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太靈玄歌,上樂之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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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00二合一大章,第三章正在狂碼。)

  「檢《泰玄酆都黑律儀格》肅殺律令重憲總品。」

  「諸魔鬼邪精,妖魈魑魅,神祇社稷怪祟等。」

  「現形者斬,驚人者斬,通音者斬,化人身者斬,與人同處者斬,」

  「諸邪祟收人魂命者,滅形;傷。人性命者,滅形。」

  「數罪併罰,處,滅形!」

  在他對面,鄔達看著眼前的朱衣少年,滿眼儘是絕望之色。

  唯有親身面對過酆都將帥,才知道那是何等的絕望。

  時間,向來都是生命最大的敵人,山門世家頂尖術士,天壽不過八百。

  困死法界將近萬年未曾隕落,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絕強的象徵。

  但在那如同真仙降世、正神臨凡的酆都將帥面前,甚至連對方怎麼出手的都不知道,只是一下,便被像拎死狗一般擒了下來。

  此時此刻,他無比後悔自己為何要強行衝出法界,若是不出來,至少還能苟活。

  這尊曾吞百萬生民的山魈之鬼,身體劇烈顫抖,發出金石崩裂般的嘶吼:

  「不!吾願為犬馬...!!」

  然而,話音未落,便見眼前一黑。

  馬勝元帥長劍輕揮,劍鋒過處,那萬年修行所成的金石之軀,像是豆腐一般分做兩半。

  出手之乾脆,讓一眾從法界逃出的存在驚懼不已,就連那為了逃出法界自斬一刀的狠絕妖物,都忍不住發出聲聲顫抖的嗚咽:

  「饒命!小畜願獻本命精魄…」

  朱衣少年卻是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口中判言繼續:

  「骨蝕,本是千年陰骨化靈,屬遊魂品...」

  「...」

  清脆的少年之聲,在聲聲悽厲的求饒聲中,響徹留方山。

  廣場之上,一眾仙苗仰望著天穹,瞳孔震顫,心神俱震。

  「這…這宣言!!!」

  他們死死盯著那朱衣少年和十二尊神威赫赫的將帥,喉頭滾動,連呼吸都凝滯了起來。

  在這一刻,他們終於反應了過來。

  一十二道如同仙神下凡般的鬼神,還有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判罪之言。

  無不表明眼前之人與吳道子之間的關係。

  看著那猶如稚童一般的少年身影,再想到那如同山嶽一般的兇惡法身。

  強烈的反差帶來的衝擊,讓他們心中產生一種做夢一般的恍惚感。

  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到現在他們還沒有能夠完全接受現實。

  以至於明知道眼前少年與那選仙關係匪淺,卻沒有一人膽敢出聲,只是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直到那判罪之言接近尾聲,眾人才從恍惚之中回過神來。

  一眾仙苗滿臉狂熱的看著眼前的朱衣少年,眼中儘是渴望與嚮往之色。

  當朱衣少年垂眸俯瞰,目光掃過廣場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連心跳都被那雙眼睛攝住。

  選仙、選仙,本來從小就被灌輸選仙思想,卻因為看不到任何希望產生的逆反心理,在這一瞬間全部化為了烏有。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沒有一個年輕人能夠拒絕這種威勢和誘惑。

  特別是江雪崖,此時此刻,他腦中已經浮現了自己孤傲冷絕,負手雲端,身後萬劍越空,鬼神伏首之時的情形,整個人激動的差點都尖叫起來。

  然而,陳年卻是沒時間顧及他們的反應,他碰到了一點點麻煩。

  陳年看著眼前的那一抹化形的念頭,頓了頓開口道:

  「諸將,如今法界被封,可能將其隔空正法?」

  念頭化形,真身還藏在法界深處,如今法界被封,若是斬不掉那念頭真身,說不得要鬧出多大動靜。

  聽到陳年詢問,直壇將帥馬存中拱手一禮,咧嘴道:

  「法官放心,百司冥官不入法界,乃是要朝詣太陰宮校對死籍,並非奈何不得他們。」

  「酆都正法面前,一縷念頭足夠了,不會觸動法界封印。」


  陳年聞言心神一定,想想也是,連他都能在道胎未成之時,憑藉著太上東靈三天滅魔神咒,隔空將監天司外圍徹底打殘。

  何況是這名滿三界十方的酆都將帥親自出手,即便是真身離不得周圍,對付一個小小邪神,想來也是手到擒來。

  沒有任何猶豫,朱衣少年再次開口:

  「井勝,本是天生精靈...」

  景精與馬存中元帥的對話並沒有刻意隱瞞,一字不漏的被廣場上眾人聽在耳中。

  冥司百官、太陰宮、酆都正法,一個個從未聽過的詞語冒出,不斷的衝擊著在場眾人的三觀。

  「法界...被封了?!」

  法界封絕的消息如驚雷炸響,廣場上的術士仙苗們齊齊僵立,瞳孔驟縮,面上血色盡褪。

  此時此刻,他們才真正的意識到,之前種種異象,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法界,對一眾術士仙苗來說,雖然了解的不多,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知曉法界的龐大。

  法界被封,簡直是聞所未聞!

  而且...

  「洞天福地...全被封死了?!這怎麼可能!」

  法界被封,就意味著山門洞天封絕、世家福地絕跡!

  山門世家最大的底牌,在短短一刻鐘時間內,被盡數封死。

  以區區十數人之力,封印了整個法界。

  從震驚,到驚駭,再到嚮往,種種情緒,在這一瞬間,盡數化為了恐懼。

  沒有人覺得眼前之人說的是假話,因為這一切,就發生在自己面前!

  而且是真是假,待離開了留方山,一看便知,以對方的實力和手段,根本沒有必要騙自己。

  「不行,必須想辦法,儘快回稟山門!」

  「這就是仙神手段嗎?如果...」

  即便明知道此事隱瞞不了,但眾人的心態,還是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分化。

  一邊是山門與家族,一邊是神威莫測的仙神手段。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恐懼之中衍生,是公是私,那閃爍著的目光之中,自有答案。

  另一邊,隨著判罪接近尾聲,陳年看了一眼沉浸在幻術之中的軍陣,推算了一下時間。

  揮手將九泉號令入袋,收下白龍,飛步騰舉,越空而去。

  白雲悠悠,高天之上,隱隱有玄歌傳來:

  「太靈玄歌,上樂之虛。抱玄入妙,游宴泰虞~」

  玄歌裊裊,跨空而至。

  歌聲所及之處,廣場上恐懼的情緒,被慢慢撫平。

  玄歌者,皆元應之妙道,苟非物外之士,心游太漠,不可及此。

  行之當,使心無其心,湛然清淨,寂然無為,始可為擬議矣。

  這就是道門玄歌。

  自古道門高士出遊,吟詩高歌,並非只是為了威儀和逼格,其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廣場之上,心思漸漸平復的眾人,齊齊抬首,向著歌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實在是前次歌聲響起之時,給眾人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

  至於江雪崖的華麗出場,此時已經被人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然而入目所及,並無異象產生,只見白雲悠悠而至,清恬淡然。

  雲上獨立一人,手持桃杖,一身布衣,乍看之下並無任何特別之處。

  陳年並未將那極具標識性的白驢騎上,而是恢復了剛從新豐縣出來之時的裝扮。

  只是江雪崖一人也就罷了,廣場之上人多嘴雜,身份還是加以區分為妙。

  然而,就是這麼普通的打扮,所過之處,天際一十二位神將,卻齊齊拱手行禮,口稱:

  「酆都諸將,見過法官!」

  那態度,與在朱衣少年面前,一般無二。

  使得廣場之上眾人心中同時一驚,來一個已經鬧出這麼大動靜了。

  這又來一個,是要干甚?

  陳年立在高空,面無表情的說道:

  「諸位將軍辛苦,此間事了,迴轉酆都,貧道自會向御史台為諸位請功。」


  十二位將帥聞言,紛紛拱手,回道:

  「份內之事,算不得什麼功勞,我等迴轉酆都自有功過。」

  「只是此間法界有異,元帥法咒封不了太久,法師還需小心行事,早做準備。」

  陳年聞言微微頷首,此事他心中亦是有數。

  以他現在的能力,能夠借化身行持,在短時間內封住法界已經不錯了。

  想要永遠封住,根本不可能。

  菜的不是元帥法咒,而是他本人。

  「多謝諸位提醒,請。」

  九泉號令袖中微顫,虛空震動,一十二道身影漸漸變淡,唯留兩半怪石,化作流火向著廣場之上砸去。

  陳年看著那墜落的流火,眉尖一挑,並沒有動作,而是隨之緩緩降下。

  見到流火墜下,廣場上眾人還以為來人要對自己出手,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情緒再次緊繃到了極點。

  畢竟,來人的立場明顯是站在那獨臂書生和劍客一邊,而方才自己可沒少與之為難。

  流火急墜而下,眾人紛紛向著四周奔逃,使的場上一片慌亂。

  廣場之上,蒯世荊見到那極速下垂的流火,眉頭一皺,身旁長劍躍動,化作一道赤金劍光向著兩團流火斬去,想要將之攔下。

  哪知,劍光騰空,那兩團流火卻如有靈智,繞空而行,與劍光纏鬥到了一起。

  眾目睽睽之下,不過三息功夫,赤金劍光便敗下陣來,被流火裹挾著向著蒯世荊衝去。

  蒯世荊見狀,身形一晃就要出手攔截,那流火卻是好像感應到了他的想法,驟然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了他的面前。

  「轟~!」

  強烈的衝擊力四散而出,雪地碎裂,草蓆成灰,遮蔽了四周視線。

  蒯世荊預想之中的攻擊並未到來,待濺雪落地,草灰逸散,一柄鎏金異彩的連鞘長劍,斜插在地。

  長劍雖然仍是軍中樣式,卻變得通體赤金,其上鋒芒盡斂,煞炁內蘊。

  煞氣、煞炁,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比之先前,完全是就是兩個概念。

  酆都將帥,各有性情,傳承雖然同樣嚴厲,但義之所在,順手而為,一道煞炁,已經足夠尋常修士受用終身。

  而在蒯世荊身旁,書生死死的抓住手中長卷,望著那自雲端緩緩降落的身影。

  兩道身影緩緩落地,朱衣少年面上冷峻瞬間融化,他面帶欣喜的上前道:

  「陳師兄,你怎麼在這裡?」

  陳年桃杖輕點,環顧四周,搖了搖頭道:

  「大劫將至,災眚降生,此事因我而起,不得不來。」

  「我早兩日便已經到了,只是百里之外出了些許變故,耽擱了時間。」

  「還好你來的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說罷,陳年伸手在太微小童頭上摸了一把,笑著道:

  「看來長吉師兄說的沒錯,景精果然長大了,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朱衣少年面上一紅,後撤了一步,口中叫道:

  「師兄!」

  活脫脫的一副羞惱的少年模樣。

  陳年笑著搖了搖頭,轉頭看向了場中的書生。

  他盯著書生手中的書卷,緩緩道開口道:

  「故人相見,沒想到竟然是此番情形。」

  書生順著陳年的目光,看向了手中的書卷,他緩緩將書卷舉起,顫聲道:

  「罪人德全,代兩位先生,見過仙長。」

  九年前的那個雨夜,就是眼前這個不起眼的青年,改變了所有人的人生軌跡。

  陳年看著德全舉起的書卷,沉默了一下,道:

  「沒想到九年前的隨口一言,竟造成如此局面。」

  「孫裕之殉道,周子讓赴死,你亦早已不是當初為人所騙的家生子,何來罪人一說?」

  書生聞言渾身顫抖的更加厲害,他注視著手中的書卷,哽咽道:

  「若非是我,孫先生如今...」

  陳年盯著他的雙眼,搖了搖頭,打斷道:


  「儒學一道,只在一個『誠』字,誠於己,恕於人。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孫裕之殉道,其心至誠,其行於恕,已是至誠之道。」

  「你如今承其衣缽,浩氣大成,亦是一代大儒,勿要因此失了本心。」

  「比之劫氣入體、執念入心的周子讓,更能被稱為夫子。」

  高台之上,正在給周子讓收屍的西明聞言緩緩站起身。

  相較於在場的其他人,看過那捲手稿的他,更明白陳年話語之中的意思。

  他正了正衣冠,對著書生躬身下拜,大聲道:

  「留方書院,藏書室主事西明,見過夫子!」

  西明這一拜,使的廣場之上,一片寂靜。

  連陳年都沒想到,他會有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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