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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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妤前幾日生病時大夫也只來了一次,留下的藥堪堪夠喝上兩日的。

  眼下孟妤受傷,今日府中又這般繁忙,夏安只怕想從庫房取藥都難。

  「不是你無能,是我無能。」孟妤指尖的燒傷還在隱隱作痛,她根本不敢擅碰,「夏安,跟著我讓你受苦了。」

  「姨娘哪裡的話,若非您入府缺人服侍,奴婢只怕又要被賣到別的地方去了。」夏安忙說道,「但是姨娘,您這般坐在院中要是春褀姐姐回來看到,恐怕要怪您......」

  「她今夜不會回來了。」孟妤篤定地說道。

  前世的今日,春褀同幾個交好的丫鬟一同在後廚喝酒偷吃,喝多便宿在了別處,直到第二日的清晨才回來。

  也正是如此,孟妤才想試試能不能在清平軒中等到蕭融來見見她。

  白日在道場上,那番話已經夠露骨了。

  蕭融若是對她有意,應該會來主動見她吧?

  也不知過了多久,夜風漸大,吹著孟妤素衫薄紗下的小腿陣陣發涼。

  她忍不住蜷起雙腿,心裡也愈發低落沒底。

  就在孟妤要放棄時,院前卻隱約出現了腳步聲。

  夏安回頭,看到的竟然是三公子。

  他的身後還有一個提著燈籠的黑衣侍衛。

  清平軒的燈火昏暗,那侍衛手中的燈籠倒是明亮。

  只是行步時一步一晃,夏安只能看到三公子那如玉般的俊美的面容在光影的模糊下顯得柔和又詭譎,氣血不足的蒼白之色更是讓他生出一股破碎清柔之感。

  「三公子!」

  夏安小聲驚呼道,她萬萬沒想到三公子會出現在這裡。

  而低著頭的孟妤聽到這話心中一緊,揚起的嘴角忍不住流露出幾分喜色。

  他竟真的來了?

  看來這蕭融果然裝著一副高風亮節、坐懷不亂的樣子,實際上還是個風流俗人。

  待周澹容走到夏安面前時,夏安已被嚇得連行禮都忘記了。

  「你先退下,我有些話想同孟姨娘說。」低啞而清潤的男聲響起,夏安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三,三公子......姨娘.......您.......」夏安手足無措地看著二人,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夏安,你先回屋吧。」孟妤站起身拉了拉夏安的衣角道,「我也有幾句話要與三公子說。」

  夏安看著孟妤平靜的面容,這才意識到孟妤遲遲在院中不回去乃是在等人。

  而她等的人就是三公子。

  夏安的心臟怦怦直跳,但還是聽話地退了下去。

  陸風也站到了院門口守著,將空間留給了孟妤和周澹容二人。

  ——

  月光清冷,梧桐樹下的石板路被照得發亮。

  人影隨風輕晃,倒平白生出一股寂寥之感。

  夜裡的孟妤褪去了那身烏梅紅衣,換了一件荼白的抹胸素衫,如藻般的長髮被一隻木簪挽起,尾端唯墜著一顆成色下品的珍珠。

  許是妝發之人並不熟練,還漏了兩縷碎發貼著女子白淨柔軟的臉頰上,隨後又被她輕輕撥開。

  女子的右腕抬起,周澹容還能看到那白日被他握出來的紅痕。

  此刻的孟妤素麵朝天,周澹容愈發將她的五官瞧了個仔細。

  像。

  白日裡所見,並非錯覺。

  若是那人長到這般年歲,應該與她有九分相似。

  不,她們二人,年歲也差不多......

  周澹容又是一陣神情恍惚。

  孟妤並不知周澹容一直在打量她的容貌,見他遲遲未出聲,她便主動詢問道:「三公子,您來了!聽府中下人說您前幾日墜馬受傷,如今傷勢可痊癒了嗎?」

  她什麼也看不到,只能憑著感覺望向周澹容。

  許是夜風太冷,孟妤因被寒氣侵襲的眼尾和鼻頭殷紅似雨中綻放的海棠,柔弱又惹人憐愛。

  只是良久,孟妤聽周澹容的回話:「我的傷勢無礙。」

  男子的聲音低啞而富有磁性,似是病體還未痊癒。


  孟妤聽罷退後半步行禮道:「今日的事是妾身有失體統,還請三公子贖罪。」

  「若非實在沒有法子了,妾身絕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行事。」

  「只是妾身聽聞若是老爺去世,妾身也要跟著陪葬。」

  「妾身自知身份低賤,無所傍依,但仍想求得一條活路!」

  「還請三公子憐惜!」

  女子清軟嬌弱的聲音壓抑著微弱的哭腔,顯然是被陪葬的說法嚇壞了。

  然而周澹容的視線卻集中在了孟妤的胸口上。

  許是這女子今夜本就存了心思,所以故意衣著單薄,蹲下的那一刻領口處的白紗被拉開,雪白凝脂與線條流暢的纖細鎖骨皆一覽無遺,在如水般的月光下仿佛籠著一層清輝。

  然而周澹容的眼神不帶任何色慾,他只是清楚地看到了女子鎖骨上蔓延的一條細小傷疤。

  那條疤約莫小拇指蓋兒的寬度,並不顯眼。

  可周澹容卻一眼就看到了。

  「你何時出生的?」周澹容突然問道。

  尚在醞釀淚意的孟妤微微一愣,被這個問題打得措手不及。

  「妾身永寧九年十月出生的。」孟妤乖乖回道。

  「你可有小名?或者......別的名字?」周澹容再問。

  孟妤遲疑了幾秒搖了搖頭回道:「妾身沒有小名,從前在紅袖樓也並未取過花名......若是三公子願意,可以喚妾身『妤兒』。」

  周澹容:「你曾說你出身安州太湖縣?是安州太湖縣孟家的二小姐?」

  這個問題似乎戳到了孟妤的痛點,她咬住唇畔露出個僵硬的笑容說道:「三公子,這些是我從前得癔症時胡亂說的,後來都治好了。」

  「什麼安州,什麼太湖縣,都是我瞧見正經人家的女兒心生羨慕,胡亂編造的罷了,還請三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孟妤潔白的貝齒鬆開,下唇上的齒痕清晰可見。

  仿佛再用力些,就能看到血色湧出。

  是她。

  她沒說實話,但周澹容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一樣的出生日期,相似的容貌,眼下的淚痣,鎖骨的疤痕,還有說謊時咬唇的動作。

  世上不會有這麼多巧合。

  可是......為何那人會死而復生?

  又為何會成了這蕭府的『孟妤』?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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