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他是她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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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梅飛速跑下去,跑到那個女人身邊。

  她剛才只是做做樣子給蔡德順看。

  那個女人的頭在流血,她抹了些血在刀上,就騙過了蔡德順。

  「喂,你醒醒!你別睡!」

  女人沒反應。

  臉色白得像紙,看著嚇人。

  怎麼辦?

  不管她,她躺在這裡,怕是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發現。

  送她去醫院,那她就暴露了。

  她最怕警察了。

  兒子還在等她呢。

  兒子呼吸道反覆感染,上周剛從黃牛那裡買到一個特需專家號,今天下午要去看醫生。

  不能耽誤了。

  想起兒子,她拔腳就走。

  突然,那個女人身邊的手機響起來。

  是個孩子的笑聲。

  她最熟悉這種笑聲了。

  她的兒子跟她玩捉迷藏被捉住的時候也是這樣笑。

  原來這個女人也是媽媽啊。

  她的孩子也在等她回家吧。

  孩子不能沒有媽媽。

  天下所有的孩子,都不能沒有媽媽。

  她當年為什麼被拐,還不是因為媽媽那段時間生病了,奶奶來幫忙照顧她,有一天,奶奶打牌去了,有個阿姨說帶她去看媽媽,她就跟著走了。

  誰知道路上走著走著就困了,再醒來師父就在眼前。

  她後來總在想,如果媽媽沒生病,如果奶奶不愛打牌,她就不會走丟。

  她就不會徹底變成沒媽的孩子。

  如果她有媽媽,她的人生就不會那麼慘。

  黃梅的腳邁不動了。

  她轉過身,走到那個女人身邊。

  撿起她的手機。

  給剛才的來電回了個簡訊:

  「安州五龍山三疊瀑,速來。」

  發完簡訊,她把手機放回那個女人的手心。

  她從不擔心會留指紋。

  因為很多年以前,她的師父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進盜門,練的是手上功夫。

  滾水裡撿硬幣,十個手指全是燙疤。

  師父還不放心,怕她們給條子留線索,用煙把十個手指的指腹全部燙了疤,壓根沒有指紋。

  她又把那個女人破了的袖子撕下來,幫她把頭上的傷口包紮好。

  「你一定要挺住啊,你的娃娃在等你。」

  她默默對那個女人說。

  做完這些,她躍過幾塊石頭,躍過野棗樹叢,跳上山路,飛也似的消失在荒涼的山谷里。

  ……

  來平州以前,桑珉覺得平州很小,一個不到百萬人的小城市。

  後來他覺得平州很大,大到他在平州河西愛民橋附近轉悠了好幾天,都沒有偶遇過陸小夏。

  現在,他覺得平州簡直比宇宙還大,單是一個五龍山,就把他困住了。

  鋼牙走到一架廢棄的吊橋前,就再也不願意走了。

  在橋頭左聞右聞,煩躁的低吼著,既不上山,也不過橋。

  橋看上去很危險,塌了半邊,根本沒法過人。

  桑珉甚至爬到橋下找了找,只找到幾根斷掉的橋板。

  茬口是新的,難道是陸小夏踩掉的?

  他心急如焚,帶著鋼牙繞行到橋對面,一邊跑,一邊撥了陸小夏的電話,無人接聽。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時候,手機突然接到簡訊:

  「安州五龍山三疊瀑,速來。」

  他恍然明白。

  安州平州兩地相臨,五龍山為兩地共享。

  陸小夏就是過去了。

  他拉起鋼牙往前走了一段,鋼牙又開始嗅起來。

  一路嗅,一路往下。


  鋼牙越跑越快。

  桑珉的心跳得驚惶失措。

  他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他看到了很陡峭的山坡。

  他還看到了路邊的碎石。

  突然,鋼牙站住,搖了搖尾巴,躍下山坡,飛速往下躥。

  順著鋼牙狂吠的方向,桑珉的視線撞進草叢裡。

  那兒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剎那間,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間停流。

  他連滾帶爬的衝下斜坡,碎石在腳下翻滾打滑,樹枝劃破臉也渾然不覺。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轟鳴:

  求求你,別是你,別有事……

  當看清那張滿是血跡的臉時,桑珉的膝蓋重重跪在地上。

  手機在掌心打滑了三次才撥通急救電話。

  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山風卷著血腥味灌進喉嚨。

  他想抱她,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她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骨頭肯定受了傷,要避免二次傷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那些入眼的血漬,紅得嚇人。

  他俯身看著她的臉,嗓子裡像是吞下玻璃,聲音碎得不成調:

  」小夏,求求你,沫寶在等你……沫寶她需要你! 」

  他對著空曠的山谷雙手合十,求神靈。

  換他來。

  ……

  ……

  二十天後。

  京大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

  桑珉抱著沫寶,守在ICU門外。

  陸小夏還沒有醒過來。

  從那麼陡的山坡上滾下來,全身有十一處筋骨傷。

  然而筋骨傷並不是最嚴重的。

  導致她昏迷不醒的,是頭部的重傷。

  那天,急救中心和林副局長一前一後到達。

  鋼牙在現場東聞西聞,突然跑到一棵樹下,瘋了似的刨土,刨出了一個黑色塑膠袋。

  裡面裝著二十萬。

  鋼牙實在太能幹。

  陸小夏被抬下山後,狗狗不能上救護車,就交給了林副局長。

  林副局長帶著人繼續勘察現場。

  鋼牙依然在山坡上東聞西聞,一路聞到一個石坎下。

  那裡還有一個人。

  林副局長摸摸狗頭。

  狗子立大功了,一下子找到綁匪。

  人還有氣兒,但是肢體已經摔得亂七八糟了。

  像木偶人一樣。

  人還活著,就不能不管。

  林副局長嘆口氣,讓人繼續打120,來拉人。

  第二天,陸小夏就被救護車轉送到了京大第一附屬醫院。

  那裡有國內最好的腦科專家。

  她一直昏迷。

  剛開始的幾天,桑珉每天兩頭跑,白天去醫院,晚上回家陪沫寶。

  其實他去醫院也沒用,每天上午十點ICU醫生跟家屬溝通病人情況。

  寥寥幾句,溝通完就沒事了。

  但是桑珉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在ICU門外等著。

  ICU外面守著很多焦灼的人,大家都在等自己的親人。

  有時候會互相問一句:

  裡面是你什麼人?

  桑珉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他是她的誰呢?

  誰也不是。

  他只是她挑中的一個供體。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算幸運還是不幸。

  有時候他覺得是幸運,他那麼喜歡她,那麼想跟她成為家人,他跟她共同孕育了一個小生命。


  可是更多時候,他們的關係,像慢性疼痛一樣折磨著他。

  他自問並不是一個戀愛腦,卻因為她,變得患得患失。

  他是她的誰呢。

  思忖過後,他給出了一個答案:

  「裡面是我孩子的母親。」

  他不是家屬,不是親人,甚至都不算朋友,他,只是沫寶的父親。

  僅此而已。

  因為沫寶,他的存在才有了意義。

  想通了這一點,他便明白,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任務是,照顧好沫寶。

  理智回籠,他強行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到沫寶身上。

  他每天要去ICU見醫生一趟,有時候沫寶堅持要去。

  沫寶很乖,似乎知道這是媽媽住的地方,她總是靜靜的依偎在桑珉懷裡,眼巴巴看著ICU的大門。

  「媽媽為什麼不出來?」沫寶問。

  她才兩歲多一點,並不能理解ICU是什麼。

  桑珉:

  「媽媽在裡面養傷。」

  沫寶:

  「醫生阿姨不讓媽媽出來,那我能不能進去?」

  桑珉:

  「也不能……」

  沫寶:

  「你去求求醫生阿姨好不好!我把我的小奶豆給醫生阿姨吃,分享!」

  桑珉心酸的厲害,只好親親孩子的頭髮,抱抱她。

  他求過了,不僅求了醫生,還求了各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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