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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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上的人睡了兩刻鐘,呼吸漸緩。

  蕭琰將自己墊的枕塊塞進宋稚綰懷裡,見她嬌憨地抱緊,俯下身一吻,才輕聲走出寢殿。

  一路順著宮道到御書房,只要不是眼瞎的都瞧得出來。

  太子殿下的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如沐春風,意氣風發。

  走至御書房,蕭琰剛想進去,便被門外的蘇公公攔住了。

  蘇公公誠惶誠恐:「殿下,皇上不在裡頭。」

  蕭琰神情依舊溫和:「孤不是說過午時後會過來嗎?那父皇現下在何處?」

  「回殿下,皇上現下正在養心殿午寐。」蘇公公背後直冒冷汗,殿下這笑得也忒滲人了。

  他解釋道:「皇上平日裡都是這個時辰睡下,方才等了殿下好一會兒,奴才也勸著呢,但皇上說困得不行了,就……」

  蕭琰微微點頭,神情瞭然:「無妨。」

  蘇公公鬆了口氣:「那殿下在御書房稍候……」

  「孤去養心殿叫醒即可。」

  蘇公公:?

  ……

  養心殿。

  蕭漠承平日裡作息規律,到了時辰便要睡下,日積月累養出的習性,縱使天塌下來了。

  他也能睡得安穩。

  誰叫他有個能擔大任的好兒子呢。

  養心殿中點著安神香,放著新鮮瓜果花卉,天氣炎熱,還有宮人在床邊輕搖著竹扇。

  只是這份寧靜祥和很快便被打破了。

  養心殿的侍衛不敢攔也攔不住蕭琰,他一腳踹開殿門,驚動殿中宮人。

  侍衛尚且攔不住,更別說蘇公公一把老骨頭了。

  他能做的便是讓太子的怒氣不遷於無辜之人,於是蘇公公悄悄把殿裡的宮人帶走了。

  寂靜的宮殿裡只聞細微的鼾聲。

  蕭琰暢通無阻地走進內殿,看著床榻上睡得雷打不動的人,指尖捏住錦被的一角,毫不費力一掀。

  錦被揚起一陣風,落到地上。

  蕭漠承撓了撓臉,沒醒。

  蕭琰沉默了一瞬,轉頭將殿外的蘇公公抓進來,輕抬下頜:「一句話叫醒,重賞。」

  東宮的賞銀是整個皇宮裡最豐厚的。

  蘇公公驚恐的表情瞬間化作諂媚一笑:「老奴遵命。」

  說著,蘇公公便蹲下身子,湊到蕭漠承耳邊,嗓音又輕又細:「陛下,您的醬菜生霉了,奴才吩咐人拿去扔了。」

  話音剛落。

  床上的人仿佛詐屍般,眼都還未睜開,咬著牙一巴掌拍在蘇公公的頭上。

  「啪」地一聲響,蕭琰皺著眉後退半步。

  蕭漠承閉著眼坐起身,龍顏大怒:「蘇茂!你好大的膽子,立刻去把朕的醬菜拿回來。」

  他憤怒地睜開雙眸,對著眼前人斥道:「否則朕要了你的腦……呃?」

  怒斥聲戛然而止。

  總算是醒了。

  蕭琰從懷裡掏出兩錠金元寶,扔在地上發出悶響。

  蘇公公笑眯眯撿起:「皇上,殿下,老奴告退。」

  蕭漠承眼角的褶子都被撐起來了,困惑地盯著床邊那襲壓迫感十足的身影,隨即又看向那兩隻金元寶。

  最後又看回前者臉上,神情肅然:「琰兒。」

  蕭琰:「兒臣在。」

  蕭漠承覺得很是荒唐:「你把宋丫頭給哄睡了,為何不讓朕也睡睡?朕的身子就不要緊了嗎?」

  把他折騰倒了,明日便讓這逆子繼位。

  蕭琰嘴角掛著笑,眼中卻覆上一層冰霜:「兒臣要說的事比睡覺重要得多,父皇又不務政,用不著整日吃了睡睡了吃。」

  這幾年蕭漠承過得是愈發愜意。

  早過了長身體的年紀,衣裳的尺寸卻換得都快趕上宋稚綰了。

  蕭漠承低頭看了看自己「心寬體胖」的體態,板著臉:「怎麼跟朕說話的?沒大沒小。」

  他嘴上雖駁著,但還是老老實實下床更衣。


  蕭琰寸步不離地盯著,蕭漠承也不敢磨蹭,剛到御書房,他氣兒還未喘順,正喝著冷茶。

  便聽見「撲通」一聲。

  蕭漠承把茶葉一呸,神情頗為無奈:「又跪又跪!你有什麼事倒是先同朕說呀。」

  也不嫌膝蓋磕得慌。

  「賜婚。」蕭琰肅然。

  「哎呀,」蕭漠承嘆了口氣,往椅上一坐,「這事兒朕不是答應你了嗎?下個月初,朕便下旨……」

  話音未落,蕭琰俯身磕了個頭:「今日擬旨,明日昭告天下。」

  凌冽的神情比上回求賜婚時還要堅決,好似多等一日都不行。

  蕭漠承放下茶盞,「是因為昨夜之事?」

  「是。」

  蕭漠承也想此刻應了他,可一個太過倉促,一個又要顧全大局:「離下個月初也不過半個多月,朕想,先把安國公的事處理乾淨,這樣對宋丫頭也好。」

  「安國公一事兒臣自有打算。」

  蕭琰依舊堅決:「皇爺爺曾教導兒臣,若要成大事,須得思行合一,若拖拖拉拉,只會夜長夢多。」

  「若父皇不肯下筆,兒臣便自己寫。」

  說罷,蕭琰拎袍起身。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蕭漠承想到自己方才被吵醒時的窘迫,忽然念頭一轉,改口道:「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你寫去吧。」

  話畢。

  蕭琰果然沒有半分猶豫,徑直往座上走去,親自研墨,隨後又輕門熟路地取出蠟箋紙,執筆下墨。

  瞧著架勢是認真的了。

  蕭漠承連忙上前,金黃的描金雲龍箋上已經寫下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幾個大字。

  「哎唷!」

  他連忙搶過筆,墨汁滴落在箋紙上,「如此大事,必然得朕親自執筆,否則便是名不正言不順。」

  他又沒說不寫。

  一點兒也不經逗。

  蕭琰看著那張作廢的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若父皇今日不寫,兒臣便去母后靈前,告訴她父皇今日的所作所為。」

  這是蕭琰第一次將先皇后搬出來。

  他兒時渴望母愛時沒提過,期盼得到父愛時也沒提過。

  如今為了所求之人,不惜搬出亡母。

  蕭漠承只覺得心口一滯,往日裡諸多虧欠愧疚和父愛交織。

  他最愛的亡妻誕下的他最愛的小兒子要求娶最心愛的女子。

  不行嗎?

  這可太行了!

  他是皇帝,皇帝說什麼便是什麼。

  「起開!」蕭漠承神情驟然變得認真,將蕭琰推到一旁,一言不發地抽開那張作廢的箋紙,又重新擺了張嶄新的,執筆落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國大將軍宋靖之嫡女宋稚綰,才貌出眾,品性端淑,柔明毓德……今太子蕭琰年及弱冠,適婚娶之時,值爾女待字閨中,與太子天作之合,茲許婚為太子妃……

  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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