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師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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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小夏的眼睛睜開一條縫。

  看到眼前的臉,她笑了。

  黃梅。

  她的獄友,黃梅。

  短頭髮,小圓臉,麥色皮膚,兩隻眼睛很大,很有靈氣。

  她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對黃梅印象深刻。

  她意識不清,一時弄不明白自己是在過去還是在現在,是在監獄,還是在這一世的某個地方。

  看到黃梅,她以為自己在監獄。

  她開口叫了一聲:

  「2986……」

  黃梅驚訝。

  但陸小夏實在傷得太重了,她的頭在流血。

  身體很輕,迷迷糊糊的,眼一翻,又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遠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黃梅!小梅!我在這!」

  黃梅站起來,兩百米遠的地方,一棵樹下,她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心情立刻沉重起來。

  她走過去。

  被師哥的樣子嚇了一跳。

  師哥渾身都是灰土。

  頭髮長了也不剪,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了,看著油乎乎,邋裡邋遢的,頭上還沾著枯草葉。

  眼鏡還是印象里樣子,跟瓶底一樣厚。兩隻眼睛從鏡片後面,陰沉沉的看著她。

  整個右臂耷拉著,手腕發紫。

  兩條腿似乎都受了重傷。

  「師哥,你怎麼了。」她輕輕叫了一聲。

  蔡德順伸出手,手裡是一把挑刀,專門劃包用的。

  就像理髮師有理髮師專用的工具,他們小偷,也有專用的刀。

  刀很小,刃很薄,極鋒利。

  這刀她也有,學藝的時候師父給買的,但她當了服務員後就扔了。

  「黃梅,去,把那個女人殺了!」蔡德順惡狠狠的說。

  黃梅嚇得退了半步。

  「師哥,為啥呀?」

  「我的胳膊,我的腿,都是那個女人傷的!他媽的!這個女人忒狠!你去!把她手腳都廢了!」

  黃梅怯怯的看著他,沒說話。

  也沒去接挑刀。

  「師哥,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你聾了嗎!我說的話你沒聽見!我讓你去廢了她!手筋腳筋都挑了!」蔡德順怒。

  一生氣,牽動傷處,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從小就是有仇必報的人,這個女人把他弄成這樣,他咽不下這口氣。

  見黃梅不動,他咬牙:

  「你敢不聽我的話!黃梅,你如果不去做了她,我現在就打110,把你過去的那些事告訴警察!」

  黃梅壓下心底的厭憎。

  緩緩接過挑刀。

  替他殺了人,她不就完全被他捏在手心裡了麼。

  她才不傻。

  她想起剛才那個女人,心裡莫名的有一股暖意。

  如果一定有人要死,她希望是蔡德順。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男人的惡。

  在堂口的時候,她像個小丫鬟一樣,做飯洗碗洗衣服,供他們使喚。

  老頭為了控制他們,故意在她和蔡德順之間製造矛盾。

  比如教手藝,故意分開教,讓蔡德順他以為師父偏心她。

  蔡德順為了泄憤,背地裡沒少打她。

  蔡德順跟她那個師父一樣,都是壞人。

  那個老頭兒把她帶進黑暗,她好不容易掙出來,而現在,蔡德順想再一次把她拖進黑暗。

  她遠遠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又看看地上的蔡德順,心裡突然有了一個不該有的主意。

  如果蔡德順死了,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兩個師弟入門晚,知道的很少。

  她眉眼一展,嗔笑道:


  「師哥,你還說不逼我,動不動就說要報警,心裡一點師兄妹的情份都不念。」

  「你少廢話,我讓你去你就去!你不敢殺人,那就去挑斷她的手筋腳筋,讓她在這裡自生自滅!」

  「行,師哥,我這就去。」

  黃梅說著,接過挑刀,步履輕快的向陸小夏走去。

  10分鐘過後,她又回來。

  當著蔡德順的面,擦了擦刀上的血。

  她自己身上,也沾了血。

  「師哥,走吧,我背你下山,趕緊去醫院,你看你手腕都腫成什麼樣了。」

  說著,她蹲下。

  蹲下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蔡德順有時候學著別的孩子玩騎大馬的遊戲,讓她當大馬。

  她雖然個子小,但很有一把子力氣。

  竟然背起了蔡德順。

  「師哥,你左臂傷得重,注意不要使力。」

  「用你說!」

  而蔡德順爬到黃梅背上已經疼得五魂只剩了兩魂半。

  這一段山坡陡,山上都是裸露的石頭和野棗樹。

  小時候,師父失眠,每年秋天都會讓她和蔡德順來這山上摘酸棗,回去泡茶喝。

  那個女人能摔下去,蔡德順為什麼就不能摔下去呢。

  她故意走得很慢,假裝很吃力,往山路的外邊走。

  山路有欄杆,但是這幾年景區荒著,欄杆斷了很多,這一段,欄杆就斷了。

  「師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想好了,我要繼承師父的衣缽,把堂口重建起來。你也別干小飯館了,回來幫我,你的娃認我做師父,我親自教他。再弄兩個娃回來,咱倆以後就是一家人。」

  黃梅在心裡冷笑。

  這個男人,怎麼就這麼理直氣壯呢。

  從過去到現在,他從來都不把她當個獨立的人。

  就算她們多年不見,他的思維還停留在十年前,以為她是那個小丫鬟呢。

  「師哥,我不會回去的。」

  她聲音平靜,淬著寒意。

  「不回來?小梅,入了盜門,一輩子都洗不白,你別做……」

  那個「夢」字沒出口,他的身子突然歪了出去。

  他右手臂完全不能吃力,趴在黃梅背上,幾乎完全靠黃梅的兩隻手兜著他的腿才不會掉下去。

  黃梅只需要輕輕一歪,他就失重了。

  她選的地方很好,以前這裡有一道小瀑布,落差不高,也就兩米。

  蔡德利從山坡上滾下去,又滾下那乾涸的高坎。

  下面是幾塊巨石。

  她對著空曠的山谷許了個願:

  好希望蔡德利就這麼死掉啊。

  他死了,她就真正洗白了。

  他死了,就不會有小孩被拐來做小偷,挨打,學藝。

  狗屁的學藝,手伸進滾水鍋里撈硬幣,算哪門子學藝,分明就是虐待。

  寂靜的山谷,傳來幾聲慘叫。

  以及重物撞擊和滾落的聲音。

  然後,銷聲匿跡。

  山谷恢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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