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2章 血雨嫁禍,備戰森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森莫港,港務辦公樓。

  楊鳴辦公室的窗簾拉開著,外頭的天放了晴,海面上還壓著沒散乾淨的雲。

  屋裡三個人。

  楊鳴坐在辦公桌後頭。

  花雞陷在沙發里,眼裡全是血絲,他是夜裡冒著大雨趕回來的,進了這間屋就沒再出去。

  劉龍飛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沓剛整理出來的記錄。

  金邊那邊的消息,一波一波傳了回來。

  郭明貴的屍體,是清早在萬隆基建的寫字樓門口被發現的,血肉模糊,淋了半夜的雨。

  到了下午,道上的傳言就起來了,傳得最廣的那個版本,說人是森莫港抓回去活活折磨死的,再把屍首送回金邊。

  一句一句,編得有頭有尾。

  十分鐘前,老五從泰國那邊打來了電話。

  老五這幾年在外頭立了一家運輸公司,車隊跑泰國、越南、柬埔寨三國的陸路,明面上乾乾淨淨,是森莫港貨走陸路的一條腿。

  這攤生意是森莫港伸在陸地上的一條腿,車隊、口岸的關係、沿線的倉點,都得他本人看著,離不得人。

  他眼下在泰國盯一批貨,風聲傳得快,連他那邊都聽到了動靜。

  電話里他問清楚了情況,就一句話:「鳴哥,我回來。」

  楊鳴也是一句話:「不用,把你手上的事做好,比什麼都強。」

  電話掛了。

  這種時候,兄弟們的頭一個反應都是往回趕。

  可越是這種時候,外頭那幾條腿越不能亂。

  幾分鐘後,方青到了。

  一身塵土,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進門先立正站定。

  楊鳴指了指沙發,他沒坐。

  「講吧。」楊鳴說。

  方青的匯報不長,一句廢話沒有。

  那天夜裡,他手下的阿泰和岩昆按計劃在小院接了人,走的是事先定好的路線,出金邊往西南,趕夜路回港。

  車行到半路,一段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直道上,遭了伏擊。

  對方是重火力,人數不少,槍一響就是往死里打的路子,壓根沒有留活口的打算。

  阿泰坐在駕駛位,第一輪彈雨就沒了。

  岩昆中了幾槍,從翻下路基的車裡爬出去,滾進了排水溝,用隨身的衛星電話把信發了出去。

  方青帶人趕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岩昆躺在溝里,人已經涼了,電話還攥在手裡。

  車上的郭明貴,沒了蹤影。

  「現場我帶人過了兩遍。」方青說到這兒,才多講了幾句,「彈殼收走了大半,剩下幾枚踩進泥里的,我撿回來了。那種槍,東南亞街面上見不著,是歐美那邊隊伍里用的東西。打法也不一樣,快,齊,兩三分鐘結束,撤得乾乾淨淨。」

  「還有那段路。」方青補了一句,「過了卡口,車速正快,前後十幾公里沒有人家,是整條線上最適合打伏擊的一段。這個位置,不是臨時看地圖挑得出來的,是提前踩過點的。」

  「這不是湊出來的人手。」他說,「像僱傭兵,正經打過仗的那種。」

  屋裡靜了一陣。

  方青那支隊伍,是他一個一個挑出來、一手一腳帶出來的,攏共十來個人。

  一夜之間,去了兩個。

  他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只有下頜繃著的那條線看得出東西。

  劉龍飛先開的口。

  他把能想到的來路一條一條擺出來,又一條一條自己劃掉。

  萬隆頭一個被劃掉。

  郭明貴是郭明盛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做哥哥的花錢雇洋槍打死弟弟,幾乎沒有這種可能。

  沿線的地方武裝也不像,弄不來這種火力,更打不出這種章法。

  至於金邊官面,要動手有一百種更體面的做法,犯不著蹲在野地里打這一場。

  擺到最後,一個都對不上。

  「查不出來。」劉龍飛把記錄放在桌上,聲音發沉,「這夥人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花雞靠在沙發里,一直沒出聲。

  對方是誰,他暫時想不動。

  他先把自己那條線在心裡過了一遍。

  接人的時間、路線、小院的位置,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阿財那頭這些年沒出過錯,方青的人更不用講。

  可對方就是掐著鐘點,蹲在了必經的路上。

  這說明什麼,他越想越冷。

  「對方圖什麼?」他開口,嗓子是啞的,「專業隊伍,開銷不小。郭明貴一條命,對誰值這個價?」

  這個問題,把屋裡又問靜了。

  楊鳴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他抬起頭,問了方青一句:「伏擊的位置,出金邊多遠?」

  「幾十公里。出了城,過了卡口,前後沒有村鎮。」

  「那就對了。」楊鳴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屋裡三個人。

  「人家不是臨時起意。」

  這句話說完,他沒有再往下講。

  可這條鏈上剩下的環,屋裡幾個人順著一想,一環一環自己扣上了。

  伏擊是提前埋好的。

  要提前埋伏,就得知道接人的時間和路線。

  而這兩樣,只有一直盯著的人才拿得到。

  也就是說,花雞在金邊的那些天,從小院到交接,人家全程看在眼裡。

  看得這麼清楚,對方想動手,隨時都能動。

  人關在城外那個院子裡的時候動手,最省事。

  可對方偏偏不動。

  偏偏等著,等車出了金邊,上了回港的路,才把這一場伏擊打出來。

  然後,把人弄死,弄得血肉模糊,連夜送回金邊,丟在萬隆自家樓門口。

  再然後,故事一夜之間傳遍全城,齊整得像印出來的:森莫港抓了人,折磨死了,把屍首送了回來。

  而且對方從頭到尾沒露過一句話。

  不要錢,不留名,做完就走。

  圖財的、尋仇的,都不是這個做派。

  這條鏈捋到頭,就剩兩個字。

  嫁禍!

  郭明盛那頭,弟弟的屍首躺在自家門口,道上人人都說是森莫港乾的。

  他還能信什麼?

  談判的那扇門,被人從外頭焊死了。

  萬隆的仇,大公子那一房的臉面,從今往後,全都壓在森莫港頭上。

  有人要的,就是這個局面。

  「能把這一手做到這麼幹淨的,」楊鳴看著窗外,聲音不高,「出得起錢,調得動人,還對我們的動靜一清二楚。這不是小角色。」

  「查,要查。但別指望一時半會兒能查出來。」

  「眼下最要緊的,另有一件事。」

  劉龍飛和花雞都看著他。

  「這個冤,喊沒有用。」楊鳴說,「話已經傳成那樣了,我們把嗓子喊破,別人也只當我們心虛,郭明盛更不會聽。」

  「所以從今天起,港里戒嚴,備戰。」

  他交代得很簡短。

  各處關卡加人,海面前哨的班次加倍,港區和小鎮夜裡加巡。

  方青的人先回伐木場休整,之後歸花雞調度。

  明面上的港務一切照常,該靠的船照靠,不許亂。

  「這麼大的手筆,不會只做這一件事。」楊鳴最後說,「萬隆那邊的刀,也遲早要到,如果他們要打,我們就打,既然有人想要把事情搞大,我們就如他的意,等到了收不了場的時候,對方自然會冒出頭。」

  方青領命出去了。

  劉龍飛拿著記錄去安排布防,當天夜裡,新的章程就落了下去。

  花雞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也起身走了。

  辦公室里剩下楊鳴一個人。

  窗外,泊位上的雜貨船正在離港,拖輪在前頭帶著,汽笛拉了一聲,長長的。

  工地那頭,打樁機又響了起來,一下,一下,跟平常沒有任何分別。

  這一天之後,從外面看,森莫港沒有任何變化,船來船往,小鎮照舊熱鬧。

  變化都在看不見的地方。

  對手還沒有露臉。

  但仗,已經開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