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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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醬油還剩半瓶。

  正好。

  還有一小瓶涼拌汁,跟她家裡的一模一樣的牌子。

  凌海濤每頓都要有個涼拌菜,這種涼拌汁,兩邊家裡都備著。

  調料盒裡,雞粉剩的多一點,她往洗碗池倒了一些出去,打開水龍頭沖走。

  這是江豐做飯必放的調料之一,不管是炒還是拌,最後都要放雞粉。

  她以前喜歡用味精,因為味精便宜。被江豐說了好幾次,後來她就買了雞粉。

  然後,她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東西。

  家附近的農貿市場,有一個擺攤賣老鼠藥的,她買了幾包強力粉,也叫三步倒,賣藥的攤主說,這個是新品,藥力強,老鼠聞了都會有反應。

  白色的粉末,倒進醬油里就化了,晃晃更放心。

  調料盒裡,鹽里加了一些,雞粉里加了一些,用小勺子攪攪,又晃了晃,勻了,放回原處。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身子一僵——

  海濤也會吃。

  海濤吃了也會死。

  她慌忙拿起醬油瓶,想把裡面的醬油倒掉。

  但瓶口傾斜的一瞬,她又停住了。

  好好的半瓶醬油沒了,他們會懷疑吧。

  她又把醬油瓶放回去。

  她又開始後悔了。

  就像多年前,她用打火機點燃乾草垛的時候。

  那一次,火剛燒開,她就後悔了。

  乾草垛放了一個秋天,天乾物燥,遇火就畢畢啵啵的燒起來,她用腳撲了兩下沒撲滅,嚇得跑了。

  現在,她又怕了。

  樓道里忽然傳來動靜,她嚇得渾身一頓,差點把手裡的調料盒扔了。

  緊接著,「呯呯呯!」

  門被敲得響。

  像敲在她的心臟上。

  每一下都幾乎把她的心臟震出來。

  「有人嗎!繳費單貼門上了啊!」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門外又恢復了安靜。

  冷秋香幾乎虛脫。

  她扶著牆站起來,喘了口氣。

  再也無心在這個房子裡停留。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長發頭套,又拿出一條裙子換上。

  最後,她把自己兩面穿的羽絨服換了個面穿上。

  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半天,確定樓里再也沒有聲音,她走出了902的房門。

  她觀察過,這個小區是前兩年建成的新小區,一樓入口的地方有個監控。

  她住的老破小就沒有。

  進來的時候她戴著羽絨服帽子,帽邊的一圈假貂毛把臉擋了一大半。

  走的時候,她把羽絨服換個面,又戴了假髮套,換了裙子,完全是另一個人。

  然後把鞋套也摘下來。

  逃亡這麼多年,警惕性已經練出來了。

  出了清樂園小區,回去的時候不趕時間了,也沒有打計程車,而是去了最近的公交站。

  剛到公交站,手機響了,她看了眼屏幕,心頭一震。

  居然是凌海濤打來的。

  凌海濤很少主動給她打電話。

  除非是要錢。

  她摁下接聽鍵。

  手機的接聽鍵已經磨的發白了。

  這還是凌海濤換下來的舊手機,她給老公買部新手機,自己用他換下來的舊手機。

  「喂,老公。」

  凌海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她清楚,那份淡漠是她獨享的。

  「你在哪?」

  「我……在外面,辦點年貨。」

  冷秋香在電話里聽到了江豐的聲音。

  每次凌海濤給她打電話,她都能在環境音里聽到江豐的聲音。

  那個野男人,他故意的。

  不過沒關係,他很快就閉嘴了。

  聽筒里,凌海濤語氣淡淡:

  「年前給我弄兩萬塊錢,周轉用。我晚上回家吃飯。」

  冷秋香遲疑了一下,兩萬,她現在沒有。

  她連技師的工資都快發不下來了。

  這兩天她謹慎,特殊服務暫停,去的都是正規按摩的老客戶。

  老客戶刷卡,卡上的錢,早就被她透支給凌海濤了。

  但她還是說了句:

  「行。我想辦法。你今晚在家住好不好?」

  她語帶乞求。

  她想,她就要沒有男人了,留個孩子也好。

  但她轉念又想到,自己這漂泊不定的生活,帶個孩子幹嘛呢。

  孩子遭罪。

  想想自己從小到大的日子。

  何必讓孩子跟自己吃苦。

  「沒事,你忙吧,別來回跑了。」

  冷秋香掛了電話。

  她靜靜的坐在站台上的便民凳上。

  車流不息,她眼裡一片空洞,茫然無光。

  她坐上回按摩店的公交車。

  中途找了一站下車,把發套和裙子扔了,又換回原來的打扮。

  新業務趕緊上吧,趕緊賺點錢,接下來自己用錢的地方會很多。

  ……

  凌海濤當天晚上還真回了家。

  每到需要錢的時候,他就會回家,還會做點家務,這似乎已經成了夫妻倆之間的一種規則。

  冷秋香還沒到家,他從冰箱了找到幾個西紅杮和一把青菜。

  燜了點米飯,炒了兩個菜。

  家裡不用他收拾,通常都是冷秋香一個人在家,她收拾得很整潔。

  只是這家再怎麼整潔,都顯得很舊,很破。

  唯一象樣的家具,是一張原木桌子,是他店裡的樣品,很舊,處理不掉,才搬回家裡來。

  他不喜歡回家,他心裡無比清楚,自己對冷秋香做了一件很混蛋的事,但是——

  他長嘆一口氣。

  他也沒辦法啊,他也不想的。

  有些東西是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比如他喜歡男人這件事。

  他是家中獨子,擔負著傳宗接代的重任。

  他沒有辦法跟家人說,什麼叫同性。

  拖到30歲的時候,他父親去世了,他成了村里知名的光棍、不孝子。

  每次回家,都要被長輩組團催婚。

  親戚和鄰居教育自己家兒子,都會拿他做反面教材:

  「千萬別讀書讀傻了,跟凌家那小子似的,30歲還沒有對象。」

  「男人會讀書有什麼用,他爹死的時候都沒看見兒子成家。」

  「老凌家兒子長得像模像樣,有什麼用,還不是打光棍。」

  到了32歲那年,過年回家,他媽拿著一瓶農藥,以死相逼。

  凌海濤是真的怕了。

  最終,他和小豐想出了一個辦法——找個女人,結婚。

  先把家裡糊弄過去。

  找個什麼樣的女人呢,他倆認真籌划過。

  不能找家世好的,娘家太強勢的話,哪天事情敗露他們吃不消。

  不能找太精明的,太精明的不上當。

  不能找高學歷的,一樣的道理。

  最後小豐還加了一條,不能找漂亮的。

  小豐擔心他假戲真做。

  他在婚介網上註冊了帳號,聊了三十多個女孩,都沒有合適的。

  在倆人幾乎絕望的時候,冷秋香撞進了他們的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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