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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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州殯儀館。

  陸小夏抱著一捧白菊花,進了殯儀館大門。

  入口處有指示牌,她很快便在上面找到了林又紅的名字,並往對應的紀念廳走去。

  剛走到門口,幾個穿黑衣服的人湊在一起說話,陸小夏走得慢,聽了幾句。

  「太可惜了,明年才四十,唯一的一個女銷售經理,跟那幫男人一樣能喝。」

  「他們廠就那樣,酒量跟收入掛鉤的,公司的口號就是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這真喝出事了公司賠錢不?」

  「賠啥呀,酒廠哪年不喝死幾個。去年冬天有個業務員喝多了睡在馬路邊,結果來了個車,沒有看見,軋過去。還有喝多了躺馬路上凍死的,還少嗎。」

  「看來掙啥錢都不容易。」

  「可不是咋的。」

  ……

  陸小夏聽了一會兒,正好萬寧寧出來接應她。

  「陸總,這邊,謝謝你能來,我二姨她……」萬寧寧泣不成聲。

  陸小夏隨著她進了大廳,入目便看到大大的黑白照片,那個鮮活明亮的女人變成了一張黑白照片。

  她掃了一眼遺照下的棺材,隱約能看到裡面的人,已經化好了妝,穿戴一新,被厚厚的黃的白的花簇擁著。

  她走上前去,把手裡的花找個角落放下,然後透過墨鏡,在人群里找余東利。

  找到了。

  那個男人一身黑衣服,跟一個瘦高的少年站在一起。

  應該是他們的兒子,聽說已經上高中了。

  陸小夏走過去,摘下墨鏡:

  「余老闆,節哀。」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余東利。

  余東利拉著少年,對著她微微一鞠躬。

  「謝謝陸總能來,謝謝。」

  「客氣,余老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男人的眼布滿血絲,面色憔悴,鬢邊冒出許多白髮。

  陸小夏看著他的臉,腦子裡迅速算過一筆帳。

  她聽萬寧寧說過,林又紅和余東利正在鬧離婚,余東利前兩年生意失敗,欠了很多外債,這兩年開摩托專賣店,但現在摩托車在平州競爭很大,利潤薄,根本不賺錢。

  林又紅幫他還了不少外債,因此談離婚的時候希望余東利淨身出戶。

  余東利不同意,倆人便一直因為財產分割的事爭吵拉扯。

  現在,林又紅死了,余東利是最大得益人。

  離余東利越近,她的直覺越發清晰。

  如果現在能給林又紅做個屍檢,她敢打賭有80%的可能會有驚喜,可是她偏偏什麼也不能說。

  她自己過往做過的事,於文禮的事,徐海良的事,楊農的事,梅愛蓮的事,都經不起查。

  她不能給自己招禍。

  但陸小夏腦子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想知道余東利是不是兇手,其實也不難……

  她招手叫來了萬寧寧,拉著她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跟我詳細說說,你二姨咋回事。」

  「昨天晚上,我二姨跟一個經銷商吃飯,喝了酒。吃完飯同事把我二姨送到小區口,打電話給我姨父,把我二姨接回去。回去的時候還好好的,還讓我二姨父給她做醒酒湯。半夜她就難受,哼唧,把我姨父吵醒了,我姨父要送她去醫院,她死活不讓,喝了點水又睡了。天亮我姨父給她做了早餐,叫了兩遍她沒動靜,這才發現人都硬了……」

  萬寧寧哭得說不下去。

  「你表弟呢,你表弟不是走讀嗎?」

  「我二姨前不久不是受傷了嗎,接送不方便,我弟就住校了。」

  陸小夏點點頭,這些應該都是真話。

  騙人的時候要說真話,壞人應該都知道吧。

  「……行,節哀。你忙吧寧寧,我先回去了。」

  「陸總你慢走。」

  告別的了萬寧寧,陸小夏扣上墨鏡,出了殯儀館。

  余東利,先現出原形吧。


  ……

  ……

  喪事辦了三天,第四日一大早,余東利把兒子送回學校,自己就回了店裡。

  他騎一輛藍色的摩托,也是他店裡賣的主力款。

  到了店裡,把摩托停放好,掀起後箱蓋,準備把頭盔放進去。

  箱蓋一打開,一張巴掌大的粉色紙片躺在箱裡。

  他拿起紙片,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

  「她掙扎的時候,你一定很害怕吧。丟了東西都沒發現?想跟你借點錢花,5000。今晚12點,河西彩虹橋南邊舊橋下。」

  一瞬間,似是掉進一個冰窟窿,余東利渾身冰涼。

  他閃電般的抄起紙片攥進掌心,攥成紙團。

  四下看看,兩個店員各忙各的,沒人往他這邊看。

  他把頭盔放好,箱蓋蓋上。

  不動聲色的進了店裡,去了樓上的配件小倉庫。

  倉庫有十來平方,他把門鎖好,把掌心的紙團打開。

  紙片揉皺了,還沾了汗,有點發潮。

  但字依然清晰。

  他使勁的回憶,這紙片是什麼時候放進摩托車裡的。

  昨晚應該還沒有,……記不清了,昨晚他給兒子買第二天的早餐回來,放頭盔的時候,樓下路燈太暗,沒注意。

  不不不!昨晚還沒有。

  因為這紙片是粉色紙片,這個顏色太特別了,如果昨晚就在,他一定會注意到。

  那就好,說明是昨天夜間放的,今早就被他發現,說明他是第一個發現的。

  他閉著眼,又把四天前那個夜晚的事一幀一幀重新梳理了一遍。

  林又紅被同事送到小區門口,他去接。

  林又紅趁著酒醉,說話很難聽,罵他軟飯男,沒本事。

  他把林又紅攙回家,放在沙發上。

  然後給丈母娘打電話,請教醒酒湯怎麼做,順便提到林又紅喝醉的事,並誇大了林又紅醉的程度。

  再然後,他去廚房燒了醒酒湯。

  但是他根本沒有給林又紅喝什麼醒酒湯。

  他回了趟店裡,拿了一樣東西回家

  然後給醉著的林又紅灌了酒。

  唯一的「兇器」已經被他倒進馬桶。

  他自認一切順利,天衣無縫。

  現在屍體也火化了。

  若說丟過什麼,裝兇器的瓶子他本來沖刷乾淨放在衛生間,後來覺得不放心,連其他垃圾一起扔了。

  樓下垃圾桶里那麼多垃圾,誰知道哪個是他的。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不應該有人知道。

  他又湊近了去看那個淺粉色紙片,紙上還印有淺淺的兩朵小花,顏色,字跡,都說明這人是個女的。

  他的目光由猶疑變得沉重,繼而一抹凶光,一閃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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