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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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來吧。」

  二月紅從自己的思緒之中抽身,走在了天祿的前方。

  天祿跟著他的腳步,盯著他身上披著的大紅牡丹團花披風。

  牡丹花在他的披風上開得格外艷麗,一朵挨著一朵,緊緊地團在一起,將二月紅包裹在了牡丹花叢中。

  天祿很少見過男人像二爺穿得這麼艷麗,但是這些大紅大紫的顏色穿在二爺的身上卻帶著獨特的韻味。

  錢多多正飛在二爺身邊騷擾著他,天祿眼前一黑,暗自慶幸二爺看不見錢多多也聽不見錢多多的聲音。

  「丫頭。」

  二爺的聲音讓天祿回神。

  天祿看向了臥床休養的夫人,面色微白,眉眼疲憊虛弱,唇色卻紅潤,想來是抹了口脂的緣故。

  「怎麼了?身體是又不舒服了嗎?喝藥了嗎?」

  二月紅坐在床邊,心疼地望著丫頭的臉色。

  丫頭朝著他搖了搖頭,安慰道:「二爺,我沒事,只是有點兒悶而已,所以才找來天祿聊聊天。」

  丫頭含笑看了一眼一旁站著的天祿。

  丫頭又將目光放在了二爺身上,說道:「二爺不用管我,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

  二月紅一頓,他拍了拍丫頭的手,露出一個笑容:「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二月紅走過天祿身邊,眼神直視前方,將天祿當成一團空氣一樣掠過了。

  二月紅的腳步聲逐漸走遠,天祿給自己搬了一個凳子,坐在了二爺夫人的面前。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好奇地盯著眼前的二爺夫人。

  這位二爺夫人跟第一次見面有點兒不一樣了,也許是人之將死,從前纏繞在心間的執念消散了,整個人變得格外的安寧,像是被陽光曬乾的落葉,隨風而逝,坦然接受飄向任何地方的命運。

  丫頭望著眼前的天祿不說話,目光一寸寸地注視著他,溫和如水。

  「我臉上有什麼嗎?」

  天祿伸出爪子撓了撓臉頰。

  丫頭輕輕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很乾淨,我只是看你想起了一件往事。」

  天祿察覺到了,二爺夫人是想談談她自己的那件往事,於是他順著二爺夫人的心意問道:「什麼往事?」

  丫頭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天祿,看見了過往如同一幅幅水墨畫一般浮現在她的眼前。

  「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二爺。」

  丫頭的聲音柳絮一般飄在天祿耳中。

  天祿最喜歡聽八卦了,一聽這樣的開頭,立即認真了起來。

  「那時候,我還跟著我爹在麵攤上賣陽春麵,二爺最喜歡吃我家的陽春麵了……」

  說到這裡,丫頭忽然停頓了一下,她對天祿一笑:「待會兒我去給你做一碗陽春麵。」

  天祿趕緊搖搖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不麻煩了!我剛吃飽!」

  丫頭笑了一下,繼續往下說:「二爺每個月至少都要來吃一回面,但有一年二爺沒來,整整一年都沒來。」

  丫頭仿佛跟那個時候的自己同頻共振了一般,臉上帶著疑慮和失落。

  「後來再見到二爺的時候,他慌慌張張地讓我幫他一個忙。」

  「二爺從小到大幫了我很多次,這一次我當然也要幫他。」

  「等二爺將一隻小狐狸塞給我,我才知道二爺是想讓我幫他照顧一段時間小狐狸。」

  說到此處,丫頭看向了天祿。

  人怎麼可能會和狐狸長得相像呢?

  可是事實就擺在丫頭面前,眼前的天祿像極了那隻小狐狸,但是要讓她具體說出哪裡像,她卻又說不出來。

  只憑著直覺在判斷,眼前的天祿和小狐狸有牽扯。

  「那隻狐狸可真白,一雙墨綠的眼睛充滿了靈動……二爺的父親不允許二爺養狐狸,二爺迫不得已才將狐狸養在我這裡。」

  天祿撐著下巴,有些疑惑,可是他並沒有在紅府發現有狐狸的存在啊。

  錢多多雙手搖擺:【小狐狸!我也想要養一隻小狐狸!】

  天祿覷了它一眼,自己都是一條年糕,還想要養小狐狸?


  做夢呢!

  不過二爺當年的那隻狐狸死去了嗎?

  天祿聽周半仙說過,狐狸最通人性,尤其是白狐。

  當初清水村有個叫做小杏姑娘懷孕了,但小杏的爹娘說懷孕的小杏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天祿和周半仙上門一看,發現往小杏體外的是一隻長著狐狸臉的男胎。

  在周半仙的百般詢問下,才從小杏爹娘那兒得知了一些陳年往事。

  小杏的娘在懷她的時候,家裡沒糧食,她男人也就是小杏的爹就上山給她打了一隻灰狐吃。

  吃了狐狸後,當天晚上小杏娘就發動了,生下來了小杏,那時候他們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直到周半仙揭開了真相。

  當年小杏娘的肚子裡原本懷的是個雙生胎,小杏原本還有個哥哥或者弟弟,但因為吃下了狐狸,狐狸怨氣附在了男胎里進入了小杏的身體。

  這麼多年在小杏的肚子裡孕育,直到怨氣越養越濃,迫不及待地要破體而出,報仇雪恨。

  後來周半仙花費了好大功夫才把狐狸送走,救了小杏和他們一家人的命。

  「那狐狸呢?」

  天祿忍不住問道。

  他不由自主地將清水村姑娘小杏的故事套到了二爺夫人身上。

  夫人的病是不是也跟狐狸有關呢?

  可天祿看夫人心地善良,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情才對。

  「我將狐狸養在我家麵攤後面的草堆里,它很乖很聽話,二爺每天都要來看它。」

  「可是有一天,它不見了。」

  丫頭的臉上浮現出了掙扎的痛苦。

  「二爺發了瘋似的找了三天三夜,被二爺的父親捆了回去。」

  「我就代替二爺去找,怎麼找都沒找到,直到我爹他說……」

  丫頭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天祿看到她的眼圈兒紅了。

  她的痛苦不像是作偽。

  天祿頓了頓,等待著她繼續往下說。

  「我爹將它高價賣給了肉販子。」

  丫頭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起來。

  天祿呼吸一滯。

  狐狸皮毛是製作衣服的上好材料,不少人會專門捕獵狐狸,夫人的爹見錢眼開將狐狸賣給肉販子,那狐狸的命運就無比清晰了。

  剝皮、抽筋、割肉。

  「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告訴二爺這件事情,我不知道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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