞諸公都是廟堂老狐狸,敏銳捕捉到夏權宦的細微變化,頓時間有些匪夷所思。

  為何要緊張?

  砰!

  太上皇折返回來,重新坐在首座。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賈環,眼神透著難以置信。

  無邊無際的沉默,衙署空氣近乎凝固。

  殿內漏刻滴答滴答,殿外暴雨傾盆,諸公滿腔情緒逼至山巔,亟待宣洩墜落!

  明明是毫無理由地栽贓,為何要緊張到失態?

  賈環一步步走來,笑著說道:

  「還不承認?」

  「兵部左侍郎,丘九節!」

  夏守忠手腳冰涼,表情僵硬如鐵。

  他在權力場四十載,從未有過如此窒息的時刻。

  也從來沒有見過那樣一個能夠勘破人心的存在。

  他想竭力辯解,可他甚至都不敢翕動嘴唇。

  因為他知道,自己說話會顫抖。

  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在這種處境之下保持平靜。

  兩人近在咫尺。

  賈環注視著他渾濁的眼眸,驀然扭頭看向太上皇,擲地有聲道:

  「陛下,立刻調派親信拘捕罪犯!」

  說罷指了指自己的衣襟。

  蟒袍太監從裡面取出一張濕透的密信,展開瀏閱後上呈首座。

  太上皇看完之後,突然間閉上雙目。

  他勉力克制震驚的情緒,慢慢讓自己恢復情緒。

  可如此驚駭的反轉委實讓他猝不及防!!

  沉寂了許久,太上皇紅光滿面,環顧幾個親信:

  「爾等率人拘拿涉案惡獠!」

  兩個內閣輔臣以及三個司禮監權宦帶著密信迅速離開。


  皇城御道,錦衣衛秦鎮撫使即刻召集人馬。

  突如其來的一幕,直讓江無淵表情變幻,卻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內閣衙署里,夏守忠始終呆立如泥塑。

  諸公緘默無言,滿腔情緒激盪不止。

  賈環是無辜的?

  太上皇再無半點憤怒,目光柔和地看向渾身血漬的年輕人,溫聲道:

  「孤等著審閱罪證!」

  衙署諸公目光恍惚,局勢瞬間顛倒莫過於此。

  整個神京城都想不到,讓家眷奔逃的賈環竟然真是清白無辜,而且用驚世駭俗的手段揪出隱匿最深的罪魁禍首?

  這一刻,眾人想起賈環走進衙署的那一席話。

  他為何願意背負滔天罵名,他為何甘心身敗名裂?

  難道幕後之人是皇帝?

  諸公毛骨悚然!

  完全不合常理,可帝王心思難以揣測。

  漫長的等待。

  只兩刻鐘,尊貴龍輦停在內閣衙門,浩浩蕩蕩的內侍簇擁著皇帝。

  「恭迎聖上!」

  群臣畢恭畢敬地作揖執禮。

  景德帝頭戴冠冕身披九爪龍袍,他疾步踏入衙署,臉色籠罩著可怖陰霾,森冷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一個人,在內侍搬來的御座靜靜坐下。

  這是一頭暴怒至極的真龍,怒火完全吞噬整座內閣。

  在壓抑到頂點的氛圍之中,時間緩慢流逝。

  誰也沒有開口打破死寂,準確來說,誰都在忐忑地等待。

  直至內閣高閣老快步歸來。

  他表情嚴肅,低聲稟報:

  「陛下,經查證,兵部府庫遺失了一批甲冑弓弩,用其餘軍械替代,兵部侍郎、兵部主事承認罪行,時間都對上了,就是國舅府柴房那一批,數目一致。」

  「西域匹夫喚作火蓮老人,承認私闖國舅府,行殘害惡舉,內廷四位太監已被拘捕,供述他們親自前往終南山邀請火蓮老人,其中御馬監李內侍親口交代,夏公公就是要嫁禍賈環。」

  「當晚……」

  蒼老嗓音不疾不徐,諸公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太上皇健步如飛,聲色俱厲道:

  「狗膽包天的奴才,告訴孤,為何要栽贓賈環?!」

  眾目睽睽之下,太上皇步伐輕盈,幾個呼吸間就跑到夏守忠面前,渾身散發極度恐怖的帝王威嚴。

  太上皇加重語調,咆哮道:

  「難道是有人暗中指使?!」

  話音迴蕩不止,內閣司禮監的高官們屏氣凝神,甚至都不敢呼吸。

  太上皇直指當今陛下!!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皇帝迫害臣子在歷朝歷代都屢見不鮮,可一旦迫害失敗,而且還有皇權力量制衡,那就是一樁巨大的政治醜聞了!

  殘暴昏庸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景德帝目眥欲裂,雙目幾欲迸射怒火,死死盯著肆意妄為的大伴。

  他沒有說話。

  帝王無需向蒼生解釋!

  撲通——

  事已至此,夏守忠跪倒在地,沒有聲嘶力竭,只是用一種低乞的磕頭姿態,顫聲道:

  「是奴才鬼迷心竅,一時衝動,想給忠順王爺復仇,讓姓賈的舉族盡誅,身敗名裂。」

  說著雙眼通紅,死死盯著賈環,臉龐猙獰道:

  「但國舅之死,跟老奴沒有半點關係!懇請陛下明察!」

  哐當!

  太上皇突然抄起鎮紙,狠狠砸在夏守忠頭上,雷霆震怒道:

  「叛國悖逆的狗奴才,還想再次栽贓賈環?」

  「姜無涯造反,輪得著你一個奴才憤懣?告訴孤,究竟是誰指使你行滔天惡舉?」

  鎮紙砸來,夏守忠頭頂鮮血淋漓。

  他面色蒼白,聲淚俱下地嚎叫:

  「萬歲爺,奴才已經承認自己的罪行!」


  「是奴才動用私刑折磨國舅。」

  「可奴才從未想過要殺掉國舅,事已敗露,奴才有什麼不敢認的,但奴才沒做過殺人懸頭的惡舉!」

  說著神色猙獰如地獄厲鬼,對著賈環就是一陣咆哮:

  「姓賈的,你就是殺人兇手!」

  然而,換來的卻是袞袞諸公滿臉憤怒,御馬監同僚都痛心疾首。

  證據確鑿,自己承認,還要誣陷?

  他們險些迫害一個清白無辜的社稷忠良!

  難以想像,十九歲的年輕人默默承受萬千罵名,獨自忍受朝野口誅筆伐,差點讓九族陪葬,卻始終為姜家盡忠盡職!

  「我是兇手?」賈環大步向前,字字珠璣:

  「仇恨我?沒有我,你就能逍遙法外了?」

  「可我身為天子親軍,誓要為國舅爺復仇,讓他九泉之下能夠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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