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頂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蕭融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握成拳頭,用力到指節都在泛白。

  徐知縣在蕭融身上感受到的怪異並非錯覺。

  因為如今站在法壇之上的人不是蕭家三公子蕭融,而是大元朝四皇子——周澹容。

  一個月前,南方冀州暴雨洪澇,數千百姓死於滔天洪水之下,數萬流民四散而逃,湧入各州引起不小暴亂。

  四皇子周澹容被特封鎮撫使前往南方主持大局、安穩民心。

  蕭融則得蕭貴妃授意暗中保護周澹容。

  然而半路上有山匪劫掠,竟朝著皇子下殺手。

  巧的是出發前一日,蕭融身體不適,周澹容大度地將自己的馬車讓給了他。

  於是蕭融就被山匪誤認為四皇子,逼殺到懸崖邊墜崖而亡。

  而周澹容雖身受重傷,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這些山匪來勢洶洶,裝備精良,顯然非臨時起意。

  周澹容就順勢與蕭融換了身份,易容打扮後以蕭融的身份在和州養傷,待當今聖上嘉靖帝捉拿幕後真兇後再回京。

  這些日子,周澹容將蕭融的生平之事、人際關係都已牢牢記在心中。

  偶爾有些芝麻大的小事他便以墜馬傷了腦袋、記憶混亂搪塞過去,假扮蕭融到現在他也算得心應手。

  但這位孟姨娘的出現全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怎麼會有人生得如此相像?

  周澹容臉色一冷,揮手喚來了侍衛陸風低聲說道:「派人將這孟氏好生查一查。」

  陸風詫異地看了孟妤一眼,隨後冷聲道:「是。」

  ——

  黃昏晚霞尚未完全被夜色吞噬,一輪圓月就已緩緩爬上了枝頭。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暖黃色的光芒將整個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與白日裡做法事時莊嚴肅穆的氛圍截然不同,今日前院裡卻有了絲竹鼓樂、推杯換盞之聲。

  蕭員外這身子自然是不能待客的。

  法事做完,他服了藥就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直到現在也沒醒。

  所以這會兒坐在主位上的是周澹容。

  他仍舊是白日裡那身衣裳,清瘦卻高挑的身形如松如竹。

  雖病容未減,但往那兒一坐便給人一種氣度不凡之感。

  然而周澹容看著茶杯中搖晃的清水,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一雙宛如含著山霧般縹緲的眼眸籠著昏暗不明的冷意。

  台下,徐知縣喝著這蕭貴妃從京城賞下來的鴻茅酒,臉頰通紅,但耳邊縈繞的卻全是京中那人說的話。

  「前腳四皇子南下治水,後腳蕭融離京回鄉;前腳四皇子墜崖身亡,後腳蕭融墜馬失憶。你就不覺得可疑嗎?」

  「寧可殺錯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只要你能找出來這蕭融就是四皇子的證據,還怕往後沒有榮華富貴可享嗎?你要知道,如今最可能當上皇帝的可是那位.......」

  ......

  徐知縣又囫圇吞下一杯酒,猶豫片刻還想再試探一二,但卻見周澹容握著茶盞的手突然一抖,茶水染濕了他的衣襟。

  「諸位,我這身子突然幾分不適,怕是不能陪大家了。」

  周澹容以袖掩嘴輕咳了幾聲說道,臉色慢慢變得煞白起來。

  張管家也站出來說道:「我們家公子本就傷勢未愈,這幾日為了老爺更是殫精竭力、夜不能寐,還請諸位貴客見諒。」

  「三公子莫要太憂心蕭員外,這吉人自有天相,有秦道士為蕭員外擋邪驅病,蕭員外定能平安渡過此劫。」

  「是啊,是啊......三公子不必在意我們。」

  眾人紛紛出言體諒周澹容的不易。

  周澹容露出了個勉強的笑容扶著侍衛的手先行離去,那腳步虛浮的模樣看著當真是身體不太好。

  至此,徐知縣的滿腹疑慮又只能暫時壓下。

  耳邊偶聽到有人感慨蕭家的倒霉時,徐知縣也難得生出了兩分惆悵。

  蕭員外兩個兒子一個早夭,一個在外經商意外身死。

  於是只剩了一兒一女。


  好不容易兒子不痴傻了,女兒成了貴妃,自己卻又成了這般要死不活的樣子。

  若是這三公子真死在了外面,就算蕭家有個貴妃謀那滔天富貴,至親都享受不到又有何用?

  徐知縣放下酒杯嘆了一口氣,倒是希望眼前的周澹容真就是蕭融。

  如此,蕭家好歹有個後。

  ——

  另一邊,周澹容走出院子後便收回了扶著陸風小臂的手。

  「查得如何?」周澹容開口道。

  陸風答道:「回主子的話,這孟氏乃是半個月前入府。她本是紅袖樓的清倌兒,秦道士見她命格與蕭員外相旺,這才將她為沖喜的對象。」

  「聽聞這孟氏半年前剛被賣到紅袖樓時身有癔症,老說自己是安州太湖縣孟家二小姐,紅袖樓的老鴇好一頓收拾才讓人安分下來。」

  「但許是防著孟氏逃跑,紅袖樓特將人製成了盲妓才送來。」

  太湖縣。

  周澹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主子,此女今日行事有些蹊蹺,該不會是京城安插的奸細?」陸風說道,「不如這孟氏讓屬下去處置了的好?寧可殺錯,不可放過,您的安危最重要。」

  陸風雖只跟在周澹容身邊幾年,但已不知見過多少場刺殺,也不知自己殺過多少別有用心之人。

  他實在不敢賭。

  然而周澹容卻開口問道:「清平軒在何處?」

  ——

  清平軒隱沒在蕭府偏僻的西南角,平日裡鮮有人至。

  今夜前院設宴,下人們都趕去幫忙,清平軒可是冷落無人。

  此時,孟妤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不肯回屋歇息。

  「姨娘,時辰不早了,您還是早些休息吧。」夏安勸道,「還有您手上的傷......真的不需要上藥嗎?」

  「不急,前幾日一直臥病在床,今日也算是放風了。」孟妤說道,語氣染上些嘲諷之意,「至於這傷,清平軒難道還有能治療燒傷的藥?」

  夏安羞愧地低下頭:「是奴婢無能,但不管怎樣您也不能放任不管,若是以後留疤了可怎麼是好?」

  今日做法事時,孟妤的左手手指被火焰燎傷。

  夏安想為孟妤處理傷口,卻被她屢次拒絕。

  不過孟妤說的話也沒錯,清平軒里稍有些值錢的東西都被春褀昧下到府外賣了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