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坦率
隨著夏天的逼近，天空亮得越來越早。
紅府的銅鐘響了三聲，府中寬敞的武場中央，已經站著排列整齊的數個赤條條的身影。
「哈！」
他們口中發出整齊的聲浪。
迴廊檐角的燈籠像是被風吹過似的，輕輕地搖擺起來。
他們都在清寒的早晨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滿是汗水蜿蜒爬過的痕跡。
他們甩開滿是肌肉的雙臂，在空中打出了獵獵風聲。
沿著台階向上，是一間寬敞的大堂。
陳皮坐在正南向的梨花木椅子上，揭開茶蓋，目光落在這群訓練的人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陳皮！」
陳皮的耳中忽然傳來了周天祿的聲音。
陳皮閉了閉眼睛，平復好心情後，看向了手邊茶蓋上坐著的小紙人。
「什麼事情？」
陳皮問道。
這群小紙人簡直比周天祿本人更難伺候。
「天祿和姓張的暫時不回長沙，你先跟姓陸的他們周旋著，等他回來再通知你！」
小紙人將天祿的話傳達給陳皮。
陳皮猛地收緊了手，他看了一眼庭院中認真訓練的人，盯著眼前的小紙人，壓低聲音：「你以為陸建勛和裘德考是好對付的人嗎？周天祿和張啟山又跑去哪兒了？」
小紙人翹著二郎腿，不滿地望著陳皮：「你連姓陸的和那個裘什麼都對付不了！你也太沒用了！你別管天祿他們去哪兒了！」
陳皮深深吸了一口氣，不跟眼前的紙人計較。
小紙人順著陳皮的手臂往上爬，爬到了陳皮的肩膀上，雙手叉腰：「你放心好了！天祿把我們留下，除了監視你，還能幫你的忙！」
陳皮冷哼一聲：「你們能幫什麼忙？」
「我們能讓他們倆被嚇得安分一段日子！」
小紙人不屑地抬高了腦袋。
陳皮一頓，思索起來。
不得不說！
小紙人提出的辦法的確可行。
陳皮的耳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他抬頭看向了院子裡，兩個人摔在了一起，臉上還掛著笑。
陳皮眉頭頓時皺緊，他一把將小紙人塞到了自己衣服里，抬腳朝著院子走去。
見到陳皮的身影，地下摔倒的兩個人頓時爬起來，嬉皮笑臉的樣子頓時蕩然無存。
陳皮站在他們兩個人的面前，伸出一隻手，兩下將他們重新打倒在地，快得兩個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就這點兒本事也好意思笑！也笑得出來！」
陳皮的目光從在場眾人的身上划過。
「現在是個什麼時代？」
「你們出去看看！」
「有多少人連飯都吃不上！」
「我養著你們，是讓你們嬉皮笑臉的嗎？」
陳皮從他們之中走過。
落下的話擲地有聲。
「你們要是想混出本事來！就給我好好練！」
「要是想哪天不明不白地死在別人槍子下，那就隨你們！」
「別賴在我這兒！白吃我的糧食！」
「聽明白了嗎？」
陳皮站在台階上，雙手負在身後，冷聲問道。
「聽明白了！」
……
白喬寨。
大土司看著眼前的天祿，眉心微蹙，眼中充滿了不舍：「天祿，你不在白喬寨多留些時日嗎？」
天祿堅定地搖搖頭：「不行，我大哥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土司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眸子，纖長濃密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樣在她的眼瞼上投下陰影。
「那……你還會再來白喬寨嗎？」
大土司抬眸，眼中泛起了晶瑩的光。
天祿一愣，看向大土司，大土司在接觸到他目光時，微微別過頭，但天祿還是看清楚了她眼尾的淚珠。
天祿眨了眨眼睛，意識到了不對。
他自認為自己和大土司如今是朋友。
就算是朋友，在他離開的時候也不至於流淚吧？
還有之前上一任大土司試探的話……
一個猜測在天祿心中慢慢地浮出水面。
雖然這樣想有些自戀，但是……天祿覺得好像大土司的表現的確怪怪的。
不管大土司是不是這樣想的，天祿都有必要說清楚。
以免耽誤了大土司。
如果不是的話，當然最好。
他們依舊是朋友。
「懷嬋，」天祿喊了一聲，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坦率地說道：「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還會來白喬寨做客，說不定那時候你連丈夫和孩子都有了，你可別忘記我這個老朋友。」
聽到天祿的話，大土司一怔，她緩緩抬起頭專注地望著天祿。
在看到天祿乾淨清澈的瞳孔時，大土司就知道，天祿什麼都知道了。
他溫柔委婉地拒絕了自己。
大土司緊繃的心弦忽然一松，紅唇勾起，她光明磊落地擦去了自己臉上滾落的淚珠。
「不會的。」
「白喬寨永遠歡迎你。」
「我也永遠歡迎你。」
「你永遠是我白喬寨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是大土司。
她會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愛情，也會灑脫地放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算是自己珍愛的人，她也不會彎下腰卑微乞憐男人的愛意。
看到大土司臉上的笑容，天祿也忍不住笑了。
「能擁抱一下嗎？」
大土司伸出雙手，笑望著天祿，挑了挑眉，強調道：「朋友之間告別的擁抱。」
天祿點點頭，抱住了大土司：「沒問題。」
大土司微微踮起腳尖，下巴擱在天祿的肩膀上。
「再見。」
「嗯。」
「一路保重。」
「好。」
院子角落裡的樹叢後面。
齊鐵嘴剛準備衝出去，就被一隻手給提了回來。
「哎呀！」
「二爺！」
「你幹什麼啊？」
齊鐵嘴咬緊牙關，滿臉焦急：「你沒看到天祿都和大土司抱在一塊兒了嗎？」
二月紅朝著齊鐵嘴搖了搖頭：「那是天祿自己的私事，他有處理事情的能力。」
齊鐵嘴重重地哼了一聲，不信二爺的話。
在他看來，二爺和天祿的關係自然不敵他和天祿的關係。
正是因為關係親近，才會忍不住去操心。
二爺他又不操心天祿，當然這會兒不擔心了！
「要是天祿真留在了白喬寨，我們怎麼辦啊？」
齊鐵嘴忍不住往壞處想，他整個人都低落了下來。
紅府的銅鐘響了三聲，府中寬敞的武場中央，已經站著排列整齊的數個赤條條的身影。
「哈！」
他們口中發出整齊的聲浪。
迴廊檐角的燈籠像是被風吹過似的，輕輕地搖擺起來。
他們都在清寒的早晨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滿是汗水蜿蜒爬過的痕跡。
他們甩開滿是肌肉的雙臂，在空中打出了獵獵風聲。
沿著台階向上，是一間寬敞的大堂。
陳皮坐在正南向的梨花木椅子上，揭開茶蓋，目光落在這群訓練的人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陳皮！」
陳皮的耳中忽然傳來了周天祿的聲音。
陳皮閉了閉眼睛，平復好心情後，看向了手邊茶蓋上坐著的小紙人。
「什麼事情？」
陳皮問道。
這群小紙人簡直比周天祿本人更難伺候。
「天祿和姓張的暫時不回長沙，你先跟姓陸的他們周旋著，等他回來再通知你！」
小紙人將天祿的話傳達給陳皮。
陳皮猛地收緊了手，他看了一眼庭院中認真訓練的人，盯著眼前的小紙人，壓低聲音：「你以為陸建勛和裘德考是好對付的人嗎？周天祿和張啟山又跑去哪兒了？」
小紙人翹著二郎腿，不滿地望著陳皮：「你連姓陸的和那個裘什麼都對付不了！你也太沒用了！你別管天祿他們去哪兒了！」
陳皮深深吸了一口氣，不跟眼前的紙人計較。
小紙人順著陳皮的手臂往上爬，爬到了陳皮的肩膀上，雙手叉腰：「你放心好了！天祿把我們留下，除了監視你，還能幫你的忙！」
陳皮冷哼一聲：「你們能幫什麼忙？」
「我們能讓他們倆被嚇得安分一段日子！」
小紙人不屑地抬高了腦袋。
陳皮一頓，思索起來。
不得不說！
小紙人提出的辦法的確可行。
陳皮的耳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他抬頭看向了院子裡，兩個人摔在了一起，臉上還掛著笑。
陳皮眉頭頓時皺緊，他一把將小紙人塞到了自己衣服里，抬腳朝著院子走去。
見到陳皮的身影，地下摔倒的兩個人頓時爬起來，嬉皮笑臉的樣子頓時蕩然無存。
陳皮站在他們兩個人的面前，伸出一隻手，兩下將他們重新打倒在地，快得兩個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就這點兒本事也好意思笑！也笑得出來！」
陳皮的目光從在場眾人的身上划過。
「現在是個什麼時代？」
「你們出去看看！」
「有多少人連飯都吃不上！」
「我養著你們，是讓你們嬉皮笑臉的嗎？」
陳皮從他們之中走過。
落下的話擲地有聲。
「你們要是想混出本事來！就給我好好練！」
「要是想哪天不明不白地死在別人槍子下，那就隨你們！」
「別賴在我這兒！白吃我的糧食！」
「聽明白了嗎？」
陳皮站在台階上，雙手負在身後，冷聲問道。
「聽明白了！」
……
白喬寨。
大土司看著眼前的天祿，眉心微蹙，眼中充滿了不舍：「天祿，你不在白喬寨多留些時日嗎？」
天祿堅定地搖搖頭：「不行，我大哥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土司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眸子，纖長濃密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樣在她的眼瞼上投下陰影。
「那……你還會再來白喬寨嗎？」
大土司抬眸，眼中泛起了晶瑩的光。
天祿一愣，看向大土司，大土司在接觸到他目光時，微微別過頭，但天祿還是看清楚了她眼尾的淚珠。
天祿眨了眨眼睛，意識到了不對。
他自認為自己和大土司如今是朋友。
就算是朋友，在他離開的時候也不至於流淚吧？
還有之前上一任大土司試探的話……
一個猜測在天祿心中慢慢地浮出水面。
雖然這樣想有些自戀，但是……天祿覺得好像大土司的表現的確怪怪的。
不管大土司是不是這樣想的，天祿都有必要說清楚。
以免耽誤了大土司。
如果不是的話，當然最好。
他們依舊是朋友。
「懷嬋，」天祿喊了一聲，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坦率地說道：「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還會來白喬寨做客，說不定那時候你連丈夫和孩子都有了，你可別忘記我這個老朋友。」
聽到天祿的話，大土司一怔，她緩緩抬起頭專注地望著天祿。
在看到天祿乾淨清澈的瞳孔時，大土司就知道，天祿什麼都知道了。
他溫柔委婉地拒絕了自己。
大土司緊繃的心弦忽然一松，紅唇勾起，她光明磊落地擦去了自己臉上滾落的淚珠。
「不會的。」
「白喬寨永遠歡迎你。」
「我也永遠歡迎你。」
「你永遠是我白喬寨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是大土司。
她會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愛情，也會灑脫地放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算是自己珍愛的人，她也不會彎下腰卑微乞憐男人的愛意。
看到大土司臉上的笑容，天祿也忍不住笑了。
「能擁抱一下嗎？」
大土司伸出雙手，笑望著天祿，挑了挑眉，強調道：「朋友之間告別的擁抱。」
天祿點點頭，抱住了大土司：「沒問題。」
大土司微微踮起腳尖，下巴擱在天祿的肩膀上。
「再見。」
「嗯。」
「一路保重。」
「好。」
院子角落裡的樹叢後面。
齊鐵嘴剛準備衝出去，就被一隻手給提了回來。
「哎呀！」
「二爺！」
「你幹什麼啊？」
齊鐵嘴咬緊牙關，滿臉焦急：「你沒看到天祿都和大土司抱在一塊兒了嗎？」
二月紅朝著齊鐵嘴搖了搖頭：「那是天祿自己的私事，他有處理事情的能力。」
齊鐵嘴重重地哼了一聲，不信二爺的話。
在他看來，二爺和天祿的關係自然不敵他和天祿的關係。
正是因為關係親近，才會忍不住去操心。
二爺他又不操心天祿，當然這會兒不擔心了！
「要是天祿真留在了白喬寨，我們怎麼辦啊？」
齊鐵嘴忍不住往壞處想，他整個人都低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