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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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母親,胡忻玥紅了眼眶:「是沒什麼關係,可總不能,我連比都沒資格跟你比吧?」

  母親臨終前,說讓她去為自己去爭一爭。

  爭個好前程,爭個好日子。

  胡忻玥跪在她床前一聲聲應下,所以即便知曉安國公府收養她是為了利用她,她也心甘情願。

  杯中的茶水漸溫。

  宋稚綰斂下眉眼,低頭喝了一口,忽然抬頭問道:「可曾讀過書?」

  若是沒讀過,胡忻玥聽不懂她說的話倒也算合情合理。

  她問得突兀,胡忻玥又是一愣,「讀過……你、你問這個做什麼?難不成在你心裡我連書都讀不起?」

  「沒什麼,我可沒這樣想。」宋稚綰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你既想同我比,那你比出個所以然來了嗎?」

  聞言,胡忻玥自嘲地笑了一聲。

  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珠釵銀簪,又看了眼宋稚綰身上的金簪華服:「郡主抬頭看看你我,便都知曉了。我若不是如今投靠了安國公府,這樣的銀釵,總共也只有一兩套而已,後來日子難過,還變賣了不少。」

  胡忻玥又摸了摸身上的衣裳:「還有這衣裙,我一年只有過生辰的時候,母親才捨得給我做一身,可也沒見過這樣滑這樣軟的料子。」

  「從前父親還在時,我和母親的日子還算過得好些,可父親不在後,母親沒有什麼謀生的手藝,只靠著朝廷下發的撫恤金過日子。」

  「我父親沒有背景,親戚也都是些窮親戚,欺負我和我母親孤兒寡母,連撫恤金也坑蒙拐騙討去了一大半。」

  「母親的身子是一日一日拖垮的,臨終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去爭,去爭屬於我自己的那一份。」

  亭子下靜幽幽的,樹葉投下的光影綽綽。

  胡忻玥靜靜地講完,眼前忽見一隻纖細白淨的手,將桌上的茶杯推至她眼前。

  「茶溫了,喝吧。」

  胡欣悅看向手的主人,依舊還是那副平靜的姿態,面對她的冷嘲熱諷,面對她的苦難,好似連一絲動容也沒有。

  胡忻玥想,大概是宋稚綰這些年養尊處優慣了。

  所以和京城裡這副富貴王侯一樣,都是一副冷漠腐爛的心腸。

  又怎會懂得她的苦處?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胡忻玥問。

  「你想讓我說什麼?」宋稚綰無奈地嘆了口氣,「讓我也說說我有多慘?還是讓我說……」

  宋稚綰看著她的雙眸:「你來京城的目的就是為了同我爭同我搶?」

  「玥兒姐姐,你應得的那一份,可不在我身上。」

  宋稚綰如今能讓自己壓著性子,坐在這聽胡忻玥哭慘,已經是看在胡松的面子上了。

  否則她早在胡忻玥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便走了。

  說到底,宋稚綰還是念著胡叔的。

  胡叔從前對她很好,如今她瞧見胡忻玥這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可同情無用。

  只怕是這些年裡,這些想法早在胡忻玥心裡根深蒂固了。

  她自己若不能想通,遲早也會被這些念頭反噬自身。

  胡忻玥藏下眼底的不甘:「我沒有要同你搶,只是你有的,我不求得到十全十,但我也應當擁有像你的一半,就憑我跟你都是大將遺孤。」

  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哦,」宋稚綰淡漠,「那你去找皇上說吧,安國公府應該能有這個能耐把你送到皇上面前。」

  宋稚綰心裡是有疑慮的。

  胡叔雖說沒有背景,可也是她爹爹一力提拔上來的心腹副將,連連升任。

  她雖不知其他的將士遺孤如何,可胡叔到底也是個將領,在軍中除了她爹爹娘親,就屬胡叔的話語權最大。

  按理來說,封胡忻玥的母親為誥命夫人也不為過。

  萬萬不會過成她所說的這般。

  所以宋稚綰是真的想讓胡忻玥親自去皇上面前問問清楚。

  胡忻玥沉默著,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直到手裡的茶涼了,她才喝了一口:「我會去的,到時候,安國公府還會為我的婚事做主。」


  說到這,她頓了頓,看向宋稚綰。

  宋稚綰抬眸,只瞧見胡忻玥眼中的掠奪感瘋狂肆意地蔓延生長。

  「安國公府想讓你嫁給太子。」宋稚綰篤定地說出了心裡的第一個念頭。

  紫雲紫月面面相覷。

  樹上的葉子晃了幾下,不遠處的矮木從里也抖落幾張葉子。

  胡忻玥勾唇一笑:「郡主很聰慧……」

  「我當然聰慧,不像你。」宋稚綰心平氣和地嗆了一句。

  被利用到這份上還沾沾自喜。

  胡忻玥的笑意凝固在臉上,或許是宋稚綰的語氣太過溫柔,她險些沒能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在罵她的。

  可轉念一想,胡忻玥又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她還以為宋稚綰對什麼事都能如此平靜呢,原來也是會急到罵人的。

  「郡主既心裡清楚,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胡忻玥道,「我也有自知之明,坐不上太子妃之位,但即便是侍妾,我也滿足了。」

  宋稚綰一語道破:「是你滿足了,還是安國公府滿足了?」

  胡忻玥面無表情:「都一樣,我如今和安國公府是一體的。」

  「哦,」宋稚綰捏了塊紫月端來的玫瑰酥,輕飄飄道,「做夢。」

  宋稚綰上回見過胡忻玥後,暗地裡就把安國公府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安國公府已有一個女兒在皇上後宮裡,如今又想把胡忻玥塞到儲君後院中。

  這心思實在是太好揣測了。

  一家子無用的男人,享受著祖輩打下來的基業富貴,或許是有自知之明,怕自己守不住,有朝一日會跌落泥潭之中。

  所以妄想靠著家族中的女子來支撐起一門的興衰榮辱。

  宋稚綰最瞧不起的便是這樣的人。

  還妄想利用將士遺孤的身份,來博取太子哥哥的憐憫之心。

  到時若太子哥哥不允,豈是要一頂帽子扣下來,指責他薄情寡恩?

  當真是又愚蠢又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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