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舊帳浮現,血債難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麻子原本以為自己今天要處理的是林瑤,是孩子,是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私事。

  可劉龍飛把花姐兩個字放到桌面上以後,事情一下子變成了另外一層。

  林瑤不再只是林瑤,她成了劉龍飛找到花姐的入口。

  自己漏出去的幾個詞,也不再只是對女人不謹慎,而是把楊鳴和唐雪正在做的局,開了一條沒人預料到的縫。

  麻子揉了揉眉心。

  「你住的小旅館,安不安全?」

  「安全。」

  「林瑤知道你來找我?」

  「她不知道我來見你談什麼。」

  「她知道花姐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

  麻子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像是在把幾條線重新擺回腦子裡。

  過了幾秒,他看著劉龍飛:「你剛才問花姐什麼情況,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在盯著的這個花姐,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劉龍飛的眼神沒有明顯變化。

  可麻子看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短。

  短到旁人幾乎看不出來。

  麻子看出來了。

  劉龍飛不是不知道答案。他來倫敦之前,心裡應該已經有了七八成判斷。

  他要的只是麻子親口確認。現在確認落下來,那筆壓了很久的舊帳,也就從猜測變成了目標。

  麻子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吐了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腰又疼了。

  「龍飛,」麻子說,「這個人現在不能亂動。」

  劉龍飛看著他,沒有接話。

  麻子繼續說:「她手裡有東西,很多東西。唐雪在這邊盯了一年多,鳴哥也拍了板。現在不是找不找得到她的問題,是她手裡的東西怎麼拿出來。她要是突然出事,或者感覺到不是執法隊在逼她,而是有人要她的命,她第一反應不會是交東西,她會毀東西,藏東西,或者把所有路都斷掉。」

  劉龍飛仍然沒有說話。

  麻子知道他說這些,劉龍飛都聽得懂。

  也正因為聽得懂,才更難辦。

  可他來了,就說明他把這筆血債放在了所有事前面。

  麻子問:「說說看,你想怎麼做?」

  劉龍飛抬起眼。

  他的聲音不高,也沒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味道。

  「血債血償。」

  ……

  劉龍飛不是魯莽衝動的人。

  這些年跟在楊鳴身邊做事,森莫港那麼大一個港口,從最早幾棟庫房、幾條便道,到後來的五千噸級泊位、實驗猴基地、自有船、第三期擴建,他手裡經過的事情太多。

  船來了要怎麼靠,貨到了先放哪,外來船員能走到什麼地方,押人房裡的人誰能見誰不能見,武裝隊伍夜裡怎麼輪班,這些都不是靠一腔血氣能壓住的。

  真正管過一塊地方的人都知道,衝動是最沒用的東西。

  一時衝上去,可能殺一個人,出一口氣,可後面留下的帳,要很多人來還。劉龍飛在非洲待過,也在森莫港見過更多不講道理的事,他比一般人更懂這個道理。

  可阿強的事不一樣。

  劉龍飛這一輩子,真正放在心裡的事情不多。

  一件是在國內的妹妹。他希望劉曉月能安穩地活著,不用知道他在外面做過什麼,也不用因為他的名字被人找上門。兄妹之間很多話說不出口,他也不需要妹妹懂他。她只要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工作,有一個不會被人半夜敲門的住處,對劉龍飛來說,就已經夠了。

  另一件,就是阿強。

  有些戰友,死了也不會從一個人的生活里退出去。人活著的時候,可以一起喝酒,一起罵人,一起在爛地方趴著等天亮。人死了以後,反而會變成一根釘子,釘在心裡最深的地方。平時看不見,摸不著,可只要某個名字、某句話、某張臉碰上去,血一下就會從裡面冒出來。

  花姐,就是那根釘子。

  劉龍飛離開中餐館後,沒有馬上給楊鳴打電話。


  他一個人沿著後巷走了一段。

  倫敦的天已經暗下來,唐人街的燈一盞盞亮起,街口有遊客排隊買奶茶,幾個年輕人站在路邊說笑,餐館後門有人把一桶廚餘拖出來,油腥味混著雨後潮氣,貼著地面往外散。這樣的地方很熱鬧,也很嘈雜,偏偏適合一個人把腦子裡的聲音壓下去。

  麻子已經承認了。

  他們盯著的那個花姐,就是劉龍飛要找的人。

  這一點確認之後,事情就不再是猜測。劉龍飛來倫敦前,心裡有七八成把握,可七八成和十成,中間隔著一條線。過了這條線,他就不能再當自己只是來查一查,也不能再把這件事繼續壓在自己手裡。

  他可以私下來倫敦。

  可他不能瞞著楊鳴動手。

  這不是怕楊鳴。

  劉龍飛跟楊鳴這幾年,見過楊鳴怎麼用人,也見過楊鳴怎麼兜事。楊鳴不是那種靠吼幾句、拍幾下桌子讓人服氣的大哥。他很多時候說話並不重,甚至給人留餘地,可他答應過的事,很少有落空的時候。森莫港從無到有,很多人拿的是錢,劉龍飛拿到的卻不只是錢。

  他拿到了一個位置。

  一個能讓他把自己這身本事放下去的位置。

  從這一點上講,劉龍飛認楊鳴這個老闆,也認楊鳴這個大哥。

  所以越是這種事,越不能在背後捅出一個窟窿。

  他站在一處不顯眼的門廊下,點了一支煙。

  煙抽到一半,他拿出手機,看著楊鳴的號碼,很久沒有按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這通電話打出去以後會發生什麼。

  可不打這個電話,更不對。

  煙快燒到手指的時候,劉龍飛把菸頭按滅,撥通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了。

  「鳴哥。」

  楊鳴那邊很安靜,聽不出人在什麼地方。

  「怎麼了?」

  劉龍飛沒有繞。

  他把自己從林瑤嘴裡聽到「錢芝敏、花姐、倫敦」,到來倫敦見麻子,再到麻子確認花姐身份的事情說了一遍。阿強的舊事,他也說了,只是沒有像對麻子那樣壓得很短,而是把前因後果講得更清楚。那些往事在他嘴裡沒有情緒,像一份遲到很久的報告,可每一個名字都很重。

  楊鳴一直沒有打斷他。

  電話那頭只偶爾傳來一點很輕的呼吸聲。

  劉龍飛說完以後,自己也沉默下來。

  他沒有說自己要怎麼做,也沒有主動保證什麼。他已經把事情擺到楊鳴面前,剩下的,要看楊鳴怎麼定。

  過了好一會兒,楊鳴才開口。

  「這件事我知道了。」

  劉龍飛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楊鳴沒有問他是不是想動手,也沒有讓他不要衝動,更沒有壓他。

  他只是說:「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劉龍飛低聲說:「好。」

  這一聲答得很快。

  因為他知道楊鳴這句話的分量。

  有些人說給交代,只是拖。先把人安撫住,過幾天再換一種說法,最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劉龍飛見過太多這種人。可楊鳴不是。他要是想壓劉龍飛,會直接壓。他要是不准劉龍飛動,也會說清楚為什麼不准。現在他只要時間,就說明他會把這件事重新安排。

  電話掛斷後,劉龍飛站在門廊下,又待了一會兒。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他。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唐人街濕亮的燈牌,然後轉身往旅館方向走。

章節目錄