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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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之上。

  藏書室主事西明躬身行禮,直接驚呆了在書院長期求學的所有學子。

  西明雖然在書院之中沒什麼實權,職位也只是一個藏書室的管事,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但他在書院之中的地位極為特殊,自從周子讓出現之後,西明就一直跟在周子讓身邊。

  自從周子讓將自己關在藏書室之後,更是事事都需要他通傳。

  論及與周子讓的關係,連書院中主事都比不上他。

  私下裡,大家都把他當做周子讓的親傳弟子,甚至是下一任留方山夫子看待。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在周子讓死後,第一個帶頭倒戈。

  高台之上,西明無視了一眾學子的目光,長躬不起。

  書生目光閃動了一下,看著那高台之上的身影,不知該作何回應。

  陳年則是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等待著書生做出選擇。

  他雖有心讓書生接管書院,卻也尊重書生的選擇,陳年非常篤定,能浩氣橫壓三千里,德全做出的選擇定然不會讓他失望。

  時間緩緩流逝,看著上方涌動的浩氣長河,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不管西明為何做出這等選擇,上空那橫壓當空,一劍之下,斬了數十古聖先賢的浩氣長河做不得假。

  而且...

  腳下被鮮血染紅的雪地還未褪去,以殘破之軀抱著必死的決心闖山,只為了一個承諾、一個公道,這等人物...

  慢慢的開始有人動搖了,隨著西明躬身:

  「留方山學子俞航,見過夫子。」

  有了第二個,就有第三個、第四個...

  慢慢的,廣場之上學子紛紛躬身,直到最後,那高台之上,傳來一聲:

  「留方山主事,宰離章,見過夫子。」

  隨著主事躬身,千百學子之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見過夫子!」

  隨著這聲拜喝,群心凝聚之下,洶湧正氣再次迸發。

  浩氣長河之下,有正氣升騰,與長河交織,逐漸演化出一幅長卷橫空,將留方山籠罩其下。

  廣場中央,蒯世荊收起長劍,對著書生咧嘴一笑,沙啞著聲音道:

  「書生,莫要推辭,周子讓雖死,但餘毒仍在。」

  「他在這書院講學多年,那勞什子敬天事鬼,除了你沒人能夠矯正。」

  「拉不回周子讓,將這山上的書生引回正途,也是一樣。」

  「你也不想孫先生的遺願落空吧?」

  呆愣在原地的書生聞言渾身一顫,望著手中的書卷喃喃:

  「孫先生...」

  對他而言,千百學子、萬千言語的誠摯相邀,都比不上蒯世荊的這句話的殺傷力。

  陳年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那粗中有細漢子,面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有此一句,此事成矣。

  果不其然,陳年念頭剛落,便見天空之上,長河翻湧,正氣滔天。

  一道金芒自書生手中直入蒼穹,剎那間,昊光四射,清聖之氣瀰漫四野。

  望氣術之下,一道龐然紫炁在留方山上空升騰而起,直衝雲霄。

  隨即便聽有聲音響起,如鄰人家常,娓娓道來:

  「我本是糧商家中的家生子,自幼便是奴身,後隨主家行商,雖無殺人越貨,卻也作惡不少。」

  「九年前,被妖人所惑請了邪神...」

  「...」

  隨著那聲音響起,書生一步步緩緩走向高台。

  身影所過之處,無論是書生士子,還是術士仙苗,紛紛躬身後撤,讓開一條道路。

  來時千難萬難、即便拼上性命亦難行一步的前路,此時盡化通途。

  前路種種,萬千阻礙,在這一刻,全部化為前進的助力和資糧。

  行至周子讓屍身之時,他整了整自己身上那滿是血污,比之破布強不了多少的衣冠,躬身下拜,執弟子之禮。

  「如今蒙諸位不棄,推為留方山夫子,當承孫師之遺志,鑒周師之言行。」


  言畢,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親身向前,俯身收斂。

  直至周子讓屍身雙目冥合,衣冠皆正,他才緩緩直起身,向著陳年躬身一拜:

  「浩然之氣自先生而起,如今在留方山講學,還請先生為此學賜名。」

  陳年注視著那雙陰霾盡去、澄澈清亮的眼睛,緩緩開口道:

  「當年不過是借聖人之道的無心一言,那浩然之氣亦非自我而起,乃是你等自悟所得。」

  「儒者,已有前學,如今天下學子亦有了前路,你既有心在此立下門戶。」

  「不若就叫儒門,在此世延續聖人之道。」

  「你看如何?」

  「謝過先生。」

  書生答謝起身,環視四周,目光溫和,口中緩緩道:

  「周師臨終曾言,儒為人需,如今天下學子前路已開,延續聖人之道。」

  「儒門既立,當守心持志,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爾等能守否?!」

  「能!」

  「能!」

  「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

  言語之下,群情沸然,一派激昂模樣,全然不見先前的畏懼與糾結。

  陳年看著這副景象,卻是沒有任何反應。

  待群情稍緩,書生轉身,向著陳年躬身再拜:

  「德全斗膽,代天下學子問先生,何為聖人之道。」

  仰頭之時,那灼灼目光之中,陳年沒有看到任何貪婪之色,有的只是一片赤誠。

  他皺眉略作思索,抬起頭看著那飛入長河之中的金光:

  「聖人之道,在行而不在知,其心於誠,不『行』就是不行。其本已在你手,多說無益。」

  「我於此只有一言,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

  「聖人之精氣,謂之神。天地之正神!」

  「但是切記,其心不誠,即便是有聖人經典在手,亦不過是惑世之言。」

  「那困死法界的古聖先賢,便是例子。」

  說到這裡,陳年看著的偌大的廣場,頓了一下道:

  「如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朝廷大軍就在百里之外,朝留方山而來。」

  「儒門初立,還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此言一出,四周再次寂靜一片,周子讓拿出的那捲聖旨碎片,還殘留在高台之上。

  如今周子讓身死,謀劃失敗,朝廷大軍朝留方山而來,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陳年說完之後,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靜靜的看著的廣場上眾人的反應。

  聖人之道,在行而不在知。

  守心持志,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能不能守,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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