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下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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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飄飄一句「做夢」傳入耳中。

  胡忻玥一臉怔愣,眉心蹙成一團在宋稚綰臉上轉了好幾眼,略帶驚詫和狐疑,「你說什麼?」

  宋稚綰沒了耐心,朝紫雲紫月揮了揮手:「你倆告訴四小姐,本郡主方才說了什麼?」

  紫雲紫月走到兩人跟前。

  紫月屈膝向胡忻玥行了個禮,微微一笑:「安四小姐,我家主子說,您做夢呢。」

  「做夢」二字被紫月咬得極重,像是生怕胡忻玥聽不清,紫月退下去,紫雲接著走上來。

  「安四小姐,您若沒聽清,奴婢還可以再向您複述一遍。」

  什麼安四小姐,方才她們聽著還覺得她挺可憐的,甚至還在心底替她鳴不平,覺得朝廷這事兒做得不地道,可這同情還沒一會兒呢。

  這安四小姐竟說要嫁殿下。

  倆人向來護主子,哪能聽得下這話。

  待會回去她倆便要去同王公公告一狀,省得小主子又想瞞著殿下。

  宋稚綰這樣說也就罷了,於胡忻玥而言,最可氣的還是兩個下人也敢叫囂到她眼前來。

  胡忻玥從前在揚州住的宅子隔壁就是戶富貴人家,那宅子是胡松升任副將後才買的。

  那時的左鄰右捨得知她父親是個將領,個個都對她殷勤得很,哪家都想給她說親,讓自家的兒子娶她。

  可後來胡松逝後,親戚又來鬧了幾回。

  漸漸的,那些左鄰右舍愈發看不起她們母女倆了,連女使婆子都能啐到她們臉上。

  胡忻玥冷冷地掃了一眼紫雲紫月:「郡主都是如此管教下人的嗎?隨意放狗咬人,這便是京城的規矩?」

  紫雲紫月自小就跟在宋稚綰身邊。

  她尊貴,身邊的下人也跟著受人尊敬,從未有人敢當著她的面這般說話。

  宋稚綰不輕不重地放下茶杯,瓷器磕在石桌上清脆的一聲。

  在眾人並未察覺之處,茶杯上悄悄地碎了條裂縫。

  她站起身,擋在紫雲紫月身前,眼中最後一抹溫和煙消雲散:「我如何管教下人輪得到你置喙?」

  「自個兒聞著味湊到我面前,還倒打一耙,誰是狗誰心裡清楚。」

  宋稚綰向來不是性子懦弱的,她愛嬌愛嗔,那是因為從前在軍營里對著父母親便是這般。

  只對親近之人撒嬌賣乖。

  可她往日裡撒氣胡鬧的性子也不假的,兩位將軍在軍中都是火爆性子,她自然也不是任人捏扁搓圓的棉花。

  胡忻玥只以為她淨會使些不痛不癢的軟刀子。

  沒成想這一通劈頭蓋臉罵下來,竟給她罵懵了。

  宋稚綰依舊沒解氣:「說你做夢怎麼了?這話是我說的,為難我的女使算什麼本事,你今日既敢找上我,那你就在這跟我好好掰扯掰扯。」

  「也好讓你醒醒神,早日打消你這彌天大夢!」

  胡忻玥沒見過這陣仗,安國公府教她的,也只是讓她說話不要被人抓把柄,凡事都要迂迴,即便是罵人,也是要陰陽怪氣地罵。

  哪有這樣貼著臉罵的?

  她堪堪穩住心神,不欲落下風:「我不過是提了一嘴父親會請旨讓太子將我納進東宮,郡主為何動如此大的氣?難不成郡主也想嫁太子?」

  宋稚綰和蕭琰二人之事還未公之於眾。

  胡忻玥自然不知曉。

  但她上回便瞧得出,太子對宋稚綰很不一般,只要宋稚綰有心入東宮,比她容易得多。

  「呵。」宋稚綰根本不進她話里的套,「你從第一句話開始便對我冷嘲熱諷,我還不能生氣了?」

  「當然可以,您可是郡主。」胡忻玥掐緊手心,「可您就算是郡主,也無權干涉太子後院之事。」

  宋稚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屑:「你進太子哥哥後院了嗎?沒進你說什麼?」

  胡叔,你在天之靈莫要怪我。

  是非對錯,相信您自會看得見。

  樹杈上。

  蒼淵讓蒼一舉著墨汁,手裡寫得飛快,墨汁亂濺,蒼一看傻了眼。

  他探頭一瞧,嗬喲!


  連小主子那聲「呵」也記上了。

  亭下。

  胡忻玥是極要臉面的,接二連三被這般嗆了回來。

  神態也端不住了,猙獰中透著濃濃的不甘:「同是為國獻身的將士遺孤,憑什麼你就能得封郡主,入住東宮,享一生的榮華富貴,我和我母親就要受人欺凌,過著貧苦的日子?」

  「連如今我要當太子侍妾,你也想攔我。」

  「宋稚綰,我和你是同病相憐,你這般對我,就不怕遭天下人唾棄嗎?」

  發上的金釵耀眼奪目,宋稚綰自始至終,端莊的儀態也未曾鬆懈半分,背脊挺直,目光冰冷堅毅。

  一步步朝胡忻玥逼近:「天下人唾棄?我怕這天下人做什麼?」

  「我宋氏一族皆獻身在軍中,父母親身先士卒,無一倖存。」泛紅的雙眸中印著多年前的慘狀,字字泣血。

  「敵寇的長槍扎穿我父親的胸口,他不敢倒下,目睹我父親慘死,我母親也來不及悲傷,一力指揮著將士將敵寇抵擋在關外。」

  宋稚綰望著胡忻玥顫動的雙眼,冷得刺骨:「你說,我怕天下人做什麼?」

  胡忻玥慌了神,「我、我說了,我沒有想搶你什麼,我只是想要回我那份……我父親也是將士……」

  宋稚綰掀起眸子:「那你呢?」

  「我什麼?」

  胡忻玥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了,硬氣道,「我也不差,自小便習武,若有朝一日邊關戰亂,我也可以上陣殺敵。」

  「那你殺過人嗎?」宋稚綰歪頭看她,純真的面孔倏然浮現出一股殺意。

  胡忻玥雙眸放大,驚恐得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想做什麼?」

  宋稚綰輕嗤,收回眼中的寒意:「不想做什麼,只是覺得你太自不量力了。」

  愚蠢得,令人髮指。

  「你少瞧不起人!」胡忻玥漲紅了臉色。

  別的女子自小琴棋書畫,她母親自小讓她刻苦習武,即使是後來日子過了不如意了,也未曾鬆懈過。

  胡忻玥自然不相信宋稚綰養尊處優多年,身手能比得上她。

  更何況安國公還說,東宮那位小主子時常要請太醫,這樣的身子,如何能比得過她?

  「你若不服氣,不如就來同我比試比試,」胡忻玥抬起頭,「郡主將門虎女,不會不敢應戰吧?」

  宋稚綰想將她一腳踹到湖裡,心裡默念了三遍:她是胡叔的女兒。

  才堪堪忍下了這一腳。

  「玥兒姐姐,我若出手了,絕不會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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