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林間哨探
大梁山深處，瘴氣如縷，纏繞著濕漉漉的古木。
一處被臨時開闢出的山坳營地里，篝火燒得正旺，橙紅色的焰火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血腥與酒氣。
幾個身影圍坐在火堆旁，氣息深沉，與周圍壓抑的山林融為一體。
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手提酒葫蘆，仰頭猛灌，醇香且烈的酒味自他的鼻息與毛孔散發而出。
此人名叫高天林，乃是天機樓⌊五邪⌉之一。
與⌊萬相閣⌉一樣，⌊五邪⌉同樣是隸屬於天機樓之下的一個特殊組織，這個組織之中僅有寥寥數十人，而且最差也是四境上品的修行者，這些人在江湖之中大部分沒多少名氣，只有諸如⌊碧燕環⌉與⌊驚春⌉這二人本就是自江湖中吸納而來的人才名氣斐然，大部分都是天機樓自己培育的人才，因此在天機樓沒有需求之時，他們並不行走江湖，留下名字。
而之所以他們會被稱之為⌊五邪⌉，是因為這個組織的五名頭目皆修行天下極致邪毒的五門心法，譬如高天林，所倚鍛體之邪軀非但刀兵不沾，水火難侵，舉手投足之間所釋放的邪毒甚至可以毒殺五境天人。
眾人見他飲酒，雖被這醇香的酒氣所吸引，但只能眼饞，卻無一人羨艷，甚至離得最近的那兩名共事下意識地遠離了高天林幾步，望著那壺酒的目光帶著十足的忌憚。
所謂⌊無知者無畏⌉，他們之所以忌憚，是因為頻繁與高天林打交道的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酒的危險。
那是一壺劇毒無比的毒酒。
於高天林而言，這壺毒酒與養生茶無異，但對於他人，便是黃泉。
門中曾有一名下屬辦事不利，被高天林賜毒酒一滴，飲下後三日皮肉潰爛，骨骼生蛆，慘死之時雙目不暝，一生修為頃刻之間便徹底散盡。
…
仰頭飲下幾大口香醇烈酒，高天林放下葫蘆，將蓋子擰緊，緊接著對著茂密林木長呼出一口氣，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眾人隱隱覺得林間那微弱的瘴氣又濃郁了幾分。
「齊國那幫蠢豬是死絕了麼，這麼些日子過去，鬼影也未見一個！」
「這再不動手，我屁股都要生瘡了！」
他吐了一口唾沫，聲音粗野之中夾雜著幾分懈怠。
「急什麼？」
旁邊，一名身形瘦削、正用一方白布巾慢條斯理擦拭短刃的男人開口，聲音像是刀鋒刮過骨頭，溫柔卻冷厲。
他叫申屠，同樣是⌊五邪⌉之一，原名申屠鶴，加入天機樓前，曾向李連秋表明忠心，坦言自己為了進入天機樓，什麼事情也能做的出來。
李連秋當時說了四個字，說⌊我想看看⌉。
申屠鶴回去思索了三日，殺光一家，抹了族譜一百二十一人，並去掉了自己的名字，只留下一個姓氏。
李連秋很滿意，於是傳他邪法，令其在⌊五邪⌉之中擔任管理一職，後自己突破五境，殺死了上司⌊完顏妃⌉，提頭前去面見李連秋，成功上位。
此刻，申屠仔細地將一塵不染的短刀刀鋒仔細清理過後，他抬起眼皮，眸子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葬仙淵那一役，你還沒看明白齊國那群蠢豬的嘴臉？」
「什麼聖賢，什麼狗屁天下共尊，到頭來，也不過就是一群酒囊飯袋！」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弧度。
「若非軒轅老人那場意外……呵，齊國？如今早成了天機樓掌中的一抔灰土。」
高天林聞言摸了摸自己的頭，他發量不多，一些沒有頭髮的區域有黑色斑紋，摸上去有些禿然。
「道理我懂，但天天皆在這鳥不拉屎的綠林子裡頭等著，著實沒什麼勁。」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第三人又開口了：
「老高，少喝點。」
嚴松乃是五人中的主心骨，亦是⌊五邪⌉之首，不過雖為⌊五邪⌉，他看上去卻面容方正，氣息沉穩，周身不見絲毫邪氣，整個人反倒是有些許的頹廢，似乎總有心事繚繞在他的眉間。
他不似高天林那般暴躁，也不像申屠那般尖銳，可他說的話，在眾人之中分量最重。
「樓里才傳來了督信，此戰事關天下局勢走向，半點疏忽不得，出了問題，影響的可是後世百年。」
此話一出，高天林和申屠都轉過了頭，連同坐在一旁陰影里、身影婀娜的女子也投來了目光。
嚴松盯著跳動的火焰，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外，樓主已經作出承諾，這一戰，概不會有任何六境的強者插手。」
「趙國沒有，天機樓沒有，齊國……也不會有。」
「咱們的目標，就只是龍不飛那支號稱『不敗』的鐵血軍隊，吞了這支大軍，齊王這個誘餌也就沒有了價值，屆時，齊國蘊養了五百年的國勢，將徹底崩塌。」
聞言，高天林一拍大腿，冷笑道：
「就大梁山這鬼地方，莫說他幾十萬，就是來一百萬，也能給他嚼得骨頭都不剩！再說，林間地勢複雜，不但礙眼，諸多遮蔽，弓箭，戰馬，在這裡能發揮的空間都很有限，咱們熟悉此地的分寸，他們便只能是待宰的羊羔……而且，參天殿那幫自以為是的廢物都徒有其名，他龍不飛又能強到哪兒去？」
「我看啊，也就是人言可畏。」
面對高天林的輕蔑，嚴松只是盯著地面，這時，一直未語的女子終於開口，聲音嬌媚入骨，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天下無六境……」
「那我們，不就是這個世上的天麼？」
她叫玉姬，十指指甲上塗著鮮紅蔻丹，在火光下宛如凝固的血珠。
玉姬掩唇輕笑，一雙桃花眼媚意橫生，對視之時，眾人似乎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沒有了那高懸於頂、俯瞰眾生的六境，他們這些五境天人，便是人間行走的神明，是無可匹敵的絕對力量。
他們就是規矩，是天意。
更何況，如今他們還占著地理上的絕對優勢，只要他們自己不犯蠢，眾人都根本想不到自己輸的理由。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地踉蹌著從林中奔出，身形略有些倉促，抵達此地後，⌊噗通⌉一聲跪在幾人面前。
來人是一名四境上品的修行者，氣息雄渾，雙目爍光，放在外面，足以闖出名堂，鶴唳一方，但此刻在這四人面前，他卻恭敬得如同僕役。
「諸位大人！」
他聲音里滿是敬畏。
「山外六處入口的伏兵均已布置完成，所有⌊口袋⌉皆已紮緊，請問……可有新的示下？」
申屠收起短刃，漫不經心道：
「守住你們的位置，齊王那裡不用你們操心，崖谷那邊兒，要比你家的祖墳還安全，自有人盯著。」
他頓了頓，與嚴松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他環抱的手適時放下。
「此外，讓⌊懸景司⌉的人做好準備，那些被圈養的齊軍該沒多少氣力與心氣了，可以當做誘餌，放出點假消息。」
「把魚都釣過來。」
申屠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
「然後，一網打盡。」
「是！」
那名四境高手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殘忍。
他正要起身退下，忽然，另一道更加急促的身影從他身後的黑暗中沖了出來，神態焦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火堆前。
「大……大人們，有動靜了！」
高天林正覺無趣，被這咋咋呼呼的聲音一攪，反倒生出些興致：
「什麼動靜？」
新來的探子呼吸略顯急促，指著外面：
「在南部的入口⌊飛燕籠⌉里，我們抓到了幾個潛入進來的探子！」
聞言，幾人眉頭一挑。
那探子咽了口唾沫，說道：
「一共三人，身手很了得，不像是軍人，倒像是江湖客，我們折了七八個兄弟，把他們拿下了，此時人被綁在刑訊那頭，不過他們的骨頭硬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幾位大人……要不要過去瞧瞧？」
一處被臨時開闢出的山坳營地里，篝火燒得正旺，橙紅色的焰火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血腥與酒氣。
幾個身影圍坐在火堆旁，氣息深沉，與周圍壓抑的山林融為一體。
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手提酒葫蘆，仰頭猛灌，醇香且烈的酒味自他的鼻息與毛孔散發而出。
此人名叫高天林，乃是天機樓⌊五邪⌉之一。
與⌊萬相閣⌉一樣，⌊五邪⌉同樣是隸屬於天機樓之下的一個特殊組織，這個組織之中僅有寥寥數十人，而且最差也是四境上品的修行者，這些人在江湖之中大部分沒多少名氣，只有諸如⌊碧燕環⌉與⌊驚春⌉這二人本就是自江湖中吸納而來的人才名氣斐然，大部分都是天機樓自己培育的人才，因此在天機樓沒有需求之時，他們並不行走江湖，留下名字。
而之所以他們會被稱之為⌊五邪⌉，是因為這個組織的五名頭目皆修行天下極致邪毒的五門心法，譬如高天林，所倚鍛體之邪軀非但刀兵不沾，水火難侵，舉手投足之間所釋放的邪毒甚至可以毒殺五境天人。
眾人見他飲酒，雖被這醇香的酒氣所吸引，但只能眼饞，卻無一人羨艷，甚至離得最近的那兩名共事下意識地遠離了高天林幾步，望著那壺酒的目光帶著十足的忌憚。
所謂⌊無知者無畏⌉，他們之所以忌憚，是因為頻繁與高天林打交道的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酒的危險。
那是一壺劇毒無比的毒酒。
於高天林而言，這壺毒酒與養生茶無異，但對於他人，便是黃泉。
門中曾有一名下屬辦事不利，被高天林賜毒酒一滴，飲下後三日皮肉潰爛，骨骼生蛆，慘死之時雙目不暝，一生修為頃刻之間便徹底散盡。
…
仰頭飲下幾大口香醇烈酒，高天林放下葫蘆，將蓋子擰緊，緊接著對著茂密林木長呼出一口氣，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眾人隱隱覺得林間那微弱的瘴氣又濃郁了幾分。
「齊國那幫蠢豬是死絕了麼，這麼些日子過去，鬼影也未見一個！」
「這再不動手，我屁股都要生瘡了！」
他吐了一口唾沫，聲音粗野之中夾雜著幾分懈怠。
「急什麼？」
旁邊，一名身形瘦削、正用一方白布巾慢條斯理擦拭短刃的男人開口，聲音像是刀鋒刮過骨頭，溫柔卻冷厲。
他叫申屠，同樣是⌊五邪⌉之一，原名申屠鶴，加入天機樓前，曾向李連秋表明忠心，坦言自己為了進入天機樓，什麼事情也能做的出來。
李連秋當時說了四個字，說⌊我想看看⌉。
申屠鶴回去思索了三日，殺光一家，抹了族譜一百二十一人，並去掉了自己的名字，只留下一個姓氏。
李連秋很滿意，於是傳他邪法，令其在⌊五邪⌉之中擔任管理一職，後自己突破五境，殺死了上司⌊完顏妃⌉，提頭前去面見李連秋，成功上位。
此刻，申屠仔細地將一塵不染的短刀刀鋒仔細清理過後，他抬起眼皮，眸子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葬仙淵那一役，你還沒看明白齊國那群蠢豬的嘴臉？」
「什麼聖賢，什麼狗屁天下共尊，到頭來，也不過就是一群酒囊飯袋！」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弧度。
「若非軒轅老人那場意外……呵，齊國？如今早成了天機樓掌中的一抔灰土。」
高天林聞言摸了摸自己的頭，他發量不多，一些沒有頭髮的區域有黑色斑紋，摸上去有些禿然。
「道理我懂，但天天皆在這鳥不拉屎的綠林子裡頭等著，著實沒什麼勁。」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第三人又開口了：
「老高，少喝點。」
嚴松乃是五人中的主心骨，亦是⌊五邪⌉之首，不過雖為⌊五邪⌉，他看上去卻面容方正，氣息沉穩，周身不見絲毫邪氣，整個人反倒是有些許的頹廢，似乎總有心事繚繞在他的眉間。
他不似高天林那般暴躁，也不像申屠那般尖銳，可他說的話，在眾人之中分量最重。
「樓里才傳來了督信，此戰事關天下局勢走向，半點疏忽不得，出了問題，影響的可是後世百年。」
此話一出，高天林和申屠都轉過了頭，連同坐在一旁陰影里、身影婀娜的女子也投來了目光。
嚴松盯著跳動的火焰，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外，樓主已經作出承諾，這一戰，概不會有任何六境的強者插手。」
「趙國沒有，天機樓沒有，齊國……也不會有。」
「咱們的目標，就只是龍不飛那支號稱『不敗』的鐵血軍隊，吞了這支大軍，齊王這個誘餌也就沒有了價值，屆時，齊國蘊養了五百年的國勢，將徹底崩塌。」
聞言，高天林一拍大腿，冷笑道：
「就大梁山這鬼地方，莫說他幾十萬，就是來一百萬，也能給他嚼得骨頭都不剩！再說，林間地勢複雜，不但礙眼，諸多遮蔽，弓箭，戰馬，在這裡能發揮的空間都很有限，咱們熟悉此地的分寸，他們便只能是待宰的羊羔……而且，參天殿那幫自以為是的廢物都徒有其名，他龍不飛又能強到哪兒去？」
「我看啊，也就是人言可畏。」
面對高天林的輕蔑，嚴松只是盯著地面，這時，一直未語的女子終於開口，聲音嬌媚入骨，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天下無六境……」
「那我們，不就是這個世上的天麼？」
她叫玉姬，十指指甲上塗著鮮紅蔻丹，在火光下宛如凝固的血珠。
玉姬掩唇輕笑，一雙桃花眼媚意橫生，對視之時，眾人似乎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沒有了那高懸於頂、俯瞰眾生的六境，他們這些五境天人，便是人間行走的神明，是無可匹敵的絕對力量。
他們就是規矩，是天意。
更何況，如今他們還占著地理上的絕對優勢，只要他們自己不犯蠢，眾人都根本想不到自己輸的理由。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地踉蹌著從林中奔出，身形略有些倉促，抵達此地後，⌊噗通⌉一聲跪在幾人面前。
來人是一名四境上品的修行者，氣息雄渾，雙目爍光，放在外面，足以闖出名堂，鶴唳一方，但此刻在這四人面前，他卻恭敬得如同僕役。
「諸位大人！」
他聲音里滿是敬畏。
「山外六處入口的伏兵均已布置完成，所有⌊口袋⌉皆已紮緊，請問……可有新的示下？」
申屠收起短刃，漫不經心道：
「守住你們的位置，齊王那裡不用你們操心，崖谷那邊兒，要比你家的祖墳還安全，自有人盯著。」
他頓了頓，與嚴松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他環抱的手適時放下。
「此外，讓⌊懸景司⌉的人做好準備，那些被圈養的齊軍該沒多少氣力與心氣了，可以當做誘餌，放出點假消息。」
「把魚都釣過來。」
申屠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
「然後，一網打盡。」
「是！」
那名四境高手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殘忍。
他正要起身退下，忽然，另一道更加急促的身影從他身後的黑暗中沖了出來，神態焦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火堆前。
「大……大人們，有動靜了！」
高天林正覺無趣，被這咋咋呼呼的聲音一攪，反倒生出些興致：
「什麼動靜？」
新來的探子呼吸略顯急促，指著外面：
「在南部的入口⌊飛燕籠⌉里，我們抓到了幾個潛入進來的探子！」
聞言，幾人眉頭一挑。
那探子咽了口唾沫，說道：
「一共三人，身手很了得，不像是軍人，倒像是江湖客，我們折了七八個兄弟，把他們拿下了，此時人被綁在刑訊那頭，不過他們的骨頭硬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幾位大人……要不要過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