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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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爾夫球場綿延的翠色與天際線融為一體,江林手中的銀質球桿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鋒芒。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揮桿時肩胛骨仍如獵豹般繃緊,白色Polo衫勾勒出精瘦的脊線。

  當球體劃出完美拋物線精準入洞的剎那,身側高鼻深目的男人將球桿重重插入草皮。

  「二十年了,您還是這般鋒芒畢露。」麥克摘掉墨鏡,眼尾泛起笑紋,「您國家的大家族該慶幸您當年選擇出國。」

  一口華語流利至極。

  江林接過侍者遞來的冰毛巾擦拭後頸,汗珠滲入領口:「以你今天特意從開曼群島飛來,就為看我這把老骨頭揮桿?」

  話音未落,遠處白襯衫青年踏碎草尖露水而來,腕錶在陽光下劃出弧光。

  「老爺子,你叫我?」江歸遠拋出的礦泉水瓶在空中凝滯半秒,被老人布滿青筋的手掌穩穩截獲。

  江歸遠轉向麥克,下頜微收,態度介於恭敬與疏離之間。

  「這位是……」

  江林怕是一早就等人問起,很快接話:「小子,過來見過你麥克叔。」

  江歸遠舉止得體:「麥克叔叔。」

  江林轉頭朝麥克介紹:「麥克,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說的,在國內生活的小子,江歸遠。」

  「真是一表人才啊。」麥克上下打量著江歸遠,笑道。

  「不敢當。」江歸遠不卑不亢。

  「看你的意思是……有意讓他接手你的生意咯?」

  兩人都看向江歸遠,可後者卻站在原地,垂眸不知想些什麼。

  江林哼聲:「這你得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麥克哈哈大笑:「有多少人都眼饞你遍及全球的生意,但你的自家人卻將之嗤之以鼻,果然是你江家的人。」

  「不過——」他話鋒一轉,「我最近在華國聽到一些風聲,似乎……」

  江歸遠抬眸看來。

  「似乎與令孫有些關係。」

  ……

  施彧推開門時,光束里游弋的浮塵撲面而來。

  他那個曾穿著活潑愛笑的妹妹,此刻正蜷在被子裡,像一隻遭人拋棄的幼獸。

  「已經是第四天了。」施彧用銀匙攪動碗裡的雞茸粥。

  施姚脖頸突然泛起細小的戰慄,她伸手去摸枕下硬物,她送給江歸遠的枚弄丟的藍寶石袖扣,此刻正烙著她的掌紋。

  「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了?」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那個江歸遠並不是什麼好人,你怎麼還對他這麼著迷?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當初在聽見姚姚為江歸遠傷人的消息時,他的判斷果然沒錯。那個江歸遠對她的的確非常重要,甚至會影響到施家的未來!

  他現在簡直萬分後悔,早在聽說姚姚身邊有位呆了五年的情人時,他就該出手,至少不該讓人繼續待在她身邊。

  「我和你姐都見過周祈越,為人彬彬有禮、不拿架子,潔身自好,從沒聽過有什麼花邊新聞……」

  只見施姚默默將頭轉去另一邊。

  「好好好,我們先不提他。」施彧沒法子,只好先哄人,「那你總不能不吃飯吧?人是鐵飯是鋼,你要是餓死了,豈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施姚將頭轉了回來,蒙了塵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真的?」她聲音嘶啞,像一隻灰撲撲的提線木偶。

  「你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施彧沒有回答真或假,舀了一勺肉粥送到施姚嘴邊。

  「這是方嬸特意為您做的,先吃點。」

  施姚偏頭躲過:「不吃。」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施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潤了層水光。

  「哥,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給你和大姐闖了很多禍,惹了很多事。但你們從來沒有和我計較這些。」

  「都是一家人,別說這種話。」

  「哥,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求您,讓我和江歸遠見一面吧。」

  「見他一面後,我就乖乖和周祈越結婚,好不好?」


  「姚姚。」施彧叫她,施姚明白了,閉上眼睛,也不再說話,只是豆大的淚珠從顫抖的睫毛滲出,安靜得落淚,如同寂靜的大雪。

  「除了你,國內的各大媒體都想見他。」施彧聲音發澀。

  施姚沒動靜,施彧又說:「從事發當日,多少記者都等在機場,只為獲得第一手資料。」

  他語氣一頓:「可是……他到現在都沒有回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施彧緩緩俯身,將額頭抵在施姚額上,「這意味著,他背後的人見國內事情鬧大,將他撤走了……」

  近年來,政府有意支持高新技術產業,不知動了多少家族的利益,指不定是哪家派來滲透的。

  「傻妹妹,江歸遠早就不要你了。」

  施姚睜開眼,突然發現施彧眼下的黑青。

  她咬住唇:「哥,我是不是又給你們添麻煩了?嫂子呢?」

  施彧直起身,語氣微頓:「你只不過是被人矇騙了。」

  他說:「你好好吃飯,我有點事情。」

  ……

  第五天清晨,古堡餐廳。

  江歸遠切煎蛋的銀叉與瓷盤輕碰,江林將報紙折成方正的菱形:「你棋藝見長。」

  「您讓著我。」江歸遠將水煮蛋推到老人面前。

  江林突然拍桌大笑:「我讓人查了你的航班記錄。」

  銀叉懸在半空。

  江歸遠垂眸凝視蛋黃液緩緩流淌,氣氛幾近凝滯。

  「她需要我。」他放下餐具。

  「所以要撕毀賭約?」江林攥緊椅把,指節泛白。

  「我只是去確認某些事。」江歸遠放下餐具,「嚴格來說,您當初並沒有規定我不能和她見面,所以也並不算違約。」

  江林笑了:「你還真是會見縫插針。」

  「你想去,我也不攔著你。」

  江歸遠面上一喜,正要開口,只聽江林又說:「只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我跟周家打過幾次交道,不是什麼善茬。」他說,「你破壞了周施兩家的合作,要是貿然回國,我可保不了你。」

  「不必。」江歸遠身後,圓拱窗透過大片白光,將他的身影融在玻璃窗上。

  一步、兩步、三步……

  「既然要去,總得帶份見面禮吧。」

  當指尖觸到鎏金門把手的瞬間,江歸遠的太陽穴突然炸開鈍痛,胃袋翻湧起灼燒感。

  「你……」他扶住門框,看視線逐漸模糊,最後定格在老人西裝翻領上。

  「和我斗。」江林的聲音從極遠處飄來,「你還差得遠。」

  江歸遠重重摔倒在地時,聽見茶托與桌面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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