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景德帝容顏大悅,朝廷封賞詔書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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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殿。

  景德帝正伏案批閱奏章,見南司覲見,抬頭問道:

  「何事?」

  謝同知調整情緒,恭敬道:

  「是北鎮撫司賈環。」

  景德帝沉默片刻,嘆氣道:

  「靈柩抵京,朝廷會厚葬,再恩蔭家眷。」

  謝同知如實稟報:

  「陛下,賈千戶假死抗命。」

  啪!

  景德帝放下硃筆,自御座緩緩起身,盯著二人看了許久,沉喝道:

  「膽大包天,必須嚴懲,否則難以堵住悠悠眾口!」

  「但人還活著,終歸是社稷之幸,待其返京,再商議懲處事宜。」

  謝同知低聲道:

  「陛下,賈千戶假傳死訊,實乃牽掛著另一樁要務。」

  景德帝審視著他:

  「何事?」

  謝同知清了清嗓子,興奮道:

  「賈千戶孤身獨闖韃虜營地,面對萬餘精銳,生擒了北莽三皇子阿史那思魯!」

  話音落下,大殿寂靜無聲。

  景德帝臉龐緊繃,眸底深處充斥著驚駭之色。

  帝王一言不發,突然死死盯住謝掖。

  過了許久,他肅聲道:

  「拿密信來!」

  謝掖上呈御覽。

  景德帝仔細瀏閱,在殿內來回踱步,喃喃道:

  「這事太驚世駭俗了,朕一時難以相信。」

  就在此時,內侍趨行來報。

  「陛下,兵部尚書請求覲見。」

  景德帝平復心緒,朗聲道:

  「宣!」

  片刻,兵部尚書入殿。

  他遞上一封密信,畢恭畢敬道:

  「北涼副總兵戚善果上呈急報,請陛下親啟。」

  內侍接過轉呈皇帝。

  景德帝覽閱之後,臉色震驚無比,久久無言。

  他緩緩閉上眼眸,神情動容,幽幽喟嘆道:

  「真正的社稷忠骨。」

  「懷著必死的決心奔赴修羅地獄,朕都無法想像他經歷了何等痛苦!身體每一處箭孔,都是他為大乾社稷立下的赫赫功勳!」

  他屏退兵部尚書,將密信遞給謝掖二人。

  信上詳細記載了親眼目睹賈千戶的慘狀,以及那位北莽皇子的口述。

  歐陽僉事內心震盪,悲壯的情緒席捲而來。

  孑然一身,踏入軍營,一步未退!

  單憑想像,渾身血液都逐漸沸騰。

  那可是一萬個北莽精銳啊!

  這是前所未有的勇氣魄力,這是力挽狂瀾、獨臂擎天的壯舉!

  生擒北莽皇子的事跡勢必在泛黃史頁中綻放出不朽的光芒!

  景德帝深呼吸一口氣,龍顏大悅道:

  「等韃子撤離涼州之後,朕立刻給薊州、宣府,大同三鎮總兵一道密信,配合賈環執法!」

  「暫且瞞住,待順利緝拿尉賊,再將賈環獨闖軍營的壯舉頒告天下!」

  謝同知和歐陽僉事重重點頭:

  「陛下英明!」

  景德帝開懷大笑:

  「是賈愛卿能力卓越,給朕一個大大的驚喜!」

  「傳禮部尚書、翰林院秦學士!」

  ……

  ……

  第三天。

  榮國府。

  馬廄里放著紙錢靈牌哭喪棒,還有魂轎紙橋放生籠等出殯冥器,就等靈柩抵京,立刻舉辦葬禮。

  新宅院裡,氣氛壓抑至極。

  晴雯香菱彩雲三人形容枯槁,靜靜守在趙姨娘身邊。

  大前天回到京師,突聞驚天噩耗,一家子徹底崩潰。


  「趙太太。」

  安萱兒端來藥壺。

  趙姨娘雙眼紅腫,眼眸空洞無神。

  「不喝。」她翻了個身,悲從中來。

  安萱兒堅定不移道:

  「相信我,賈千戶絕不可能死在西域武夫手上。」

  且不說賈千戶精通各種武學,最重要的是什麼?

  西域有兩座煙雨樓,都有絕頂高手坐鎮,而「葬命之處」離煙雨樓只有三里路。

  以賈千戶和煙雨樓的緊密關係,煙雨樓不可能置之不理,倘若是突遭圍剿,煙雨樓也會提前得到風聲。

  死在西域匹夫手上,簡直是荒謬可笑!

  「安姑娘。」趙姨娘握住她的手臂,哽咽道:

  「我信你,我一定要親眼看到環兒的樣子,我兒真死了,我也不活了。」

  晴雯滿臉淚水,爺要是去了陰曹地府,她也上吊自縊。

  「環兒他娘。」

  鴛鴦攙扶賈母走了進來。

  只見老太太滿臉哀容,她雖然偏愛寶玉,可始終為環兒的成就而驕傲,聽到環兒死訊,兩天兩夜都沒合眼。

  政兒更是如行屍走肉一樣。

  「朝廷來了旨意。」老太太嗓音沙啞。

  趙姨娘無動於衷,可一想到安姑娘所言,又撐起身子,步履蹣跚地前往會客廳。

  賈母懇請道:

  「安姑娘,你去探望玉兒和鳳丫頭,她們都病倒了。」

  安萱兒輕輕點頭。

  ……

  會客廳外,賈寶玉身穿孝服,右肩還別了一塊黑布,前面的賈珍父子同樣是白色喪服。

  見寶玉悲慟哭喪的模樣,賈蓉低聲打趣:

  「寶二叔,昨晚還見你敲鑼打鼓呢。」

  「閉嘴!」賈寶玉怒斥一聲,抬頭瞥了傳旨官員一眼。

  聽舅舅大人的話,只要碰到朝廷官員,就要裝模作樣,甚至痛哭流涕。

  一切都為了兄繼弟恩,將爵位握在手裡。

  假哭太難了,好幾次憋不住笑吶!

  王夫人聞訊而來,滿頭珠翠,儀態端莊雍容,她靜靜凝視著遠處的身影。

  走路都走不動了?

  悲傷絕望?

  你的得意呢?你的顯擺呢?

  再過幾天,抱著靈牌哭嚎吧!

  賈珍幸災樂禍道:

  「賤婦生出的賤種就是短命,承受不得半點富貴。」

  王夫人揚起下巴,居高臨下俯視著趙姨娘,故作擔憂道:

  「他作威作福遭了報應,脖子一縮下了地府,可外面招惹那麼多仇家,你可咋辦呢?」

  趙姨娘視若無睹,麻木地走進會客廳。

  她緊緊盯著傳旨太監,灰暗的眸光燃起希望的火苗。

  然而。

  傳旨太監只是展開金色聖旨,抑揚頓挫地念著。

  特賜三品淑人!

  三品誥命之身!

  趙姨娘看都不看誥命捲軸,急聲道:

  「公公,有我兒的消息嗎?」

  傳旨太監沉默未答,只是說了一句:

  「趙太太,朝廷還會封賞你。」

  說罷帶著眾多官員離開。

  趙姨娘如遭雷擊,面色愈加蒼白。

  只要環兒活著,她寧可還是白身,她寧可回到當初受盡冷言冷語的日子,縱使卑賤上不得台面,縱使為了幾兩銀子發愁,她還有兒子陪伴。

  可如今擁有三品誥命、要那些榮耀有何用?

  她轉身離開,儘管心如死灰,可她一定要看到環兒的屍體。

  「幫她搬進院子裡。」賈母唉聲嘆氣,吩咐丫鬟嬤嬤捧走六個紫檀盒。

  見到這一幕,王夫人非但不怒,反倒笑意盈眸,喃喃自語:

  「因公殉職,朝廷恩蔭封賞。」


  「卑劣出身的賤婦終於拿到夢寐以求的榮耀了,風光得不得了吶。」

  「可沒了小畜生,你以為你還能活下去?站得越高,越要讓你受盡屈辱而亡,方能宣洩心中怨恨!」

  賈寶玉一路相送,等官員走遠了,他才笑容滿面地回到儀門。

  王夫人淡淡道:

  「寶玉,你舅舅前幾天問過禮部翰林院,確定是由你承爵。」

  賈寶玉喜不自禁,似想起什麼,不忿道:

  「他臨死前在涼州弄得天怒人怨,導致韃子破關殺戮百姓,朝野口誅筆伐,我蒙蔭封爵,會不會遭到連累,被百姓背地裡戳脊梁骨?」

  王夫人不以為意:

  「凡事有你舅舅在,你等著享福,當上爵爺!」

  賈寶玉神采飛揚,昂首挺胸踏著四方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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