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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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園內外驟然死寂,青青死死咬住唇瓣以至於滲出了血珠。

  齊靖宇已經可以確定了,一開始開勛王府內的數百人流放至此,途中死的死逃的逃,到達此地就只剩下七十多人,因為齊靖宇上吊自殺的緣故,又有五六十人因為看不到希望為謀生路離開了,雖然他們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一些糧食被老太醫等人稱呼為殺千刀的,可畢竟一起在王府內共事過那麼久,真聽到這些人出事了,哪怕是罵得最凶的老嫗,此時也不由得雙手捂著嘴滿眼驚恐。

  "多遠?"齊靖宇臉色也變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齊靖宇正在漸漸的接納著原主的記憶,而雖說這些年裡原主對於青青最為依賴,可齊靖宇對於其餘的下人也都記得清清楚楚。

  在這一刻,他甚至能在腦海里閃過那些家丁和下人的模樣。

  "二十里……"陳罡回答。

  「大當家的,麻煩你去看看。」齊靖宇轉頭看向崔猛。

  話音未落,崔猛就大吼一聲:「備馬!"

  暴喝聲里,七八匹瘦馬卷出莊門,崔猛看向齊靖宇:"世子寬心,俺一定把還活著的人都帶回來!"

  說完崔猛帶著三四個弟兄往西北方駕馬而去。

  胖子癱在尿泊里裝死,他身後的一眾麾下弟兄們則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齊靖宇和陳罡依然站在自己的面前,特別是那個俊俏的世子,這個少年自從聽說自己擄了侍女模樣的流民,此時正滿臉森然的看著自己。

  胖子兩股戰戰,他只感覺今天有可能小命不保,口乾舌燥間,胖子吞咽口水,繼續陪笑著抬起頭:「誒嘿嘿……那個……」

  「閉嘴。」陳罡臉色非常差:「胖子我告訴你,如果你擄去的真是世子的人,你今天必死!」

  胖子又重新把頭埋下,他開始瘋狂的思考後路。

  不會那麼倒霉吧……

  胖子又偷看一下青青和小魚,仔細回憶一下,好像他擄走的那些人裡面,真有一些姑娘穿著差不多的衣服。

  媽的,這些可糟了……

  不能坐以待斃,得做些什麼。

  照理說自己這一邊人比較多,雖然剛剛的廝殺中因為手裡的武器不如對方所以敗了,可真正算起來,他們之所以敗還是因為崔猛這群人「兵強馬壯」,也不知怎的,這些傢伙好像不愁吃喝,每個人氣力足的很,倒是自己這一方每個人都餓的有氣無力。

  現在要怎麼辦?要是等崔猛回來,自己可能就真的交代在這裡了。

  要不帶著兄弟們衝殺出一條血路?或者拼死抓了這個小白臉當人質?對方最能打的崔猛已經走了,剩下的人應該扛不住自己這邊百來號人。

  思考間,胖子就不易察覺的扭頭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背後的自家兄弟。

  可當他看到陳罡正讓人挨個把跪在地上的人手中的武器都給收繳了之後,胖子只感覺頭暈眼花。

  完了,武器都被收了,這回連殺出一條血路的選項都沒了。

  ……

  一段時間後,遠處夕陽開始疊砌,莊外驟然響起馬嘶,所有人看向西北方向,就連跪在地上累癱了的胖子也是一個激靈。

  崔猛已經回來了,他離開的時候帶著七匹馬,但回來的時候居然帶回來十七八匹,最前方的那匹馬上,崔猛和另外兩個兄弟的懷中抱著團破布似的影子。

  湊近了看,那些「影子」則是被麻布裹著的人。

  那是三個姑娘,崔猛幾人從馬背上下來,然後非常小心的將馬背上用布裹著的姑娘抱下來,眾人湊上前,臉色驟變。

  這三個少女活像從阿鼻地獄爬出的活屍,最前頭的由崔猛抱著的那個姑娘露出的脖頸布滿燭淚狀燙痕,中間那個個頭更高一些的姑娘的發間禿了銅錢大一塊,肩頭齒痕深可見骨,最後那個姑娘左眼腫如熟桃,十指指甲盡數翻起,渾身全是淤青。

  "世子……七口地窖……"崔猛聲音嘶啞:"就,就剩這三個還有活氣。"

  三女之中,躺在崔猛懷裡的那姑娘突然發出夜梟般的厲嘯,她盯著胖子,枯爪般的手腳在崔猛的身上抓出帶血的指痕,仿佛見了修羅的幽魂。

  崔猛不忍,只能小心的將她放在地上,小魚見狀撲過去摟住那姑娘,卻摸到滿手黏膩,那姑娘後脊樑上,赫然烙著個血肉模糊的馬印。


  「阿蘭,阿蘭你怎麼樣了……」小魚手足無措,想要繼續抱著她安慰,卻無從下手。

  齊靖宇這時候的記憶也開始翻湧,他記得這個三個少女的名字,現如今哭喊的撕心裂肺的姑娘他更是熟悉,當初自閉症嚴重的時候,在整個王府內除了青青之外,就只有這個名為阿蘭的可以偶爾靠近自己。

  齊靖宇記得這個姑娘笑起來非常好看,臉上有一個小巧的梨渦。

  三女雖最後也選擇離開,但齊靖宇並不怪她們,若不是自己自尋短見,她們絕對不會離開,可在求生本能下,如此選擇根本不分對錯。

  齊靖宇能夠理解,畢竟誰都不想死,開勛王死去的那一天,曾經風光的開勛王王府已失去了存在意義。

  而和三女一起離開的還有以前府內的小廝、負責採購的管家,以及馬夫和齊靖宇的奶娘,具體人數不下五十人,可現在……只有這三個姑娘活著?

  青青已經泣不成聲,她和小魚看著這三女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要過去安慰一下,可三女現如今的狀態非常差,另外兩人氣息游離,崔猛懷裡的阿蘭更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只是一個勁的沖胖子所在的地方嘶吼著,眼中除了恐懼,還有深不見底的怒意。

  受到記憶的影響,齊靖宇一把從陳罡的手中奪過鋼刀,刀柄在掌心烙出青印,齊靖宇能聽見自己牙關相撞的脆響。

  他舉起鋼刀指著胖子。

  那胖子渾身哆嗦,鼻子眼淚狠狠的往地上甩:「世子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什麼都答應你……求求你……求……」

  齊靖宇看著胖子這副樣子,一陣冷風吹來,他突然有些猶豫。

  穿越前連只雞都沒殺過,常年躺在醫院裡的藥罐子,此刻刀鋒正抵著活人咽喉。別說殺人了,他這麼多年來,除了剛剛見到的幾具屍體,甚至連個死人都沒見過。

  陳罡這時候察覺到了齊靖宇的狀態,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齊靖宇的肩膀。

  可這個時候陳罡不由得狠狠的蹙了蹙眉。

  因為這個世子竟然在發抖。

  不僅僅是陳罡,崔猛也注意到了,他和老二對視一眼,然後看向齊靖宇。

  他們落草為寇這些年,見慣了殺戮,但是他們根本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的身體中,是個在前幾天之前還是個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靈魂,此時他怒意正盛,可靈魂深處,受到過義務教育的齊靖宇絕對不可能真的動手去殺人。

  不是他優柔寡斷,和穿越小說不一樣,這種事情換在任何一個遵紀守法的社會主義人身上都會成為一個不可逾越的坎。

  他無法簡單的跨過去……

  "世子。"陳罡小聲的在齊靖宇的耳邊喊著。

  但齊靖宇雙眼通紅,完全聽不清陳罡的喊話。

  崔猛見狀有些不太對,他連忙站起身想要走過來查看一下齊靖宇的狀態。

  不過這時候,二當家陳罡竟突然扯過崔猛腰間的酒囊,他扒開酒囊的塞子,然後將琥珀色的烈酒潑在胖子頭頂傷口,激得那堆肥肉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世子,您看清楚了!"陳罡突然攥著齊靖宇腕子,順勢往下一壓,齊靖宇手中的刀刃頓時割開胖子的皮膚,讓對方發出一聲尖叫。

  "這畜生糟蹋姑娘時,用的可是燒紅的烙鐵!"

  三丈外突然傳來"咚"的悶響,那個被烙鐵燙傷的姑娘昏厥在地,掀起的衣擺下,焦黑的皮肉里還嵌著半片金葉子——正是胖子腰帶帶上崩落的飾物。

  齊靖宇喉頭有些腥甜,他轉頭看去,看見記憶里阿蘭給自己餵飯時候的素手,如今扭曲成雞爪狀,而另一個總喜歡把《九章算術》藏在袖中的陪讀侍女,左眼已成潰爛的血窟窿。

  "噹啷——"

  鋼刀突然墜地,齊靖宇踉蹌後退,後背撞上拴馬石才勉強站穩,穿越者與原主的記憶在顱內撕扯,醫院病床頭頂的燈與海寧州的冷月交替閃爍,耳邊儘是此起彼伏的"殺"字。

  崔猛有些不解陳罡的舉動,他連忙抓起自己的刀:"世子,你要是想殺了胖子,我來替您揮刀。"

  "不可!"陳罡突然厲喝。

  陳罡彎腰拾刀,重新將刀硬生生地塞到了齊靖宇的手裡。


  「老二……?」崔猛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陳罡沒有解釋,依舊死死地盯著齊靖宇。

  世子若此刻退縮,他就算可以帶著眾人在這片海寧州活下去,卻也無法獲得其他更大的成就。

  陳罡可不僅僅是想要跟著齊靖宇在這個地方開墾種糧這麼簡單。

  這時候,陳罡突然看到齊靖宇的手不抖了。

  他重新看向齊靖宇,發現世子正在看著自己。

  兩人相視,齊靖宇突然笑了笑:「謝謝二哥。」

  刀鋒忽的挑起胖子下巴,齊靖宇盯著那團涕淚橫流的肥肉,忽然舉起鋼刀,化作銀虹。

  「噌!」

  刀光起處,胖子殺豬般的嚎叫戛然而止,鋼刀挾著風雷之勢貫入地面,刀柄仍在震顫,一顆圓滾滾的頭顱咕嚕嚕的滾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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