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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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艙內昏黃的燈光在冰鑒折射下泛著幽藍的光暈,洛知寰修長的手指輕點虛空,一道晶瑩的冰棱憑空凝結。

  細密的雨絲在冰面上流淌,將洛都破敗的街景映照得支離破碎。

  洛知弦攥著染血的衣袖湊近冰鑒,發間的珠釵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五哥...」她聲音裡帶著未散的顫意,眼眶還泛著紅。

  霜色髮帶無風自動,在昏暗的光線中流轉著寒芒。

  洛知寰將掌心覆在妹妹發頂,靈力化作細雪撫平她凌亂的鬢髮。

  見妹妹情緒不見好轉,低聲安慰道:「雖然沒斬了洛知綰那個賤人,但洛朝那家折了幾個虛境,也夠他們心疼的了。」

  沒錯,是那家。

  在洛知寰心中,這種附庸家族敢以下犯上,就該號奪了與對方的恩賜。

  左右不過是有幾個虛聖的小家族罷了,膽大包天,一個想求娶主家貴女,另一個竟然還敢動手。

  若不給他們些許顏色瞧瞧,他們是不知道洛家的厲害。

  洛知軒心中閃過一絲慶幸,也幸的是五哥前來,不然的話...

  只是未等洛知弦朝兄長撒嬌幾句,洛知寰手中玉符一震。

  冰棱表面泛起漣漪,漸漸顯出一道挺拔身影。

  青年眼角的淚痣在靈力光暈中若隱若現,與洛知寰那顆恰成鏡像。

  「大哥!」

  洛知寰立即端正了姿態,連帶著把妹妹往身後藏了藏。

  洛知弦慌忙理了理染血的裙裾,將受傷的手腕縮進廣袖。

  冰棱中傳來茶盞輕叩的聲響,洛知晏的聲音比往常低沉:「老五,今日你去洛朝鬧事了?」

  「是那家……」

  洛知寰話到嘴邊又咽下,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劍柄上的霜紋。

  洛知寰摸了摸鼻子,尷尬道:「大哥,我...」

  「瞎胡鬧!」

  向來溫潤如玉的長兄竟拍案而起,驚得案上玉符都跳了跳,

  「洛朝是我三河洛家附庸,今日你這麼一去鬧,不知會鬧出多大笑話,外人會說我們洛家苛待附庸的!」

  「可...」洛知寰還想辯解幾句。

  只是,對面的洛知晏,卻是罕見的起了滔天怒火。

  「你可知,九嶷書院失了百域主身份後,有多少勢力想去百朝域分一杯羹。」

  「你可知,我洛家是否能再興盛三千年,全繫於百朝域。」

  「你可知,占了三分之一地界的洛朝,對我洛家多麼重要。」

  一連三問,船艙中靜寂無聲。

  這位洛家大公子,是被三河洛家作為最完美的繼承人培養的。

  不光是天賦,才情,乃至為人處世,皆是上上之選。

  平日裡,對他們這些弟妹,也是全是愛護之意。

  但今日這般滔天大怒,卻是讓這兄妹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乃至,洛知弦眼中,都起了薄薄水霧。

  「嗚嗚嗚....大哥...你不要怪五哥...」

  「是小妹...是小妹受了欺負,五哥是為我去出氣的...」

  「小妹...小妹不知道.....會..會引起這般後果,還請..還請大哥..大哥責罰小妹吧!」

  洛知弦抽抽噎噎說完,冰棱那邊,洛知晏才算平息了幾分怒火。

  畢竟洛知弦從小嬌生慣養,受了欺負找哥哥去報仇,也是正常的。

  「既然這樣,老五..你...」

  洛知晏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就見洛知寰拉起妹妹受傷的手腕,上面紫色勁氣還未消散。

  「大哥,你看小妹,從小到大,有誰這般傷過她,那婢子生的賤人竟這般折辱我們小妹,我誅她九族都難消我心頭之恨。」

  聞言,洛知晏也是變了臉色。

  那紫色勁氣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也能看穿是出自何處,而那人...

  「記住,只能殺首惡,莫要搞株連。」

  「明日,知鴻會攜山河破界舟帶家族宿衛支援你們,到時,我會讓知鴻看著你們的。」


  「什麼!?」洛知寰臉色一變:「三哥也來?」

  「不然呢?」洛知晏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自己這兩個弟弟妹妹在外面野慣了,根本不清楚自己這個長兄在外到底承受了多少壓力。

  大勢將起,無數世家、勢力厲兵秣馬,意圖在大勢中分一杯羹。

  三河洛家勝於中古,那位先祖雖然天賦並非極強,但幸的運氣極好,追隨的是中古那時成道者。

  那位大勢在身,洛家先祖承其福澤,三河洛家就此興盛。

  可是君子之澤,九世則斬。

  洛家興盛何止九世,三千年前,洛家祖地中那些老傢伙就察覺到了洛家氣運正在緩緩消退。

  如今大勢再起,洛家意欲爭一份福澤,再現往日崢嶸。

  這洛朝便是最好的棋子。

  如今在百朝域的一雙弟妹不通天時,不知天數,洛知晏也只能寄託於自己三弟了。

  「記得,百朝域諸事聽從知鴻安排!」終是不太放心,洛知晏又囑咐一句。

  「明白了,大哥!」洛知寰見長兄堅持,也知大哥這般安排並不是小事。

  輕嘆一聲後,便失了氣勢。

  洛知弦湊上前,對著水鏡對面安撫道:「大哥放心...」

  「好,你們心中有數便是!」

  洛知晏留下一句話後,冰棱消散。

  船艙中,只余無語凝噎的兩人。

  ……

  土道關,本來就是洛朝一處養兵之所。

  洛朝皇都七衛之一的大本營。

  可夏軍來勢洶洶,沿途城池、雄關皆難以阻攔。

  洛知綰因出身於洛朝,加上在九嶷山中人脈尚可。

  天地界線放開後,進入百朝域的九嶷書院外門,便聚集在洛知綰身旁。

  這段時日,洛知綰也曾竄到一眾師兄弟去前線找洛朝晦氣。

  可是傳來結果往往不盡人意。

  這下, 他們像是放棄了一切反抗手段般。

  洛知綰也是看出,有些人對自己已無之前信服。

  畢竟不少人,還是惜命的。

  對付夏朝這件事,本是九嶷書院入門考驗。

  後來效果不佳,便將此番任務放到外門身上。

  只是,有心搏一搏內門的人終究是少。

  那時,洛知綰收到族中傳信,便以九嶷書院外門十雄的身份召集了一批人。

  更是表達了自己洛朝公主身份,藉此聚集了不少追隨者。

  正好,十雄皆是入內門的上佳人選,加上這批尖子本就同氣連枝,這下洛知綰帶回來的人更是翻了好幾番。

  以利聚人心,往往不得長久。

  今日,到了土道關後,有弟子見關外夏朝兵峰之盛,一下像是失了膽氣一般,匆匆逃離了。

  洛知綰得知消息後,匆匆來九嶷書院弟子聚集的客棧拉攏一番人心。

  只是,到了客棧後,就收到了洛都那邊傳來的消息。

  ..........

  「長公主,您....」

  「我知道了!」

  洛知綰斜倚在客棧二樓的窗邊,指尖捏著一枚傳信玉符,玉符上靈光閃爍,映照出她那張嬌美卻陰冷的臉。

  「洛知寰大鬧洛都,折了我洛朝三位虛境長老?」她紅唇微啟,聲音輕柔,眼底卻翻湧著怨毒,「呵……洛知弦這個賤人,不過是手腕上劃了道口子,就鬧得如此興師動眾?」

  她指節微微用力,玉符「咔嚓」一聲碎裂,化作齏粉從指縫間灑落。

  不過,洛知寰思緒逐漸飄遠,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玉手撫上落到桌面上的玉屑,,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洛知寰啊...那真是個美人啊....」

  「咔噠——」

  一陣聲響,引起洛知綰注意,轉頭看向轉角處。

  「誰?」

  洛知綰聲音陡然轉冷,身上氣勢勃發,好似那轉角之人不出聲,她便要出手了。


  這三河洛家,不愧被稱為中古世家。

  族中秘傳陣法太過恐怖,如今不光土道關外受壓制。

  這土道關之中,靈神同樣難以離體,加上禁空之能,壓得一眾高手如同凡俗。

  也便是洛家秘制傳信玉符能用,不然此處便是一處孤島。

  洛知綰沒來由的一陣煩躁,沒想到她那般努力,還是離不了洛家陰影。

  心緒一變,洛知綰身上罡氣也漸漸轉的鋒銳了。

  「再不出來,我就出手了!」

  一聲厲喝,洛知綰身上罡氣凝勁,朝那轉角處一擊。

  「嗯哼!」

  一道細微的悶哼聲響,一柄細劍從洛知綰袖中滑落,她凝著罡氣朝轉角處走去。

  剛到那裡,便看到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身上氣勢紊亂,看起來便是受了重傷。

  洛知綰看著那張臉,不確定道:「屍佛普衍?」

  「喂!醒醒!」

  洛知綰伸手搭在普衍腕上,氣勁在他體內轉了一圈後,才皺著眉鬆手。

  這普衍身上,除了自己的星隕勁外,還有一股大江之勢在他體內翻湧。

  這股勁力一波一波的,就像是...就像是洛家的洛水勁!

  洛知綰面色驟變,抬掌將罡氣渡入普衍體內,將那混雜的罡氣給逼出。

  「噗....」

  隨著她運功逼出普衍體內異種真氣,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將樓梯欄杆擊的粉碎。

  洛知綰盯著那攤血跡中閃爍的藍色光點,眼神明滅不定。

  「唔...」

  體內氣勢漸漸平穩,普衍緩緩睜開眼。

  只是剛欲動作,就感覺一股冰寒之氣在自己脖頸間升起。

  「誰?!」

  洛知綰幽幽看著普衍後心,悶聲問道:「你剛剛聽到什麼了?」

  「什麼也沒聽到!」

  普衍一時分辨不出身後之人是誰,只得如實回答。

  洛知綰也是鬆了口氣,剛剛普衍受了那麼重的傷勢,肯定是難以為繼。

  加上如今眾人靈識都被壓制,自己說的那么小聲。

  洛知綰心中多少有些猜測,一擊打在普衍脖頸,將其擊暈後,才迴轉剛剛位置,裝作漫不經心的將普衍喚醒。

  「普衍。」

  「普衍!」

  「唔...」

  普衍只感覺自己腦袋昏昏漲漲的,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不好!」

  普衍噌的一聲竄了起來,正欲行動,但雙腿一軟,又要癱倒在地。

  這時,一隻玉手抓住普衍脖頸,將他給提了起來。

  普衍轉頭一看,洛知綰笑盈盈的看著他。

  「多謝洛師姐!」普衍聲音異常嘶啞,讓洛知綰不經意間一頓。

  洛知綰裝作不經意的問:「普衍師弟,你怎麼暈在這裡了?可是有敵人!?」

  「沒有沒有!」普衍連連擺手:「是師弟,在外受了傷..」

  「什麼?」

  洛知綰裝作一副暴怒模樣,怒喝道:「如今這洛朝,誰敢傷我師弟!」

  「師弟放心,這件事師姐管了,說是誰,師姐去給你報仇!」

  「師姐...」

  普衍木訥的臉上罕見升起一陣感動:「師姐莫要動怒,師弟看那飛舟之上,是洛家的旗子。」

  「師弟遇襲時,聽..聽那飛舟上人說,是..是什麼三公子!」

  「什麼!」洛知綰驚叫一聲,突然感覺自己反應過大了。

  忍不住尬笑一聲,解釋道:「師弟,這洛家三公子,應該叫洛知鴻吧?」

  「師姐知道?」普衍狐疑的看了洛知綰一眼。

  「呼...」洛知綰深吸一口氣,「師弟放心,此事師姐會去給你討一個公道的!不然..不然怎麼對得起覺明師兄對我的幫助!」

  聽洛知綰提起覺明,普衍似是想到什麼,「師姐,師弟還有事要通知覺明師兄,失禮了!」

  說完,也不給洛知綰反應,逃一般往三樓去了。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洛知綰嘴角微勾。

  但想起剛剛普衍所提之人,她又有些頭疼起來。

  「五公子囂張跋扈,三公子又親自帶人前來……」

  她眸光微閃,想起剛剛族老說,三河洛家又支援了一批資源,心中盤算,「看來,洛家這次是鐵了心要壓我洛朝低頭。」

  她輕輕撫了撫鬢角,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

  普衍強撐著傷勢,跌跌撞撞爬上客棧三樓。

  木梯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每走一步,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三河洛家秘傳的洛水勁果然名不虛傳,只是殘存的些許勁氣殘留,如附骨之疽一般,仍在侵蝕他的經脈。

  普衍強忍著疼痛,靠著牆一步一步往裡進,停在最裡間的客房前,還未抬手叩門,裡頭便傳來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

  「進來吧。」

  推開門,屋內檀香繚繞,讓普衍精神一清。

  屋子中央,覺明一襲素白僧袍,正盤坐在蒲團上謄寫經卷。

  窗外最後一縷暮光斜照進來,映得他眉間一點硃砂愈發鮮艷。

  聽到動靜,他並未抬頭,撰寫佛經的筆鋒依舊沉穩:「師弟,此行你傷得不輕。」

  「師...」

  看到覺明後,普衍直覺精神一松,剛欲開口,卻察覺到體內氣力逐漸消失,話未出口,便癱軟倒地。

  覺明輕嘆一聲,掌中浮現金色聖氣,朝普衍體內擊去。

  「咻咻!」

  覺明體內聖氣察覺同源之力,頓時活躍了起來。

  本來在他體內翻湧的洛水勁,受佛光聖氣驅趕,從普衍指尖射出。

  「轟!」

  「咔——」

  客房窗楹被擊碎,落下些許殘屑。

  覺明運筆的手一頓,袍袖一甩一股勁氣飛掃,將客房內破碎的殘屑給清除出去。

  正欲繼續撰寫,似是察覺到了什麼,頭也不抬,「既然醒了,便起來吧!」

  本來躺在地上的普衍雙目迷濛,緩緩起身。

  撰抄佛經的人,溫潤的聲音響起:「師弟,你這次出去,遇到了什麼?」

  普衍喉頭滾動,啞聲道:「師兄,三河洛家之人乘飛舟而來,已入百朝域。」

  毛筆突然一頓,一滴墨汁在宣紙上暈開。

  覺明終於抬眼,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卻深不見底:「可是掛著滄浪雲紋旗的玄色飛舟?」

  「正是。「

  覺明隨手將那也被墨汁浸染的佛經碾成齏粉,似問非問道:「師弟,你實力不弱於十雄之末,三河洛家來援之人,哪怕是虛聖境界的老怪物,你也應能脫身。」

  「可你這一身傷勢....是不是該給為兄一個解釋呢?」

  「咳咳...師兄,傷我的人眼角有淚痣,是三河..三河洛家嫡系...」

  普衍捂著胸口咳嗽兩聲,「山河破界舟上那些洛家長老,都喚他三公子,使的...是正宗洛水勁。」

  覺明輕輕擱下毛筆。

  想起了三日前,那名欺辱洛知綰的女子。

  若不是那夜他們十兄正在商議如何對付夏朝,恐怕洛知綰不死也要脫層皮。

  也幸的他們在,洛知綰才有了反抗的底氣。

  他們才知道,那位在九嶷書院大大方方的洛師妹,是被主家小姐欺辱長大的。

  不過那日,洛知綰的星隕勁抽在洛知弦手腕時,濺在青石板上的血痕,代表了洛師妹與往日的割捨。

  當時那位洛家小姐踉蹌後退,藕荷色衣袖裂開一道口子,露出的肌膚上蜿蜒著刺目的紅。

  何其狼狽!

  不過他們的洛師妹,哪怕是大仇得報,也未重傷她。


  但那山河破界舟?

  三河洛家傳自中古,那位洛家老祖遺澤也該消耗殆盡了。

  今日竟花了大手筆,將山河破界舟給請了出來,怕不是來給那位刁蠻的小姐報仇的....

  「原來如此...」覺明指尖撫過腕間佛珠。

  一百零八顆沉香木珠子突然咔咔地輕響。

  他想起那日洛知綰與往日不同的神采飛揚,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這位洛朝公主雖是附庸旁支,骨子裡卻藏著連主家都壓不住的烈性。

  「師兄?」普衍的呼喚將他拉回現實。

  覺明垂眸掩去眼底波瀾,再抬頭時已恢復往日慈悲相:「你且去藥師師弟處,取一帖八寶護心散,拔除你體內寒氣。」

  見普衍欲言又止,他輕笑一聲,屋內佛光大綻,「至於那位洛家三公子...貧僧自會去會會。」

  「諾!」普衍一躬身「多謝師兄!」

  說著,便輕手輕腳退出客房。

  待房門合攏,覺明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靈力注入的剎那,空中浮現土道關外的立體輿圖。

  「土道關....昔日屏障,今日便成了樊籠...」

  「那洛三公子來,豈不是讓關外夏軍看了笑話,只是洛師妹....」

  「著實是冤家路窄啊...」他嘆息著碾碎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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