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1章 入場赴會，各懷盤算
森莫港第三期工程開工以後，港區幾乎每天都在變。
原有泊位西側已經圍起施工擋板，運送鋼材和水泥的大貨車從早到晚進出。冷鏈倉的基礎開始澆築，油罐區和危險品隔離區還在平整土地。再往外，測繪人員沿著規劃中的公路做標記，準備把港口和省道接起來。
碼頭可以自己建，倉庫也能自己修，公路、電力和水廠卻不是楊鳴有錢就能動的東西。土地徵用、沿途村社協調和項目經營權，全要金邊點頭。
索占塔上次來森莫港時，已經把金邊新班子的態度講得很清楚。港口發展得太快，盯著這裡的人越來越多。楊鳴想讓森莫港繼續擴張，就要讓更多人從中得到利益。
如今，金邊終於遞來了正式邀請。
索占塔邀請楊鳴參加柬埔寨沿海經濟走廊投資合作大會。大會由首相府協調，財經部門和幾個沿海省份共同舉辦，重點討論港口、公路、電力與工業園項目。文件上寫的是吸引私人資本參與國家建設，索占塔在電話里卻只說了一句：「你之前提過的事情，可以坐下來談了。」
楊鳴讓人整理森莫港近幾年的投資數據，又準備了第三期工程和港外公路的項目資料。他沒有把所有計劃都裝進去，只拿出了金邊已經知道的部分。
這種會議上的材料，是給台上人看的。真正能夠換到批文的東西，不會印在紙上。
出發時，楊鳴帶上了花雞，另外安排了幾名工作人員隨行，其中有負責項目資料的管理人員，也有熟悉本地政策和語言的翻譯。花雞還提前派了兩個人去金邊，檢查住處和會議地點附近的情況。
車隊離開森莫港以後，沿著公路向金邊方向行駛。沿途偶爾能看見新修的廠房，也有大片還沒開發的土地。柬埔寨這幾年到處都在談建設，真正落地的項目卻不算多。政府缺錢，地方也缺錢，最後只能把土地和經營權拿出來，等私人資本填補中間的空缺。
錢從哪裡來，往往不是最難的問題。
真正難的是錢進去以後，誰能保證項目繼續做下去，又有多少人會在中間伸手。
花雞坐在楊鳴旁邊，翻了幾頁大會資料：「來的部門不少。」
「越多越正常。」
「部門多了，開口的人也多。」花雞把資料放回座位中間，「公路和水廠還沒開始修，他們已經準備分了。」
楊鳴看著車窗外：「肯分，說明他們願意讓我們做。」
「就怕他們獅子大開口。」
花雞擔心的並非沒有道理。
森莫港以前規模不大，能分給別人的利益有限，金邊很多人也看不上。如今港口有了五千噸級泊位，第三期開始修建，還有實驗猴、冷鏈和遠洋船項目接連落地。只要公路和配套設施接通，森莫港就不再只是楊鳴控制的一處私人港口，而會變成沿海一塊不斷產生收入的資產。
這種時候，任何人都會重新計算自己該拿多少。
「他們要得多，也得給得多。」楊鳴說道，「公路批文、沿途征地和經營年限，這些都可以談。先看看他們準備拿什麼出來，再談價錢。」
花雞點了點頭：「要是只想拿錢呢？」
「那就先不修。」
楊鳴說得很平靜。
森莫港需要那條公路，卻沒有急到非修不可。港口現有道路還能使用，第三期工程也不是幾個月就能完成。金邊如果把楊鳴當成急著花錢買平安的外來商人，雙方就沒有坐下來談長期項目的必要。
私人資本參與公共建設，說到底也是生意。政府拿出土地和權力，商人拿錢承擔風險，最後從長期經營中收回成本。任何一方只想拿好處，不願承擔自己的部分，項目都走不遠。
車隊抵達金邊以後，大會接待人員把他們帶到政府統一安排的酒店。
酒店臨近會議中心，外圍已經設置臨時檢查點。進入停車場的車輛需要提前登記，參會人員領取證件後才能上樓。走廊和電梯口都有安保人員，會議期間無關人員不能進入住宿區域。
這次參會的企業不少。
酒店大廳里不斷有人辦理入住，其中有本地建築公司和物流集團，也有經營礦產、電力的外資企業。幾個沿海省份帶來了自己的項目清單，希望找到願意出錢的投資人。企業代表則帶著各自的條件而來，想從政府手裡拿到稅收優惠、土地使用權和經營許可。
公開場合里，大家談的是發展。
關上門以後，才會計算自己能得到多少。
大會安排持續三天。
第一天是開幕儀式和政策宣講，由首相府官員致辭，財經部門介紹沿海經濟走廊規劃，幾個省份依次展示重點項目。第二天舉行項目對接會，各家企業可以和主管部門交換材料，討論投資規模與合作方向。第三天安排意向文件簽署和媒體活動。
這些都是公開流程。
真正重要的會面通常安排在晚飯以後。哪位官員願意見誰，誰能進入哪個房間，又由什麼人負責引薦，往往在大會開始以前就已經決定。台上的發言只能說明政府想做什麼，私下的談話才決定項目最後落到誰手裡。
楊鳴被安排在酒店高層的套房，花雞住在隔壁，隨行工作人員分住同一層。房間裡提前擺好了大會資料和參會證件，桌上還放著沿海經濟走廊的規劃圖。
楊鳴站在規劃圖前看了一會兒。
森莫港沒有被單獨標註，只屬於一段尚未形成規模的沿海區域。地圖上規劃中的公路會連接幾個港口和工業園，真正什麼時候修、先修哪一段，卻沒有寫清楚。
地圖畫的是金邊想讓所有人看到的未來。
至於那個未來最後屬於誰，要看這幾天有多少人願意出錢，又有多少人能夠把錢送到合適的位置。
花雞檢查完房間後走進來：「我們的人看過了，酒店安保沒問題。樓下和會議中心都有政府的人，外面也安排了安保。」
「讓兄弟們別靠太近。」楊鳴說道，「這裡不需要我們自己擺陣勢。」
花雞走到桌旁，看了一眼大會日程：「明天一整天都要聽人講話。」
「該聽還是要聽。以後真修公路，台上那些部門都繞不開。」
花雞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準備露個面就撤。」
「錢想給出去，也得讓別人覺得我們尊重他。」
政府大會有政府大會的規矩。楊鳴可以不在乎那些講話，卻不能讓別人看出他不在乎。很多合作最終談的是利益，但在利益擺上桌以前，禮貌和程序能夠決定對方願不願意給你談的機會。
隨行工作人員把需要確認的材料送進來。楊鳴看過以後，讓他們按照會議流程準備，不要主動向任何部門承諾投資數字，也不要私下討論森莫港願意給出的分成。
幾個人剛準備離開，房門被敲響。
花雞走過去打開門。
索占塔獨自站在門外。他沒有帶秘書，也沒有提前打電話，只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襯衫。
進入房間以後，索占塔看了一眼還沒離開的工作人員，對楊鳴說道：「讓他們先回房間吧。」
楊鳴擺了擺手。
工作人員收起材料，陸續走出套房。花雞關上房門，留在楊鳴身邊。
索占塔沒有坐下。
他走到那張沿海經濟走廊規劃圖前，看了一會兒森莫港所在的位置，才回頭說道：「明天大會上的話，你聽聽就好。金邊真正想跟你談的，不在日程表里。」
原有泊位西側已經圍起施工擋板，運送鋼材和水泥的大貨車從早到晚進出。冷鏈倉的基礎開始澆築，油罐區和危險品隔離區還在平整土地。再往外，測繪人員沿著規劃中的公路做標記，準備把港口和省道接起來。
碼頭可以自己建，倉庫也能自己修，公路、電力和水廠卻不是楊鳴有錢就能動的東西。土地徵用、沿途村社協調和項目經營權，全要金邊點頭。
索占塔上次來森莫港時，已經把金邊新班子的態度講得很清楚。港口發展得太快，盯著這裡的人越來越多。楊鳴想讓森莫港繼續擴張，就要讓更多人從中得到利益。
如今，金邊終於遞來了正式邀請。
索占塔邀請楊鳴參加柬埔寨沿海經濟走廊投資合作大會。大會由首相府協調，財經部門和幾個沿海省份共同舉辦，重點討論港口、公路、電力與工業園項目。文件上寫的是吸引私人資本參與國家建設，索占塔在電話里卻只說了一句：「你之前提過的事情，可以坐下來談了。」
楊鳴讓人整理森莫港近幾年的投資數據，又準備了第三期工程和港外公路的項目資料。他沒有把所有計劃都裝進去，只拿出了金邊已經知道的部分。
這種會議上的材料，是給台上人看的。真正能夠換到批文的東西，不會印在紙上。
出發時，楊鳴帶上了花雞，另外安排了幾名工作人員隨行，其中有負責項目資料的管理人員，也有熟悉本地政策和語言的翻譯。花雞還提前派了兩個人去金邊，檢查住處和會議地點附近的情況。
車隊離開森莫港以後，沿著公路向金邊方向行駛。沿途偶爾能看見新修的廠房，也有大片還沒開發的土地。柬埔寨這幾年到處都在談建設，真正落地的項目卻不算多。政府缺錢，地方也缺錢，最後只能把土地和經營權拿出來，等私人資本填補中間的空缺。
錢從哪裡來，往往不是最難的問題。
真正難的是錢進去以後，誰能保證項目繼續做下去，又有多少人會在中間伸手。
花雞坐在楊鳴旁邊，翻了幾頁大會資料：「來的部門不少。」
「越多越正常。」
「部門多了，開口的人也多。」花雞把資料放回座位中間，「公路和水廠還沒開始修，他們已經準備分了。」
楊鳴看著車窗外：「肯分，說明他們願意讓我們做。」
「就怕他們獅子大開口。」
花雞擔心的並非沒有道理。
森莫港以前規模不大，能分給別人的利益有限，金邊很多人也看不上。如今港口有了五千噸級泊位，第三期開始修建，還有實驗猴、冷鏈和遠洋船項目接連落地。只要公路和配套設施接通，森莫港就不再只是楊鳴控制的一處私人港口，而會變成沿海一塊不斷產生收入的資產。
這種時候，任何人都會重新計算自己該拿多少。
「他們要得多，也得給得多。」楊鳴說道，「公路批文、沿途征地和經營年限，這些都可以談。先看看他們準備拿什麼出來，再談價錢。」
花雞點了點頭：「要是只想拿錢呢？」
「那就先不修。」
楊鳴說得很平靜。
森莫港需要那條公路，卻沒有急到非修不可。港口現有道路還能使用，第三期工程也不是幾個月就能完成。金邊如果把楊鳴當成急著花錢買平安的外來商人，雙方就沒有坐下來談長期項目的必要。
私人資本參與公共建設，說到底也是生意。政府拿出土地和權力，商人拿錢承擔風險，最後從長期經營中收回成本。任何一方只想拿好處，不願承擔自己的部分，項目都走不遠。
車隊抵達金邊以後，大會接待人員把他們帶到政府統一安排的酒店。
酒店臨近會議中心，外圍已經設置臨時檢查點。進入停車場的車輛需要提前登記，參會人員領取證件後才能上樓。走廊和電梯口都有安保人員，會議期間無關人員不能進入住宿區域。
這次參會的企業不少。
酒店大廳里不斷有人辦理入住，其中有本地建築公司和物流集團，也有經營礦產、電力的外資企業。幾個沿海省份帶來了自己的項目清單，希望找到願意出錢的投資人。企業代表則帶著各自的條件而來，想從政府手裡拿到稅收優惠、土地使用權和經營許可。
公開場合里，大家談的是發展。
關上門以後，才會計算自己能得到多少。
大會安排持續三天。
第一天是開幕儀式和政策宣講，由首相府官員致辭，財經部門介紹沿海經濟走廊規劃，幾個省份依次展示重點項目。第二天舉行項目對接會，各家企業可以和主管部門交換材料，討論投資規模與合作方向。第三天安排意向文件簽署和媒體活動。
這些都是公開流程。
真正重要的會面通常安排在晚飯以後。哪位官員願意見誰，誰能進入哪個房間，又由什麼人負責引薦，往往在大會開始以前就已經決定。台上的發言只能說明政府想做什麼，私下的談話才決定項目最後落到誰手裡。
楊鳴被安排在酒店高層的套房，花雞住在隔壁，隨行工作人員分住同一層。房間裡提前擺好了大會資料和參會證件，桌上還放著沿海經濟走廊的規劃圖。
楊鳴站在規劃圖前看了一會兒。
森莫港沒有被單獨標註，只屬於一段尚未形成規模的沿海區域。地圖上規劃中的公路會連接幾個港口和工業園，真正什麼時候修、先修哪一段，卻沒有寫清楚。
地圖畫的是金邊想讓所有人看到的未來。
至於那個未來最後屬於誰，要看這幾天有多少人願意出錢，又有多少人能夠把錢送到合適的位置。
花雞檢查完房間後走進來：「我們的人看過了，酒店安保沒問題。樓下和會議中心都有政府的人，外面也安排了安保。」
「讓兄弟們別靠太近。」楊鳴說道，「這裡不需要我們自己擺陣勢。」
花雞走到桌旁，看了一眼大會日程：「明天一整天都要聽人講話。」
「該聽還是要聽。以後真修公路，台上那些部門都繞不開。」
花雞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準備露個面就撤。」
「錢想給出去，也得讓別人覺得我們尊重他。」
政府大會有政府大會的規矩。楊鳴可以不在乎那些講話，卻不能讓別人看出他不在乎。很多合作最終談的是利益，但在利益擺上桌以前，禮貌和程序能夠決定對方願不願意給你談的機會。
隨行工作人員把需要確認的材料送進來。楊鳴看過以後，讓他們按照會議流程準備，不要主動向任何部門承諾投資數字，也不要私下討論森莫港願意給出的分成。
幾個人剛準備離開，房門被敲響。
花雞走過去打開門。
索占塔獨自站在門外。他沒有帶秘書，也沒有提前打電話，只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襯衫。
進入房間以後，索占塔看了一眼還沒離開的工作人員，對楊鳴說道：「讓他們先回房間吧。」
楊鳴擺了擺手。
工作人員收起材料，陸續走出套房。花雞關上房門，留在楊鳴身邊。
索占塔沒有坐下。
他走到那張沿海經濟走廊規劃圖前，看了一會兒森莫港所在的位置，才回頭說道：「明天大會上的話，你聽聽就好。金邊真正想跟你談的，不在日程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