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以靜制動,守待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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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森莫港換了個模樣。

  北關卡的崗亭邊上碼起了沙袋,值哨的從兩個人加到了六個,進出的車輛一輛一輛過,車斗要掀開看。

  港區正門口立了新哨,夜裡加了兩班巡邏,海灣口礁石上的前哨換班改成了一天四換。

  槍都上了肩,子彈都上了膛。

  港區裡頭也一樣。

  倉庫的夜班守衛加成了雙崗,山腳實驗猴基地的武裝哨添了人。

  劉龍飛把新招武裝里訓得最齊整的一批提前結了訓,一個蘿蔔一個坑,補進了各處哨位。

  明面上,港口照常轉。

  泊位上的船照常卸貨裝貨,工地的打樁機照常響。

  變化都收在里子上,可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地方跟前幾天不一樣了。

  郭明貴的消息,傳得比想像中還快。

  跑這條海岸線的船員,耳朵最靈。

  金邊那套說法添油加醋,順著航線傳到了船上。

  有相熟的船長靠了港,裝貨的空當拐彎抹角地跟港務的人打聽,得到的回話都是同一句:照常作業,該幹什麼幹什麼。

  船長們也就不問了。

  生意人心裡都有一桿秤:這個港口給錢痛快,泊位不壓船,手續不刁難,比這一帶哪個港都好打交道。

  至於岸上那些刀光劍影的傳聞,只要不耽誤裝貨,就當故事聽。

  也有膽小的船東,在電報聊天軟體里繞著彎問要不要暫時改靠別的港。

  結果沒有人回答,似乎大家都有了統一的答案。

  船到了,貨照裝,一箱不少,一天不拖。

  船東們前後掂量掂量,船還是來了。

  森莫港如今出港的大宗,還是木材。

  上游的料子順著老路子進來,加工過粗的,一船一船發出去。

  另有一樣新貨:實驗猴。

  山腳基地里第一批猴子隔離期滿了,裝了籠,上了船,發往海外的實驗室,這一單一單的價錢,比木材金貴得多。

  進港的東西更雜。

  第三期工地吃鋼材,一船一船地吞。

  再就是柴油、糧食,還有小鎮和港區幾千號人吃穿用的零碎。

  算這筆帳就能看明白一件事:森莫港的命脈在海上。

  只要泊位還在轉,船還肯來,油和糧就斷不了,工地也停不了。

  陸路那條線,有它方便,沒它,一時半會兒也餓不死人。

  這就是楊鳴敢把大門關緊的底氣。

  真正讓人不放心的,是小鎮。

  小鎮是近一年多才起來的。

  早先那裡就是幾個小漁村,籬笆院子,泥巴路。

  港口一年年做大,工人多了,錢活了,幾個村子的人自己湊錢鋪了碎石路,路兩邊起了鋪面,慢慢攏出幾條街來。

  飯館,雜貨鋪,修車攤,賣菜的,剃頭的,全齊了。

  港里的工人下了工,都愛往那邊跑,吃碗粉,喝瓶啤酒,買點東西。

  附近十里八鄉的村民也把那兒當集市,趕著牛車來賣瓜果山貨。

  人來人往,誰都能進,誰都能住,從來沒人查過。

  連港里發工錢的日子,小鎮都摸得一清二楚。

  每逢那兩天,飯館裡要加桌,雜貨鋪提前進新貨,街上能熱鬧到後半夜。

  港區核心那一圈,外人想進來難如登天。

  可小鎮這邊,是敞著的。

  上午,三輛車出了港區正門,朝小鎮方向去了。

  前後兩輛皮卡,貨箱裡各站著四個扛槍的,槍口朝下,人站得筆直。

  中間一輛越野車,楊鳴和花雞坐在後排。

  車隊進了街,速度放得很慢。

  街兩邊的鋪子裡,人都探出頭來看。

  攤主們不知出了什麼事,下意識往回收攤子。

  幾個光腳的孩子在車後追著跑,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花雞的眼睛一路沒閒著。

  新開的鋪面,通往鎮後的巷口,還有幾扇正對著大街的二樓窗戶,他都一一記在了心裡。

  車隊把幾條街都繞到了,又從街尾拐出去,上了回港區的路。

  車上,花雞開了口。

  「小鎮這邊,得跟港口隔開了。這兒離港區就七八公里。眼下這個樣子,誰都能來,租個鋪面一住十天半個月,把臉混熟了,跟著送菜的車、上工的人往港區蹭,機會有的是。真讓人從這兒摸進來,防線修得再厚都是白搭。」

  他把想法大致講了講。

  港區和小鎮之間設一道固定檢查線,港里的人進出登記,小鎮上的生面孔歸專人盯著,各家鋪面租給了誰,一戶一戶過一遍。

  「這一塊,我來管。」花雞說。

  「嗯。」楊鳴應了一聲。

  應得有點心不在焉。

  花雞側頭看了他一眼。

  楊鳴靠在座位上,眼睛看著窗外,路邊的椰子樹一棵一棵掠過去,也不知道他看進去沒有。

  車裡靜了一陣。

  「你去西港,」楊鳴忽然開口,「見著狄浩了?」

  花雞點點頭。

  他把川菜館那頓講了一遍,講得不長。

  把話攤開了:過去的事過去了,道理早就通了,心裡那道坎,也過去了。

  從頭到尾,沒提一個條件,沒要一樣東西。

  只有一句話,花雞原樣帶了回來。

  「他說,我們是他哥的兄弟。他把我們,當哥哥。」

  楊鳴沒有說話。

  車開過一段坑窪,顛了兩下。

  他伸手扶了一下車門上的把手,還是看著窗外。

  過了好一陣,他開口了。

  「狄明,就這麼一個弟弟。」

  又過了幾秒:「等這邊的事了了,找個由頭,讓他來港里坐坐。」

  花雞應了一聲。

  車裡又靜下來。

  這回是花雞先開的口。

  「郭明貴的事,我們就這麼等著?對方在暗處,想什麼時候動、動哪一下,全由他挑。咱們眼下這個守法,說難聽點,是被動挨打。」

  楊鳴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

  「那你說,往哪兒動?」

  花雞沒接上話。

  「查,沒頭緒。方青把現場翻了兩遍,人家收拾得乾乾淨淨。打,不知道打誰。喊冤,越喊越黑。」楊鳴說得很慢,「眼下往哪個方向動,都是錯的。而人一出錯,對方的第二步棋就落下來了。」

  「對方花這麼大的本錢做這個局,圖的就是讓我們亂。我們越亂,越合他的意。」

  「反過來,我們不動。港口照常轉,生意照常做。他花出去的錢要收回來,戲就不會只做半場。他要的東西一天沒到手,就得再伸一次手。」

  「伸一次手,就露一次形。」

  「再說,我們耗得起。海路通著,錢糧不斷,守一年兩年都守得住。」

  這跟修路引蛇出洞是同一個棋理。

  蛇已經出洞了,咬了一口,縮回了暗處。

  急著滿山打草,草叢裡什麼都找不著。

  守住門戶,看好雞籠,它總要再游出來。

  「萬隆要來,就讓它來。」楊鳴說,「明刀好擋。要等的,是暗處那支箭。」

  花雞消化了一陣,慢慢點了點頭。

  「以不變,應萬變。」楊鳴說完這六個字,重新看向窗外。

  車隊到了港區正門。

  哨位上的人立正,道閘抬起來,三輛車依次開了進去。

  道閘在車尾後頭落了下來,把整條通往小鎮的路,隔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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