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老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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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書舒以為兒子在得知「真相」之後起碼得彆扭個一段時間。

  然而——

  「老裴,過來幫我撈下魚唄。」

  別墅前院,書令晨蹲在淺池旁邊,昂起脖子,十分自然張口喊屋裡的裴渡,後者原本在廚房進行做完早餐後的收尾工作,聞言,身上穿著那件粉白格子圍裙就出來了。

  走到客廳時才想起,於是邊走手邊往腰後去解繩子。

  門外的書令晨催促:「老裴你人呢,來了沒?」

  「稍等。」

  裴渡應完,將圍裙掛在了置物架上,期間與書舒對視上,面龐冷清的男人腳步微頓半秒,彎了下唇,眸底有和煦的情緒。

  書舒:「……?」

  她剛聽見書令晨喊裴渡什麼。

  老、裴。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旁邊的裴慕音有些驚訝:「感覺爸爸和哥相處得很不錯欸。」

  女孩子捧著臉頰,撐在沙發軟軟的靠背上,眨巴眨巴眼看向院子裡,爸爸在池子另一邊蹲下用小抄網替哥擋住出水口中要溜出去的魚。

  這幅畫面裴慕音覺得格外養眼,她並不吃味,反而樂於見得爸爸和哥的關係好。

  書舒也在看。

  原來這人一副「都在我計劃內」的模樣是這種意思。

  大概在攤牌前他就思慮好了,主打一個對兒子循序漸進,溫水煮青蛙,潤物細無聲,一通招式下來,等到正式攤牌,引起兒子驚嚇必不可免,可除了驚訝以外,卻不會有反感。

  不反感就是產生好感的第一步。

  然後。

  人販子變老裴了。

  並且裴渡看上去還挺受用這個稱呼的。

  門外。

  書令晨指著那條為了爭奪食物趕咬同類的鯉魚吐槽道:「老裴,我跟你說這個魚它——」

  裴渡:「霸道的魚。」

  書令晨眼睛亮了下:「欸你也這麼覺得啊?」

  裴渡斂眉:「應該把它關起來,讓它看著別的魚吃?」

  「喲!」少年看向裴渡的眼神立馬就不一樣了:「老裴咱倆想法上還挺有默契的啊。」

  原來血緣之間果真會有心意相通的神奇之處嗎。

  書令晨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無形之中對於接受和裴渡是父子關係又進了小小的一步。

  聽見兩人對白的書舒:「……」

  好一個開卷考試。

  噯等等。

  所以書令晨沒喊裴渡喊爸,那裴渡從昨晚開始到現在到底是在開心什麼,一早上整個人看上去一副好心情蕩漾的模樣。

  一直,在笑。

  他平常根本不這樣。

  …

  裴渡這幾日的清閒並不算休假,算是在百忙之中靠連軸轉擠壓出來的空閒時間。

  儘管是這樣也不能完全將工作脫手。

  午飯過後。

  書舒和裴慕音還有書令晨照例去午睡一會兒,而裴渡還有線上會議要開。

  裴渡在客廳把中央空調的溫度調到休息模式後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整棟別墅都靜下來,仿佛跟著別墅主人一樣安然入睡。

  書桌上。

  裴渡的筆記本電腦中傳來冗長枯燥的匯報聲。

  大概一個半小時。

  他聽到隔壁響起細微的動靜,應該是他們午睡醒了。

  裴渡戴著一隻耳機,手指果斷在操控版上滑動調低音量,不自覺側過頭去聽外面的聲音。

  他先是聽到了書舒的聲音。

  音音在提議,早上做的甜水這時候應該凍好了,可以去吃了。

  接著是女兒。

  女兒是個美食愛好者,她在嘴饞的問:「之前聽哥說起過姐姐做的板栗南瓜糕特別特別好吃,嘿嘿……」

  這個嘿嘿的意思簡單明了——想吃,想要姐姐做。


  沒有任何意外,音音溫聲答應了。

  裴渡想像著女兒是何種歡快的模樣,邊下樓邊說道:「我去聯繫別墅管家送食材過來~~」

  然後是兒子。

  他是最後一個起來的人,隨手帶上房門,睏倦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裴渡聽著他脫鞋踩在地板上那種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也順著樓梯口往下去了。

  三個人都在樓下。

  …

  線上會議結束後已經又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裴渡合上筆電,走出房門。

  聞到空氣中有種奶油混合著板栗的淡淡的香味。

  樓下客廳。

  裴慕音聽見動靜,仰頭問道:「爸爸你忙完工作啦?」

  裴渡本想應女兒一句,等視線越過欄杆往下,就看到女兒被貼滿便利條的臉。

  「……」

  玩了幾天水打了兩天球今天不想外出,書舒就在和倆崽玩撲克牌。

  潛烏龜。

  即五十四張牌,三人按順序均分,若摸到對子打出就能往對手臉上貼便利貼,若沒有摸中則反之。

  這玩意兒前期怎麼著都能摸到幾對,後期就純靠打心理戰,剩餘最後一張狗屎牌的人要被兩家各貼十張便利條。

  書令晨和裴慕音被書舒騙慘了。

  不管是女兒和兒子,書舒都一碗水端平,但凡拿到狗屎牌,她都能騙到倆崽把它從自己手裡抽走,以至於玩到現在兩人看牌都得空出一隻手去巴拉眼睛了。

  就跟便利條上長了張臉似的,光線再暗點,還怪滲人。

  「……」

  裴渡眸光微頓,目光落向書舒——

  因為給對家貼條的同時可以扯下自己臉上相同數量的便利條,音音臉上乾乾淨淨的,與旁邊兩個崽形成鮮明對比,她時不時還側過臉在偷笑。

  「禮貌嗎?」

  書令晨聲音幽怨,他注意到樓梯上的裴渡,眼尖兒的捕捉到裴渡眼底也有笑意閃過。

  「?」

  「別笑了,老裴你有本事也來玩玩試試啊。」

  裴渡聲音低淡問道:「我也可以加入嗎?」

  書令晨巴不得加個人來分擔火力,他媽可精了:「你來啊。」

  裴慕音乖巧點頭:「可以可以。」

  裴渡視線落在書舒身上,明明已經通過兩票,但眼神仍舊帶著徵求意味的看向書舒。

  「……」書舒:「嗯。」

  裴渡才走過來。

  書令晨屁股往旁邊挪給裴渡讓開個位置。

  重新洗牌。

  四人分牌到手的牌自然就變少了,幾對對子打完,局勢提前進入白熱化

  其實真不怪書舒,倆崽中最好看透的人就是書令晨了,他什麼都寫在臉上。

  這不。

  他從書舒手中抽到狗屎牌,瞳孔立馬擴大。

  (꒪ȏ꒪;)

  一副完了完了的樣子。

  (2)

  方才裴渡還沒有下樓時,書舒調侃兒子:「書令晨版明牌器。」

  也名不虛傳。

  這下誰都知道狗屎牌在誰的手裡了。

  書令晨內心哀嚎,尋思這把烏龜又是他,就在這崩潰之時,裴渡伸手,把狗屎牌抽走了。

  「……」

  少年因鬱悶而暗下去的眸光瞬間如同煙花綻放般又一簇一簇亮起,看向裴渡的眼神中寫著一句話:

  「老裴,你太夠意思了!」

  裴渡抿下唇角,回以一個收到的淺笑。

  旁邊書舒仿佛都能在空中看到兒子頭頂不斷冒出好感度upup的金色特效。

  關於兒子。

  道阻且長在裴渡這裡好像不太存在,因為,他已經快高山登頂了。

  傻狍子大概率是招架不住的。

  果然,接下來。


  裴渡也沒打算將狗屎牌騙出去,就這麼攥在手裡,最後自然而然要被其餘三人貼便利條。

  書令晨直接貼出了「心疼」的意味,就那種裴渡被貼都是為了他,是替他扛下了所有的感覺,所以他專門精心挑選了幾個不會對裴渡有任何影響的地方。

  輪到裴慕音,她還是第一次跟爸爸玩撲克牌,覺得很新奇,歡歡喜喜地貼了。

  最後是書舒。

  四個人圍坐在茶几前的羊毛地毯上。

  裴渡挪動位置,拉近了與書舒之間的距離,這舉動很自然而然。

  畢竟,他是要被書舒貼的。

  恰好書舒手邊的便利條本空了,她要去拿,裴渡伸手,掌心躺著本新的,遞給書舒。

  書舒看了裴渡一眼,接過。

  裴渡盤腿,算是與書舒面對面坐著,男人穿著簡約的居家服,坐下也不掩身高體長,垂下乾淨的眼皮,一副主動認罰的模樣。

  「……」

  書舒隨手扯下第一張便利貼,正要貼時,裴渡疏密的長睫微動,隱藏在下的一雙瞳仁顯現。

  兩人對視上。

  因為女兒和兒子各十張的便利條將裴渡的臉都給擋住了,除了正對面的書舒本人,旁邊的人不會發現裴渡在注視著書舒。

  就這麼明晃晃的。

  誰說桃花眼才能招人。

  書舒動作一頓,毫不猶豫往裴渡眉毛上一左一右貼了兩張。

  擋住他的視線,讓他不能再看。

  然後,書舒就聽到了男人微不可察接近於氣音的輕笑。

  「……」

  剩下八張,書舒面無表情加快速度貼完。

  …

  書令晨也知道自己是明牌器了,在接著又玩了幾把潛烏龜後選擇罷工。

  「我們不要玩這個了,換個別的吧。」

  書舒挑眉:「你想玩什麼?」

  書舒以為書令晨會提議撲克牌別的玩法兒,就看見少年眼珠子轉悠了兩圈,然後興沖沖地宣布:「我們來玩——躲貓貓吧!」

  其餘三人:「……」

  書舒提問:「火雞仔寶寶今年幾歲?」

  「十七啊。」書令晨不覺有它,甚至賣起可憐來:「怎麼了,十七就不能玩躲貓貓嗎,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和家人玩一次躲貓貓,這點指甲蓋大小的心愿都不能夠被實現嗎?」

  書舒:「哦,兩個小時前你才說你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一口氣吃下三塊板栗南瓜糕,我給你做了四塊。」

  書令晨耍賴道:「對呀,這個實現以後,我的願望就變成躲貓貓了啊。」

  「……」竟無言反駁。

  「姐姐,我們陪哥玩吧。」

  裴慕音出聲,她是被那個「家人」的詞給打動了,哥好自然的就說出了那句話。

  有妹妹遊說,書令晨立馬看向裴渡:「老裴,你的意見呢?」

  嘴上雖禮貌過問,但少年眼底是暗示——你拒絕,我就扣分!

  <(`^´)>

  裴渡說可以。

  書令晨一錘定音:「OK!那就這麼說定了,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先找!」

  行吧。

  一分鐘後。

  書令晨欲哭無淚的成為了先找的那個人,打牌打不過就算了,石頭剪刀布也完敗。

  「我數五十個數。」

  說完,他就在大門口面壁開始倒數。

  …

  躲貓貓裴慕音也頭次玩,覺得新鮮,和書舒打了個招呼,自顧自就找好了個位置躲。

  對於遊戲,書舒從來都是勝負欲爆棚,既然說開始,那她就得好好玩,她東張西望在尋找躲藏地方,看到裴渡的身影往別墅後的方向去了。

  她沒在意。

  前兩天別墅管家來送東西時,書舒偶然發現這邊牆後還有個隱蔽式的小門。

  就距離大門不遠。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書舒想也沒想躲了進去。


  她邊聽著門外兒子倒數到了十五,邊找了個小板凳坐下,心想傻狍子肯定找不到這裡,不止傻狍子,其他人估計也不知道,她可以在這裡躲到遊戲結束了。

  下一秒。

  「吱呀——」

  書舒驚訝抬頭,門邊出現了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手掌將門推開,往上露出男人俊美的臉。

  裴渡走進來,反身把門再次合上。

  「你怎麼……」

  書舒話還沒說完,裴渡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唇邊提醒書舒噤聲,而後側頭,似乎在聽外面兒子的動靜。

  「他走了。」

  果然如書舒所預料,書令晨往別的地方找去了。

  裴渡朝書舒走過來,也找了個板凳,放在書舒旁邊,並排坐下了。

  十分自然。

  書舒:「你怎麼也來這裡了。」

  他那天不是說他第一次來這棟別墅嗎?這話十有八九是誆人的吧。

  書舒以為裴渡起碼會找個藉口理由為自己遮掩,然後,就聽見他回答:「音音在這裡。」

  因為音音在這裡,所以我也來這裡。

  「……」書舒:「我剛才明明看見你往別墅後面去了。」

  裴渡:「我在等音音先找到地方藏。」

  「……」

  所以他剛才去別墅後面就是個假幌子。

  「哦。」

  書舒把頭扭回去,不再看裴渡。

  氣氛安靜了十幾秒。

  裴渡問:「音音,以前的我做過很多職業嗎?」

  什麼。

  這沒頭沒尾的話書舒起初沒有聽懂。

  裴渡眼睛看著書舒,神色瞳仁意味不明,嗓音低淡磁性的說出了幾個詞:「漁民,掃地工,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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