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為臣者豈敢反抗,自有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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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申時末,京師天色昏暗,一場又一場暴雨如期而至。

  遠在安邑坊,各條巷道血雨交加。

  隸屬白虎房的數千錦衣衛相繼撤離,奉命嚴守大街小巷,靜待中樞決議。

  武林耆老逃進木質窄樓,嘶聲道:

  「賈公子束手就擒,在皇城接受審判!」

  秀才雙鞭等人渾身鮮血淋漓,聞言如遭雷擊。

  老大怎麼會引頸受戮?

  武林耆老久久凝望著鉛灰色天穹,滿臉悲慟:

  「天要黑了。」

  秀才雙目通紅,用力攥住耆老手臂,低聲懇求:

  「一定要護住賈大人的親眷,藥王谷安姑娘那邊會給予大家豐厚報酬,頂級武學黃金萬兩,伏惟拜求諸位竭盡全力!!」

  武林耆老們重重點頭。

  秀才雙鞭毫不遲疑,朝著皇城方向而去。

  在錦衣衛指揮使的壓迫之下,他們太孱弱了,甚至是老大的累贅,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飛蛾撲火,共葬一處。

  ……

  巍巍紫禁城,大雨沖刷漢白玉石柱,數千金甲禁軍蓄勢待發,四位鎮撫使翻身下馬。

  他們疾步走向皇城御道,金蟒飛魚服的威嚴男人負手而立,內廷宦官恭敬撐傘。

  「江大人,他要見太上皇!」

  徐鎮撫使率先稟報,語速飛快道:

  「賈環言稱社稷有野心勃勃之獠,不及時剷除恐有亡國之危,事後他願以死謝罪!」

  江無淵輕笑一聲:

  「立刻前往東宮。」

  徐靜春領命而去。

  江無淵看了一眼軒轅鎮撫使,隨後獨自撐傘。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三十餘步。

  江無淵停下步伐:

  「軒轅,他伏誅之後,好好善後。」

  軒轅鎮撫使頷首。

  所謂善後,便是大屠殺!

  不止賈家九族,包括其親信部屬九族,以及那些棄印而逃的叛國小卒,通通不能饒過。

  甚至江湖勢力,但凡跟賈環關係密切者。

  滅門!

  軒轅鎮撫使扯了扯嘴角,冷笑道:

  「大人,他現在搖尾乞憐有何用?雙帝震怒,群臣激憤,都要誅殺兇手以正國法,他舌綻蓮花聲淚俱下也是徒勞無功!」

  江無淵面無表情。

  還未發力,這位試圖窺探錦衣衛龍頭寶座的野心之獠命喪黃泉、遺臭萬年!

  他甚至沒動用自己三成勢力,委實無趣。

  皇城御道陷入漫長的死寂,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一輛龍輦緩緩駛向內閣衙門。

  百官恭敬相迎。

  太上皇強勢無匹,面對窮凶極惡的賊首,戎馬一生的老帝王毫不畏懼!

  龍威之下,誰敢造次?

  十幾個大內高手押送大逆不道的年輕人。

  走在皇城御道,賈環突然看向江無淵。

  江無淵一如既往地平靜,眼神沒有輕蔑,亦沒有嘲弄,更沒了當初的忌憚,而是一種黑暗深淵般的冷漠。

  他突然抬起朝天靴子,輕輕踩了一下。

  御道上的幾隻蟻蟲粉身碎骨。

  南北鎮撫使官員捕捉到這一幕,內心情緒毫無波瀾。

  在江大人眼裡,現在的賈環就是一隻低賤螻蟻。

  賈環無聲地笑了笑,隨著內廷太監走進內閣衙署。

  權力中樞重地,烏泱泱皆是袞袞諸公,太上皇端坐首座,冷眼注視著悖逆無恥的年輕人。

  衙署鴉雀無聲,只余沉重的腳步聲。

  幾名翰林院史官伏於案前,手持狼毫筆聚精會神。

  不管是大乾國舅被暗殺,還是錦衣衛鎮撫使御前伏誅,都是要記錄史冊封存史館,留給後人評說。

  特別是姓賈的叛國賊子,一定要讓後世引以為恥,如晉朝司馬家一樣,直到如今都臭氣熏天!


  太上皇面色陰沉,目光如炬,厲聲道:

  「告訴孤,為何要刺殺朝廷國舅,為何要凌辱大乾社稷?!」

  賈環被重重圍住,可他卻面不改色,笑問道:

  「陛下,為什麼認定是我?」

  太上皇拍案而起,語調森然:

  「你以為孤是來聽你狡辯的?」

  「你內心沒有罪惡之蛆,何必讓家眷畏罪潛逃?」

  衙署之內,袞袞諸公表情難堪,他們各個權勢煊赫,一紙公函能決定太多人的命運,可此刻諸公同仇敵愾。

  需要給大乾祖宗一個交代!

  需要給蒼生萬民一個說法!

  姓賈的必須五馬分屍!!

  陡然。

  「因為我害怕!」

  五個字鏗鏘有力,回音繚繞。

  剎那間,肅殺的氣氛隱隱帶著荒謬之感。

  世人皆知,榮國府賈環從來沒有怕過,面對天潢貴胄,他強勢出擊;面對殘忍韃子,他大開殺戒。

  臨死之前,他竟然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可悲到說自己害怕?

  身後名上,又要留下巨大污點!

  太上皇怒火滔天,戟指道:

  「你害怕自己丑事敗露?」

  迎著殺氣騰騰的目光,賈環嗓音格外嘶啞:

  「我只是害怕對不起太上皇!」

  話音落罷,太上皇怒極反笑,他之所以屈尊降臨,也是想親眼目睹年輕梟雄落幕時的場面,沒想到如此破敗不堪!

  他沒了興致,在祖殿太監的簇擁之下,起身迴鑾,不止皇帝,他也要下達誅殺聖旨。

  內閣司禮監各個面帶冷笑,你賈環何曾對得起太上皇,你從一開始就不屬於東宮!

  絕望之下竟然胡言亂語,果然是瘋癲了,唯有癲狂之徒,才會凌辱姜氏天家!!

  賈環始終心平氣和,語速不緊不慢道: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兇手是誰,可我心甘情願承擔罵名,我甘願萬眾唾棄遺臭萬年,我賈環之死能夠保全大乾名聲,我萬死不辭!」

  「然而一想到太上皇對大乾王朝的貢獻,一想到太上皇日以繼夜為大乾基業奮戰,微臣心如刀割,微臣絕不能像一個懦夫一樣死去!」

  太上皇驀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凝視著對方,冷聲問:

  「孤倒是想聽聽你心裡的兇手。」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原來在悖逆張狂之徒眼裡,孤的英明深入人心。

  賈環看向內閣衙署,目光緩慢地掃視四周,最終停留在一個權宦身上。

  他生得慈眉善目,身穿絳紫色官袍,頭戴尊貴的蟒紋官帽,站在案前閉目養神。

  賈環眸光一動不動。

  這一刻,夏守忠心臟驟緊,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力令他周身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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