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膠林伏擊,血濺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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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偏西,洪占塔的車隊離開河邊的寺廟,順著來時的紅土路往回走。

  頭車開道,洪占塔坐中間的越野車,尾車是一卡車衛兵。

  這條路他走過許多回,出了廟前的河灘,穿過兩個村子,再過一大片橡膠林,就能上回磅湛的主路。

  車裡空調開得足,洪占塔靠在后座上,閉著眼。

  達拉那單事還在他心裡擱著。

  那批貨來路不明,託事的上家又始終藏在後頭,偏偏挑森莫港風口浪尖的時候要往那兒送。

  他已經打定主意,話可以讓洪莫特去遞,但遞話之前,先叫人去打聽打聽,達拉這兩年的窟窿到底有多大,錢都從誰手裡過。

  森莫港那邊畢竟是老交情,這句話怎麼遞、遞到什麼分寸,他還要再掂一掂。

  這個念頭剛落定,頭車飛了!

  轟!

  一團火從路邊的膠林里躥出來,頭車被掀得橫過去半個車身,柴油混著橡膠燒了起來。

  緊跟著,路兩邊的槍響成了一片。

  子彈先招呼中間這輛越野車,前擋玻璃碎了,司機趴在方向盤上沒了聲音。

  「下車!」

  副駕上的帕萬一腳踹開車門,反手把洪占塔從后座拽出來,按進路邊的排水溝里。

  帕萬是衛隊長,四十來歲,當兵起就在洪占塔手下,從司機一路做到衛隊長。

  他老婆孩子都安在磅湛,房子和戶口全是洪占塔給辦的。

  衛隊裡的老兵都知道,帕萬這條命,早就記在洪家帳上了。

  尾車的衛兵跳車還擊,槍聲密得像炒豆子。

  對面打得又穩又毒,兩邊膠林里各架著機槍,火力交叉著壓過來,路面上的土被打得直跳。

  有衛兵想衝過路面去搶位置,跑出去沒幾步就栽下了。

  撂在路面上的兩輛車成了靶子,越野車的車皮被打成篩子,卡車歪在那裡,輪胎全癟了。

  洪占塔趴在溝里,摸出手槍,朝槍口焰的方向打空了一個彈匣。

  他打了半輩子仗,趴下的那一刻心裡就有數了。

  對方挑的位置卡在林子最密的一段,先掀頭車封死路面,再兩面夾住打。

  這一套下來,沒吃過幾年兵糧的人擺不出來。

  這是衝著他的命來的。

  在路面上多耗一分鐘,就要多搭幾條人命。

  他吐掉嘴裡的土,朝帕萬吼:「往東邊林子撤!穿過去有村子!」

  帕萬應了一聲,回頭打了個手勢。

  七八個衛兵圍攏過來,端著槍朝東邊膠林反衝過去,拿人命硬撕開一個口子。

  帕萬半拖半架著洪占塔往林子裡跑,膠樹一排一排向後退,子彈追著他們削樹皮。

  跑過一片林間空地的時候,洪占塔身子猛地一沉。

  帕萬回手去撈,摸了一手血。

  子彈從肋下進去,沒有穿出來。

  「扛起來!」帕萬吼了一嗓子,兩個衛兵架起洪占塔的胳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深處跑。

  槍聲在身後又響了一陣,漸漸稀了。

  對方沒有追進林子,收了槍就撤,乾淨得像收工。

  穿過膠林是個小村子,村里人被槍聲嚇得關門閉戶。

  帕萬用槍托砸開一戶人家的院門,征了院裡那輛拉香蕉用的破皮卡,墊上門板,把洪占塔平放在車斗里。

  洪占塔那時還有意識,抓著帕萬的手腕,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整句話,頭一歪,昏了過去。

  皮卡卷著紅土往磅湛城裡跑,帕萬雙手死死壓著他肋下的傷口,血還是從指縫裡往外冒。

  ……

  兩天後,森莫港,港務辦公樓。

  洪莫特坐在楊鳴辦公室的沙發上,眼睛通紅。

  磅湛的電話是前天夜裡打到港里的,打電話的是帕萬。

  人從手術台上抬下來了,子彈取出來了,血也輸上了,命算是吊住了,可人一直沒醒。

  帕萬在電話里說,長官進手術室之前睜過一回眼,誰都沒認出來。


  醫生的話說得活絡,只說再看兩天。

  這兩天,洪莫特沒怎麼合過眼。

  他在港里駐了兩年了,是洪占塔放在森莫港的人,港口跟北邊防區打交道的事,大半從他手上過。

  平日裡這個年輕人見誰都帶三分笑,事情辦得周全,從沒讓兩邊為難過。

  今天這張臉上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一雙熬紅的眼睛。

  他手裡夾著煙,菸灰長了也忘了彈。

  楊鳴坐在辦公桌後面,花雞站在窗邊。

  事情的經過,洪莫特已經講過一遍:大白天動手,挑的是固定的回程路,先掀頭車,再兩面夾住打,收拾乾淨就撤,一路沒有追。

  楊鳴聽完,心裡把這套手法翻來覆去過了幾遍。

  自家押車那一場,他到現在沒查出頭緒,眼前又來一場,兩處隔著上百公里,路數卻像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像,只是像。

  這種地方會打伏擊的人多了,沒有證據,什麼都定不下來。

  可有一條他看得清楚:對方拿得到洪占塔的行程。

  還有一條,他沒有說出口。

  港口北面那一大片是洪占塔的防區。

  從建港那幾年起,往北的車隊和過境的貨沒人敢動,過路的打點年年照給,更壓得住場面的,是洪家這塊牌子。

  金邊的文書還壓在桌上,港口的手腳正被人往緊里捆,軍里這位最說得上話的老朋友,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躺下了。

  這一槍打在洪占塔身上,疼的遠遠不止洪家。

  「莫特。」楊鳴開口,「你先留在港里。」

  「磅湛現在什麼情況,沒人說得清。對方敢在大白天打你父親的車隊,就敢打第二次。你這個時候回去,等於把第二個目標送到人家槍口底下。」

  「要探消息,我先派人過去,磅湛有什麼動靜,隨時遞迴來給你。」

  洪莫特搖頭。

  「楊總,我爹還沒醒。」他的嗓子是啞的,「他躺在那兒,我人在這兒,這說不過去。」

  「帕萬手裡剩不下幾個人了,家裡總得有人站著。防區里大小軍官各有各的心思,我爹要是一直不醒,上頭派誰接、怎麼接,誰說得准?洪家的人這個時候不露面,等他醒過來,家底還剩幾成就難說了。」

  「萬一,」他喉嚨里滾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完了,「萬一他醒不過來,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屋裡靜了一會兒。

  楊鳴看著他。

  再勸,就是把人往絕路上勸了。

  他想了想:「好。我派人送你回去。動身的時間、路上怎麼走,都聽他們安排,他們說停,你就停。」

  洪莫特站起身,朝楊鳴深深點了個頭:「謝謝楊總。我去收拾東西。」

  門關上,腳步聲順著走廊遠了。

  花雞從窗邊轉過身來,眉頭擰著。

  「就這麼放他走?」他壓著聲音,「對方連洪占塔哪天出門、走哪條路都摸得清清楚楚。洪莫特從港里一動身,人家未必不知道。這一路真出了事……」

  「我知道。」楊鳴說,「老子躺在床上沒醒,做兒子的要回去守著,這個理到哪兒都說得通。真把他硬扣在港里,他心裡落下疙瘩,洪家往後怎麼看森莫港?」

  花雞沒再接話,眉頭還是沒鬆開。

  楊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再說,」他慢慢地說,「這也是個機會。」

  花雞一愣:「機會?」

  楊鳴沒有解釋。

  他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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