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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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琰看著身前纖瘦卻異常堅毅的背影,嘴角藏起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悄悄伸手勾了勾那截繡著玉蘭花的衣袖。他方才聽著門外的動靜,心裡是有些拿不準的。

  不知小囡囡究竟是為誰而來。

  沒成想竟是來護著他的。

  蕭琰不禁覺得背脊都挺直了幾分,起身在自己方才用的茶杯里倒上茶,當著老太夫人的面,牽過她衣袖下的小手,把茶遞了過去。

  又拉著人坐下,溫聲解釋道:「孤在和老夫人說二舅舅、三舅舅此次賑災立功之事,今今怎的跑這來了?」

  方才還敘大人、霽大人,現在就喊上二舅舅、三舅舅了。

  老太夫人冷眼瞧著,只覺得又漲見識了。

  原來這男人在小囡囡面前竟是這副德行,這哪是豺狼,分明是千年的狐狸。

  此時夾在兩隻「狐狸」中間的宋稚綰對這些事全然不知,聽著蕭琰一番「善解人意」的言論,又看了看一言不發的老太夫人。

  心裡覺得有些怪,可又說不上來。

  「二舅舅、三舅舅?」她蹙著眉,似乎不大相信,「只說了這些嗎?沒有說別的?」

  上回曾祖母可說了,要等太子哥哥回來,讓太子哥哥到她面前好好說道說道。

  蕭琰知道瞞不過她,將她跑亂的碎發挽至耳後,主動交代:「老夫人心系今今,還問了今今日後的打算。」

  宋稚綰抬眸看他,兩人的視線交匯了一瞬。

  她知曉,這是什麼都說了。

  「然後呢?」她這句是朝老太夫人問的。

  老太夫人察覺到二人的視線,繼續裝耳聾眼瞎,不緊不慢地品著茶,看著拐杖撞缺的一角充愣。

  「曾祖母~」宋稚綰喚了一聲,起身坐過去,熟練地挽起胳膊輕晃了幾下,「曾祖母~您說話呀。」

  「囡囡想讓曾祖母說什麼?」老太夫人幽幽道。

  旁的事撒嬌也就罷了,這事撒嬌管用嗎?

  宋稚綰將頭靠在她肩上,聲線又甜又黏:「說我和太子哥哥的事兒呀,曾祖母不都知曉了嗎?莫要跟孫兒繞彎子啦。」

  「哥哥?」老太夫人聽罷,卻轉頭反問她:「誰是你哥哥?」

  年長那麼多歲,一及笄就把人騙到手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焉知不是蓄謀已久。

  算哪門子哥哥。

  宋稚綰歪頭愣道:「太子哥哥是我的哥哥呀。」

  老太夫人輕嗤:「既是哥哥,哪有哥哥跟妹妹成親的道理?」

  「又不是親的!」宋稚綰像是聽不得這話。

  之前皇上和她說要認義妹擇夫婿的事在她心底烙了個印子,若非如此,蕭淑華也未必能三言兩語將她蠱惑了去。

  她霍然起身:「而且太子哥哥也沒有將我認作義妹,究竟有何不可?」

  老太夫人見她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你既打定主意要嫁,還要我老婆子點頭做什麼?」

  「曾祖母……」

  「你叫我也無用,我不是你的父母,做不了你的主!」

  祖孫倆顯然比剛來蘇州那會要親近得多,只有親近之人才會這樣拌嘴吵架,若是對外人,是萬萬說不出這些氣話來的。

  蕭琰也不欲倆人真當著面吵起來。

  眼看著要說服老太夫人了,若一吵下去,功虧一簣不說,還傷了今今的心。

  他走上前,把垂著腦袋生悶氣的人牽了回來,低聲安撫著:「這些事,孤跟老夫人會慢慢商議的,今今莫要操心了。」

  宋稚綰眼尾洇紅,倔著脾氣把頭一扭,連他也不肯理。

  蕭琰揉了揉眉心,只覺得愁得緊。這公孫一族的脾氣,還真是脈脈相傳,一個公孫向珩,一個老太夫人。

  還有他眼前的這個。

  蕭琰輕嘆了口氣,屈膝蹲下身子,視線與她平視著:「孤方才和老夫人說,兩位舅舅賑災立功,陛下許要封賞兩位舅舅。」

  宋稚綰偏頭看他一眼:「然後呢?舅舅和我的事有何干係?」

  「自是有干係的,」蕭琰握住她柔嫩的指尖,「若是升官,便可舉家遷入京城,孤方才和老夫人商量的正是此事。」


  宋稚綰愣了愣,下意識往老太夫人看去。

  舉家遷京?

  若是如此,她往後不就能時時見到府中眾人了嗎?

  「那……那曾祖母願意去嗎?」她這句話是在問蕭琰,也是在問老太夫人。

  蕭琰頓了須臾,才抬起頭看她:「孤才跟老夫人說完,今今便來了,不如等老夫人再思量些時日,今今莫要心急。」

  老太夫人的目光在倆人之間流轉,最後落到蕭琰屈下的膝蓋上。

  好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兒,膝蓋竟如此軟。這模樣倒不像是做給她看的,像是平日裡做慣了的。

  前路退路都給了,體面也有了。

  對她的小囡囡也的確是無處可挑、無話可說了。

  事已至此,老太夫人已然是挑不出有何不滿的了。

  他既請她舉家遷京,那她倒不如撐著這把老骨頭,去京中為她的小囡囡再爭個家世,爭個背景。

  也好讓她瞧瞧,太子說的話,究竟作不作得數。

  宋稚綰這頭聽完蕭琰的話,只當是曾祖母不願遷京。她來一趟蘇州不易,這次一走,下次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這般想著,她默默垂下眼睫,一眨眼,蓄積的水氣也化成珠子落下。

  「今今……」

  蕭琰心口一抽,哄人的話還未說出,便聽到一聲從衣料底下悶出的古怪聲響。

  咕——地一聲。

  連宋稚綰的抽泣聲也跟著呆滯住了,瑩白的小臉上掛著淚,雙眸無辜地看著他。

  蕭琰握住她的指尖一緊:「今今方才沒用早膳?」

  他將她餵養得極好,每日按時晨起用膳,從未在她身上聽過這樣的聲響,但蕭琰在軍營里聽過。

  自然知曉這是什麼。

  聞言,老太夫人也偏頭看過去,面露緊張:「下人沒送早膳去囡囡房中嗎?」

  宋稚綰不怕老太夫人問責,倒是怕眼前一雙利眸直勾勾盯著她的男人。

  弱弱道:「我、我一起身便往這來了,不關下人的事。」

  她話音剛落。

  蕭琰二話不說便拉著她站起身,聲線淬了冰霜似的:「回去用早膳!」

  宋稚綰知他是生氣了的。

  也是頭一回在他生氣時忤逆他:「我不去,我跟曾祖母的話還未說完呢。」

  「宋今今,」蕭琰凝著她,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下,平靜的語氣卻蘊含洶湧,「先用膳。」

  「我不......」

  「哎呀好啦!」老太夫人看不下去了,拿著缺了角的拐杖在地上狠敲幾下。

  這倆一個比一個氣人,一個威逼利誘,一個上苦肉計,存心拿她老婆子來消遣的吧。

  「曾祖母沒什麼好與你說的了,該說的都說完了,如今公孫府是你舅舅當家,遷不遷京,我說了不算。」

  宋稚綰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那……」

  老太夫人揮了揮手:「若你舅舅舅母們願意,那便去,若不願意,也別來找我。」

  她還想活個兩百歲呢,可別來折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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