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番外二——上一世姚瀾收到分手信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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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姚泓第一次來令州。

  大城市到處都是人,車上自行車隨處可見,公交車絡繹不絕。

  他拿著一本地圖冊,又在車站打聽了半天,才找到坐公交去令州的路線。

  先坐1路車到動物園,再轉8路車到農大。

  算上等車加轉車,兩個小時後,才到了農大。

  這就是大學。

  姚泓站在校門口,看著牌匾上那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好氣派啊。

  他先去了門衛,打聽水利學院的江國正。

  等到下課時間,門衛用大喇叭通知了兩遍。

  沒有人來。

  姚泓又等了一節課,又央求門衛再通知一遍。

  幾分鐘後,來了一男一女兩個女學生。拎著一個鋪蓋卷。

  在門口看了一圈,才伸頭到門衛室里,操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問:

  「哪找江國正?」

  姚泓連忙答話:

  「我,我找江國正,我叫姚泓,他高中同學。」

  女生上下打量他一眼,和氣的說:

  「哎?不是說江國正的姐姐要來取他的鋪蓋回去嗎?你是他姐派來的?」

  姚泓連忙搖頭:

  「不是,我就是找江國正。」

  他又看看鋪蓋卷,疑惑道:

  「他不在學校嗎?」

  那個男學生回答他:

  「馬上要寫論文,他帶隊去葛洲壩實習考察去了,他沒跟你說啊?他跟他們小組成員一起去的。一個月後才能回來。」

  姚泓愣住,這事他確實不知道。

  「他……他跟誰一起去的?」

  「不是說了嗎,他跟他們小組的幾個成員一起去的,還有學生會的兩個同學。鄭光明,李紅霞,賈有志,呃,好像還有林秋成,李東陽吧。」

  姚泓就記住了一個名字:李紅霞。

  姚瀾收的那封信,正是一個叫阿霞的女學生寫的。

  男學生又說:

  「你有事就給他寫信吧,他一個月後就回來了。我們先走了。」

  姚泓連忙叫住他:

  「同學……江國正他……跟你剛提到的李紅霞是什麼關係啊?」

  「李紅霞?是同學關係啊,我們都是同學,哦,你是說戀愛關係啊,這個是私密問題,恕我不能回答,但國正他挺優秀的,據我所知,他有女朋友。」

  正說著,一輛黑色小汽車停在了門口。

  男學生丟下他,迎到小汽車旁。

  司機先下來,而後車上又下來一個中年婦女。

  「你們是來取江國正被子的吧?」男學生笑著問。

  「對,我是江部長家的保姆,江部長讓我們來取她弟弟的鋪蓋回去。」

  「好嘞好嘞,我們都準備好了,麻煩代問江部長好。哦,這個人是國正的高中同學,來令州找國正。」男學生說著,指了指風塵僕僕姚泓。

  這個保姆,姚泓見過,江國雲去過姚家一次,帶的就是這個中年婦女。

  保姆見了姚泓,也是一愣。

  「喲,這不是小姚嗎,是姓姚,對吧。你來令州找國正啊!他不在令州,江副部長安排他出去考察了。哎,要不我帶你去見江副部長吧,吃頓便飯。」

  姚泓:

  「不用了,謝謝。我這就回平縣。」

  媽媽說過,姚家是幫過江家父子,但過去的事不能提,最好保持距離,不能挾恩圖報。

  保姆依然慈眉善目的:

  「那你要去汽車站坐車吧,要不我們送你過去,正好順路。」

  姚泓想了想,點頭應了。

  他坐上小汽車。

  一瞬間,一種從未有過的自卑情緒湧上心頭。

  他家跟江家確實差距很大。

  保姆在副駕駛坐,他坐後排。

  「小姚同志,你來找國正是有什麼事嗎?」

  姚泓回了句:

  「沒什麼事,就是來令州辦事,順便來看看。」

  「那你們也不經常聯繫啊,否則國正怎麼會不告訴你他去了外地呢。」

  姚泓緊抿嘴唇。

  姚瀾跟江國正的事,保姆是知道的。

  「小姚,國正快畢業了,江部長正在給他運作,想讓他先到經濟發達的縣做基層工作,歷練歷練,這樣往上升的時候容易些。江部長說,要是國正岳家有實力,能幫襯一把,他未來不可限量。小姚你知道吧,咱們省一把手,是國正的校友,也是學水利出身的。」

  姚泓依然沒說話。

  車內氣氛沉悶了半晌。

  快到客運站的時候,保姆突然又開口了:

  「小姚同志,你看,真不好意思,你也不去家裡坐,這要是讓江部長知道了,肯定得罵我。江部長常說,你們家對江家有恩,不能辜負了你們。」

  姚泓有點後悔搭這趟便車了。

  他從不認為自己對江家有恩,不過是力所能及的幫了好友一把而已。可是對方卻總把恩情掛嘴上,好像他來令州是圖報來了。

  他跟江國雲並不熟,只是聽江國正說這個姐姐非常能幹,性格要強,嫁的丈夫是令州的二把手。

  算了,門不當戶不對的,讓瀾瀾及時止損吧。

  「停車!」他叫了一聲。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

  姚泓又窘迫了,他沒坐過小汽車,不知道怎麼開車門。

  這真是自取其辱,剛剛就應該自己坐公交車的,不過一毛五分錢車費,又不是花不起。

  「我想在這裡下車。」說著,他試著去摸車門上的把手,推了一下,沒反應,又拉了一下,還好,車門開了。

  他拎著行李包下了車。

  本想說一句「我不是來找你們圖報來的」,但又覺得跟一個保姆說不著。

  他扭頭便走,消失在人流中。

  令州回平縣的汽車一天只有一趟,當天晚上,姚泓在車站湊合了一宵,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回平縣的車。

  ……

  ……

  又到了周三,姚瀾收信的日子。

  她已經不抱希望了。

  這幾天,她的眼睛總是紅紅的,精神狀態也不好。

  哥哥出了趟遠門,雖然媽媽什麼也不說,但她也猜到了。

  哥哥回來後就悶悶的,只跟她說了句:

  「人不在令州,去葛洲壩實習考察了。」

  從哥哥的反應她能猜到,事情很不樂觀。

  雖然對收到江國正的信已經不抱希望,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期待著。

  三年來,期待已經成了習慣。

  下午最後一次車間工歇,大喇叭里響起一個聲音,通知某某某下班後去門衛室取信。

  沒有念到她。

  她哪裡知道,兩天前,江國正沒有在既定日子收到她的信,就又寫了一封寄給她。

  而那封信,也被截胡了。

  下班後,她怏怏的收拾完,經過門衛的時候,老吳突然叫住她:

  「小姚啊,這有你一封信,我下午通知的時候可能給漏掉了,這回不是令州農大寄來的,是葛洲壩。」

  姚瀾的心臟狂跳。

  哥哥說國正去了葛洲壩!

  她接過信,看了一眼,沒錯,是江國正的字跡。

  瀾字的第二個點,寫成了心形。

  她拿著信,一路小跑著去了附近的人民公園。

  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小心翼翼的拆開信,看信之前還閉上眼,默默許了個願。

  打開信紙,娟秀的字跡映入眼帘:

  「姚瀾同志:

  展信安。

  我跟國正在葛洲壩考察,這裡很好,我們像在度蜜月一樣,這將是我和他人生中最難忘的一段時間。

  這封信是國正口述,我負責書寫的。

  他已經決定徹底放下你了。

  遇到我之前,他以為他對你是愛,但遇到我以後,他才明白,喜歡和愛是不一樣的。我愛他,他也愛我。請你理解。

  很高興你是個自尊自愛的女孩,沒有再打擾我和國正。我會照顧好他,我們很快會有個可愛的孩子,他連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國正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也會遇到真正相愛的人,在這裡我和他祝你早日遇到真愛。

  就此擱筆,再也不見。」

  姚瀾攥著信紙的手太過用力,把紙揉成了一團。

  眼淚已經流了一臉。

  她把那張薄薄的信紙撕碎,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

  夕陽西下,天邊雲霞燦爛,這就是課本上寫的火燒雲啊,真好看,紅得像火,把她的心燒成了灰燼。

  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她輕輕笑了一下,迎著夕陽往家的方向走。

  不愛就不愛。

  還扯什麼喜歡不是愛。

  就當這些年瞎了眼,糊了心,認栽,算啦。

  從公園出來,對面新華書店門口站著一個人,正拿著一本書,朝她招手。

  定睛一看,又是那個陸修明。

  最近怎麼總碰見這個人。

  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禮節性的笑了一下。

  陸修明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本《機械維修原理》。

  「姚瀾同志,新華書店新到了一本書,裡面有你感興趣的車床維修原理,我正打算明天找你去,看你需不需要,你怎麼……又哭了?」

  姚瀾卻注意到他另一隻手裡,拿著一瓶酒,令州產的大曲。

  酒瓶上的令州兩個字,特別刺眼。

  「你在這幹什麼?」她問。

  「哦,我來買書,順便買了瓶酒,還有花生米,小涼菜,準備請工友喝兩杯。」

  「那再見。」姚瀾說著,揮手,往家的方向走。

  陸修明又追了上來:

  「小姚同志,我看你心情不佳,又哭了?怎麼了,你這樣我可不放心。」

  姚瀾不理他,接著往前走。

  「你說說嘛,到底怎麼了,有什麼心事,沒準備我能幫上你。」

  「就算我幫不上你,你把我當個樹洞,把心事講出來,講出來就好了。你這樣哭著,我不放心。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揍他!」

  姚瀾一把推開他:

  「小陸師傅,你能不能離我遠點!我不想說話,也不想聽別人在我耳邊說話,吵得很!我想一個人靜靜不行嗎!」

  說著,過了馬路,小跑著向前。

  陸修明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小姚,你這樣真讓人不放心,到底怎麼了,我怕你出事。你可以把我當大哥,當朋友,我可以不說話,我跟著你,看著你進家門我就走,行了吧!哎喲,這麼好的姑娘,誰這麼不開眼啊!讓你傷心成這樣?要不我請你吃飯,正好我這裡有酒,一醉方休,煩惱就全忘了!」

  姚瀾站住腳,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淚水擦去。

  她的目光落在陸修明手裡的酒瓶上。

  一醉方休……

  那就一醉方休,把煩惱全忘了吧。

  她擰開蓋子,往嘴裡灌了一口。

  一股熱辣入喉,她嗆得大聲咳起來。

  陸修明輕拍著她的後背。

  等咳嗽過後,姚瀾又灌了一大口。

  夕陽已漸漸隱在遠山後,街上人來人往,都是下班的人群。

  姚瀾把酒瓶塞到陸修明手裡,慘然一笑,踉踉蹌蹌的往前走。

  不能醉,醉了不安全。

  快到家了。她準備走回去蒙著被子大睡一覺。

  喝得少,醉是醉不了,可是為什麼心裡更難受了呢。

  一雙大手扶住她。

  她眼神迷離,看向手的主人,陸修明。


  心裡卻全是江國正。

  頭越來越沉,漸漸的她腦袋一歪,什麼都不知道了。

  陸修明心裡長出一口氣。

  平縣最美的花,被她摘到了。

  不不不,還沒徹底到手。

  他扔了酒瓶,扶著姚瀾,往東湖巷的方向走。

  她的身子好軟啊,腰好細。

  讓人臉紅心跳。

  他克制住內心衝動的欲望,儘量保持一個老實人的樣子。

  進了東湖巷,他乾脆攔腰抱起姚瀾,每遇到一個人,他就問一聲:

  「請問姚瀾家往哪裡走?」

  一路問到姚瀾家。

  開門的是姚瀾的媽媽。

  「阿姨,姚瀾同志喝醉了,路上遇到我,阿姨,幸虧是遇到了我啊,遇到壞人可就壞了!」

  姚母也嚇壞了,看著閨女衣服和頭髮都是齊整的,心裡也放下不少。

  陸修明又說:

  「就是喝了點酒,應該沒什麼大事,不過,她好像有什麼傷心事,坐在路邊哭。阿姨,不好意思,男女有別,但我怕她遇到壞人,所以……你照顧好她,我先走了。」

  說罷,他就戰術性撤退了。

  第二天,東湖巷不少人見了姚母,就問:

  「昨天抱你家閨女回來的是誰啊,姑爺?」

  「婚事什麼時候定下的?小伙長得不錯啊,挺精神的!」

  「聽說還是平沙製藥廠的工人,那廠子現在不好進,不錯不錯!恭喜啊!」

  姚家閨女被姑爺抱回來這事已經傳遍了東湖巷了。

  姚瀾請了一周的假。

  她病了,酒勁過了之後就發燒,燒了三天才退。

  退完燒,瘦了一圈,眼睛卻格外亮。

  陸修明天天來看她,每次來都不空手,有時候拎點山楂糕,有時候拎一罐麥乳精,有時候拿一點水果。

  還特別勤快,來了就幹活,一刻也不閒著。

  他從小干農活,把姚母的小菜園收拾得齊齊整整。

  他是客人,幹了活,姚家總得管飯吧。

  第四天,他又來了。

  姚瀾已經能下地了。

  姚瀾在屋檐下靜靜的看他幹活。

  等她忙完了,給他倒水洗手。

  姚瀾聲音沉靜,說:

  「小陸師傅,你喜歡我是吧。」

  陸修明臉紅了,裝出一副老實人的樣子,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要是想娶我,我同意,你回去準備吧,找媒人,彩禮你看著給,咱們結婚,越快越好。」

  陸修明喜出望外。

  姚母卻在一旁,嚴厲的打斷他們:

  「瀾瀾,不可以!」

  姚母痛心的看著自己的女兒,這個孩子,從小沒讓她操過心,女孩大了,果然是操心啊。

  「瀾瀾,婚姻豈同兒戲,你跟小陸師傅才認識幾天?」

  姚瀾對著媽媽露出一個疲憊的笑:

  「媽,其實早就認識了,他去我們廠修過工具機,我接待的他。他人不錯。」

  陸修明也很懂事,他採用了最樸實的辦法,噗通一聲跪下了:

  「伯母,我發誓我會對姚瀾好,如果我做不到,讓我一輩子不得志。伯母,我從不敢想自己能娶到姚瀾,但我是真心喜歡她!求你同意了吧!雖然我家庭條件不好,但是我對她的真心的!你要是不同意,我每天下班就來這裡跪著,跪到你同意為止。」

  他還真的,又來跪了三天。

  半個月後,姚瀾嫁給了陸修明。

  婚禮有點倉促,姚瀾的嫁衣是在服裝店買的成衣,她瘦,嫁衣有點大,但她也不在乎。

  在姚家辦了酒席,又回陸修明老家辦了酒席。

  再回平縣時,姚瀾已經把頭髮剪短了,短短几天過去,臉上那層少女的稚嫩已經悄然不見,一下子成熟了好幾分。


  陸修明在平縣沒有房子,雖然姚母邀請他們住家裡,但姚瀾執意在平沙製藥廠附近租了一間小平房作為兩人的新家。

  婚禮這些天,她沒有去廠里。

  復工後,老吳那裡又來了三封信,兩封是從葛洲壩寄來的,一封是令州農大寄來的。

  她頓了頓,沒有拆,把信又交給老吳:

  「這些信,都原路退回吧。」

  與此同時,被連連退信的江國正躺在骨科病房,腿高高的吊著。

  他為了出點成績,好求著系主任給開介紹信回去結婚,主動請纓去葛洲壩實地考察。

  結果在工程現場摔傷了腿。

  寫的信都被退回了。

  給姚泓寫的信倒是回信了,但就一句話:

  「以後咱們別聯繫了。」

  再後來,寫信就是退回。

  三個月後,他終於回到平縣時,姚家沒有人理他。

  看到姚瀾時,她已經懷孕了。

  客客氣氣的跟他打招呼,然後挽著她丈夫的手,坐上他的自行車后座,親密的攬著那個男人的腰,揚長而去。

  要到6年後,江國正主動請調到平沙製藥廠當廠長。

  也是在那一年,姚瀾得知真相,姚泓和姚母才原諒了江國正。

  然而,一切都晚了。

  有些人,一轉身就是永遠。

  ……

  (全文完)

  謝謝大家喜歡陸小夏。

  謝謝大家來看我寫作。

  下一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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